送走賈巴爾,青澤將識海中的靈能灌入巨型藍水晶之中。
水晶表面的光芒開始閃動,純白的塔尖釋放出一層半透明的薄膜,如花瓣般向外層層張開。
那薄膜起初如同肥皁泡上折射的油彩,迅速延展、擴張,最終將整個浮空城籠罩其中。
隱蔽結界完成了。
浮空城依舊懸浮在那裏,卻彷彿從現實層面上被抹去,陽光毫無阻礙地穿透那片空間,直接灑落在地面上,連一絲陰影都沒有留下。
青澤龐大的龍軀開始收縮。
骨骼發出細微而密集的爆鳴,鱗片如退潮般隱沒,兩百多米的巨體在數秒之內坍縮、重塑,最終化爲人形態。
他站在浮空城邊緣的草坪上,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空氣中泛起一陣細微的漣漪,一塊熟透的瘦肉憑空浮現,表面泛着溫潤的光澤。
肉塊上方,懸浮着四個青色大字。
【回靈藥劑】。
青澤將瘦肉入口中,不疾不徐地嚼了幾下。
肉質在舌尖化開,一股清涼的氣流逆勢而上,從口腔湧入鼻腔,再直衝入眉心的識海之中。
那感覺如同在乾涸的河牀上注入了清泉,枯竭的靈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升,最終穩定在十分之三的水平。
有這些靈能足夠了。
他將靈能平穩地灌入飛翔之靴,靴面上那些墨青色的風紋陡然亮了一下,光澤流轉,像是有人用指尖拂過沉睡的琴絃。
青澤輕輕一蹬地面,無形的風力便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溫柔地簇擁在他身體周圍,託住了他的身體。
然後,整個人便朝着美國紐約的方向衝出去。
風聲並不激烈,靜得像是春日裏拂面的微風,輕柔而舒適。
可他的速度,已經達到了五十馬赫。
下方的景色在極致的高速下被拉成了一幅靜止的高清畫面。
他很快離開了以色列的國土。
陽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一望無際,每一朵浪花都被定格在綻放的瞬間。
在這種速度下,要不是偶爾有海面上火柴盒大小的遊輪或者細如針尖的貨輪從視野邊緣緩緩滑過,他甚至要以爲自己完全靜止在了空中。
數分鐘後,紐約上空。
下方的曼哈頓島如同一幅精密的微縮模型。
摩天大樓的玻璃幕牆反射着晨光,把天空切割成幾何形狀的藍色碎片。
中央公園像一塊被隨意擱置的綠色地毯,邊緣整齊得不太真實。
車流凝固在街道上,像一串串被凍在琥珀裏的彩色珠子,時代廣場的電子屏幕定格在某條廣告的中間幀,行人保持着邁步的姿態,廣場的鴿子張開翅膀卻紋絲不動。
以他現在的速度,這個世界看起來完全就是靜止的。
每一幀畫面都變成一幅現代風格的油畫,色彩斑斕,細節豐富,卻沒有生命的流動。
青澤從空中下降,精準地落在聯合國大會堂前的臺階紅毯上,就在雙腳觸及紅毯的瞬間,他的速度變得正常。
這一刻,喧鬧的聲音如開閘的洪水般從四面八方洶湧襲來。
人羣的竊竊私語編織成一片低沉的嗡嗡聲,像是一窩被驚動的蜜蜂。
遠處東河上的渡輪拉響汽笛,聲波在河面上彈跳着傳過來。
更遠處,曼哈頓永遠不息的車輛鳴笛聲如同城市的背景脈搏,一刻不停地跳動。
但很快,這些聲音又迅速變得寂靜下來。
圍觀的人羣停止交談。
他們先是愣了一秒,然後幾乎同時舉起手機,將鏡頭對準紅毯上那個突然出現的人影,記錄下了這個寶貴的一幕。
晨光從東河方向斜斜地灑落下來,落在青澤覆蓋全身的純白輕甲上。
那鎧甲不知是何種材質打造,在日光下散發着一種溫潤如瓷器般的光澤,柔和卻不失明銳。
青澤開始邁步踏上臺階,身後純白的鬥篷無風自動,在後面輕輕搖曳,彷彿有什麼看不見的力量正溫柔地託着它的邊緣。
眼見他想要進入聯合國大會堂,美聯社、BBC、路透社、法新社等各大媒體的記者連忙邁開小步跑上前。
攝影師扛着長焦鏡頭跟在後面,肩膀上幾十斤重的設備壓得他們直喘粗氣,但沒有人肯慢一步。
快門聲密集如暴雨,咔嚓咔嚓響成一片,在臺階前方形成了一道由電子音組成的音牆。
警衛們迅速反應,在一定的距離外攔下了他們,組成一道人牆。
記者們只能將話筒努力朝前伸出,像是無數只急切的手臂,在空中揮舞。
“尊敬的狐狸先生,請問您對浮空城主在以色列的所作所爲有什麼看法?”
