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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整編綠林,黛妙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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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依羅爺以往的做法,投降之前,我們都是先顯顯威風,讓對方知道我們的本事,再談條件。

今番我們是否還要再來一次?讓我這些善騎術弓術的兄弟,再衝殺一陣,等對方知道厲害,我們再求和,如此也好看價談條件。”

羅汝才聽後,卻沒答話,只遠遠望去,見官軍陣型嚴整,旗號鮮明,毫無破綻,絕無可乘之機。

他老於戰事,由此可見,對方的確是精於戰陣,而非僥倖得勝。

羅汝纔此時悠悠嘆道:

“我之前聽細作說過,今日圍困我們的,名叫賈瑞,出身京城的大家族,是個錦衣衛千戶。

之前我在太湖水寨,也聽過此人的名字,聽說他幫朝廷拿下了江南好些大官,連漕幫老大都折在他手裏。

但我當時還只當他是靠着朝廷勢大才能成事,如今看來,卻是真的有本事。

用兵本就是橫來豎去,善於用兵的人,亦善於用謀。

況且現在你我處於絕對劣勢,再妄想施壓詐降,只是自取其辱,別到時候條件沒談成,反倒折了最後的本錢。

你就帶人在後面壓住陣腳,也算留條後路,我親自前去,跟他談判,也算表明你我誠意。”

見羅汝纔此時心意已決,惠登相也知事到如今再無討價還價的餘地,只得長嘆一聲,領命而去。

隨後羅汝才整飭衣甲,親自打馬出陣,直往官軍陣前而去,準備向賈瑞請降。

此時賈瑞已然處置完陳家父子的事宜,正準備最後圍殲賊軍,見到張,楊等人,倒還勉勵了數句,尤其誇獎張煌卿忠勇可嘉。

但看到陳家父子,他冷笑一聲,忽然道:

“將他們二人拿下!”

陳家父子臉色陡變,還想分辨,一旁柳湘蓮和胡桂北已然持刀劍上前,木下藏吉雙眸微眯,卻未作聲。

賈瑞冷道:“你父子二人本就是戴罪之身,犯下大罪,其罪當誅。

是本官後來看你父子心向朝廷,又願戴罪立功,方纔法外開恩,給了你二人戴罪立功的機會。

沒想到你父子不僅不感恩圖報,反而臨陣脫逃,妄圖再次反水,擾亂軍心,險些釀成大禍。

既然自尋死路,那就別怪我軍法無情。

推下去,將這父子二人梟首示衆,以警效尤,以肅軍紀!”

此話說罷,陳家父子魂飛魄散,忙磕頭求饒,還想呼喊,柳湘蓮已然讓人用破布塞住二人的嘴巴,隨後與胡桂北一起將二人拖走。

在場張煌卿微怔,但未作聲,蘇州千戶楊承祖倒是皺眉道:

“賈大人,這陳家父子是朝廷欽犯,就算要正法,也該你我聯名具奏,上報朝廷,明正典刑,爲之請旨,不該由我們擅自處決。

這要是傳揚出去,豈不是僭越擅權,惹來無窮非議?”

賈瑞聞言卻只道:

“楊千戶此理雖是正理,但這父子心懷叵測,屢次反覆,且二人麾下部衆不少,此番更是降而復叛。若不立刻明正典刑,豈非遺患無窮?

此事該如何處置,楊千戶方纔臨陣對敵,也見到了這叛軍的危害。

若非士卒用命,你我二人恐怕難有再見之機,若是此事再來一遭,試問誰能擔得起這干係?”

楊承祖聞言一時語塞,又想到自己方纔也屢次戰敗,想要辯駁,也無底氣,只好默然,暗自把此事記在心中。

此時忽又有人來報,說羅才親自來到陣前,想要向大人請降。

“既然如此,那我便出去會他一會。”

羅汝纔是賈瑞來到此世後,見到的第一位平行時空的明末軍政領袖,難免有幾分好奇。

同時他還想看看??該如何將羅才手下這幾員虎將,還有那支精銳騎兵,收攏帳下。

這個“曹操”,與其日後爲患四方,不如收歸己用,讓他給自己做個先鋒罷。

隨後賈瑞帶領數員親衛,全副武裝,乘馬奔來,只見對方陣前,羅汝才亦未拿他那標緻長槊,只騎着黃聚馬迎在最前。

“這便是賈瑞嗎?看樣子才二十三四,居然有如此手段,當真驚人。”

羅汝才心中愈發驚訝,不敢唐突,忙滾鞍下馬,行禮道:

“草民羅汝才,見過賈大人,久聞大人威名,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而賈瑞勒住馬繮,只居高臨下將他打量一番,才淡道:

“羅首領是嗎?不必多禮,你今日前來,是真心請降,還是另有圖謀?不妨直言。

羅汝才心中一驚,沒想到他說話如此直率,神色愈發恭敬道:

“請大人明鑑,草民今日是真心實意招安。

先前一時糊塗,誤入歧途,落草爲寇,實非本願。

如今親見大人天兵神威,草民深知罪孽深重,願率麾下弟兄歸順朝廷,戴罪立功,只求大人賞咱們一條生路。”

賈瑞聞言未語,只淡漠打量着他,羅汝才摸不清賈瑞心中之意,沉默片刻,方纔又道:

“草民麾下尚有數百弟兄,都是刀頭舔血過來老手,都是武藝過人的好漢子。

若大人肯收留,草民願繼續統領他們,聽憑大人差遣,爲朝廷效力,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只望大人成全。”

“哦?”

賈瑞聞言卻是冷笑起來,他聽出了羅汝才言下之意。

“羅首領倒是打的好算盤,招安可以,我保你和你手下性命無虞,日後跟着我,立了功,自有其份。

10......"

賈瑞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喙道:

“手下人馬必須打散整編,麾下兵卒由我着人暫編簡選,統管操練。

你麾下那幾個頭目,我會另行指派將領接管,至於你本人,便留在我身邊做個謀士參贊罷。

你若應下,即刻讓你手下兄弟棄械歸順。

若不從,你儘可回頭再戰,我賈瑞便在此候教。

何去何從,由爾一言而決!”

羅汝才臉色驟變。

其它條件也就罷了,但由他本人掌管這支精銳,是他最後底線。

有兵纔有權,沒了兵,自己的勢力從何而來?

羅汝才猜想朝廷官員,都是好名好利,喜歡聽奉承討好之徒,容易欺瞞,最後再掙扎道:

“大人,這班兄弟跟我多年,只認我一人號令,若強行拆散,只怕人心不穩,鬧起譁變反而不美。

不如讓我繼續領着,我定當嚴加約束,唯大人馬首是瞻,絕不敢有半分異心。

且賈大人今日,乃當世衛霍,用兵如神,我羅汝才平生未服人,實在是心悅誠服,甘爲大人驅馳,萬望大人成全我一片赤誠......”

羅汝纔不要臉吹捧賈瑞,期待他被虛名所動。

B......

他說着說着,卻發現賈瑞只是騎在踏雪