“尊敬的狐狸先生,您如何看待榊嶽熊大神治癒所有癌症病人這件事?”
“尊敬的狐狸先生,您和榊嶽熊大神之間是否有過交流?雙方的關係是否友好?”
一個接一個的問題從身後傳來。
青澤對那些問題沒什麼興趣。
他的腳步沒有任何停頓,節奏平穩而從容,一步一步踏上大會堂前的臺階。
青澤一路來到大會堂門口。
聯合國的官員們、各國的外交大使、各代表團的隨行人員,所有人按照事先排練好的位置站成一個精確的弧形隊列,衣裝筆挺,姿態端正。
見到他走近,所有人齊齊彎腰,動作劃一得像是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
“上午好,狐狸先生。”
“上午好。”
青澤揮了揮手,語氣輕鬆得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諸位都不要站在外面了,我們進去開會吧。”
以色列大使戴維站在隊列中,直起身的動作比旁人慢了半拍。
他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眶深陷,眼白裏佈滿血絲,下眼瞼腫脹發青。
顯然,在等待青澤到來的這段時間裏,他已經得知了以色列那邊的最新情況。
聽到青澤那句“進去開會吧”的輕鬆語氣,戴維猛地向前跨出一步,聲音哽咽道:“狐狸先生!請您一定要爲以色列主持公道啊!”
“戴維!”
漢斯的臉色驟然一沉,上前半步,低聲訓斥道,“冕下都說了,進去開會再說。
你在這裏嚷嚷什麼?成何體統!”
青澤微微側過頭,目光在戴維那張近乎崩潰的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慢悠悠道:“沒錯,不要急,有話進去說。”
說完,他繼續朝前走。
前面的人自動向兩側退開,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他沒有再看戴維,徑直走入大門,一路來到聯大會議廳。
會議廳內部莊嚴肅穆。
一排排梯田般向下的座位此刻還空着。
沒有人敢在狐狸之前入座。
廳內的空氣帶着一種空蕩蕩的迴響,腳步聲在高大的穹頂下被放大了好幾倍。
青澤走到講臺停下。
各國的外交官和輔佐團隊纔開始在梯田般的半圓形座位上各自落座。
聯合國的官員們則是走到講臺後側兩旁,站得筆直,隨時準備等待他的問詢。
安東尼和漢斯因身份特殊,分別於青澤身後的兩側,像是兩尊沉默的守衛。
青澤目光緩緩掃過臺下。
數千道視線聚焦在青澤身上,他不着急,等待了幾秒,確認所有人都已經落座,纔開口道:“好了,現在就來說一下以色列的事情。”
戴維坐在臺下,心臟咚咚狂跳,幾乎要撞破胸腔。
他攥緊了座椅的扶手,一臉期待地看着臺上,希望能夠從那位口中聽到自己想要聽的話。
譴責浮空城主,承諾援助,保證以色列的生存。
“從這一刻開始,”
青澤的聲音平淡得像是在宣讀一份天氣預報,“將以色列從聯合國除名,以後再也不會有以色列這個國家。”
一瞬間,會議廳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戴維的呼吸驟然停頓。
他聽到了自己的血液在耳朵裏瘋狂奔湧的聲音,像是一面被破的鼓。
視線開始變窄,周圍的座位和人羣像被推進了長焦鏡頭的景深裏,變得模糊而遙遠,只有講臺上那個白色的身影是清晰的。
下一秒,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整個人已經從座位上站起來,失態地咆哮道:“爲什麼?!憑什麼?!”
“理由很簡單。”
青澤面無表情地看着他,道:“你們之前就已經犯下種族滅絕罪。
我給過你們機會自我改正,但你們完全沒有任何珍惜的意思。”
他微微停頓,繼續道:“對加沙,對巴勒斯坦人,對黎巴嫩、敘利亞那些遭到你們迫害的人,僅是幾句輕飄飄的道歉,不足以彌補你們造成的傷害。
你們的政府高層,你們的體制,從根子上已經爛透了。”
戴維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肉裏,他能感覺到掌心傳來的刺痛。
可這種痛感非但沒有讓他冷靜下來,反而像汽油澆在火上,把胸腔裏那股正在燃燒的憤怒燒得更旺了。
甚至壓倒了對眼前這位存在的恐懼。
讓戴維顧不得畏懼,滿臉癲狂地咆哮道:“我看,你就是怕浮空城主!你不敢和他動手!
狐狸,你也變得軟弱了!”
幾個坐在戴維附近的外交官幾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應,臀部在座椅上無聲地滑動了幾釐米,讓自己的身體和那個正在發瘋的以色列人之間,多出哪怕一寸的距離。
避免血濺到自己的身上。
青澤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他懶得和這種人做口舌之辯,繼續道:“接下來,以色列境內的猶太人將被嚴格限製出境。
所有支持猶太復國主義的資本,都要爲他們過去的錯誤買單,向受害者提供經濟賠償。
此外,必須重建你們破壞的區域,提供物資等援助。
具體的應對方案,聯合國稍後會讓安排人擬定一套完整的執行計劃,發到各國手中。”
說到這裏,他特意補充了一句,“凡是有以色列國籍的人,哪怕擁有其他國籍,各國也要拒絕他們入境。
這是硬性規定,沒有例外。”
他最後掃視了一圈全場,目光如同鋒利的刀刃:“即便後面他們贖罪完成,也不能再以以色列爲名建立國家。
這個名字,從今天起,從未來的歷史被抹去了。”
戴維頓感頭暈目眩。
眼前的世界開始旋轉,會議廳穹頂的壁畫變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彩。
他整個人重重地跌坐回椅子上,椅背撞在後面的桌沿上發出一聲悶響。
但他顧不得疼痛,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地迴盪。
以色列,真的亡了。
浮空城主造成的破壞慘重,卻不至於亡國,他們還能選出新的總理和內閣,倒塌的大樓能夠重建。
可是,在這間會議廳裏,在各國代表的注視下,被狐狸親口否決了存在的合理性,就意味着真正的終結。
周圍的大使們看着戴維臉上那副失魂落魄的表情,心裏齊齊一嘆。
倒不是同情這位。
以往以色列在聯合國大會上可是囂張得很,仗着美國的庇護,想噴誰就噴誰,多少國家的外交官在他手裏喫過啞巴虧。
他們只是忍不住在心中升起一絲兔死狐悲的寒意。
今天,以色列因爲不符合狐狸的意願,便得到了這樣的制裁。
那麼明天呢?明天是不是又有某個國家、某種勢力,因爲“不符合狐狸的意願”,就要接受同樣的命運?
哪怕今天的紅線畫在種族滅絕上,看起來正義得無可辯駁。
可紅線的位置是由執筆的人決定的,而執筆的人隨時可以換一個地方重新畫一條線。
誰又能保證,自己永遠不會站在那條線的另一邊?
當然,想歸想,他們沒有任何辦法。
就像過去美國想制裁誰就制裁誰一樣。
這座聯大會議廳裏的邏輯從來沒有真正改變過。
唯一不同的是,坐在王座上的換了一個人。
而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服從,並祈禱下一個輪到的國家不是自己。
青澤將手輕輕搭在講臺上,語氣重新變得輕鬆:“好了,以色列的事情到此爲止。
接下來,我們開始其他議題。”
會議廳的所有人都站了起來,開始鼓掌。
誰都沒有繼續看一眼失魂落魄的戴維等人。
一個國家的終結就在短短幾句話中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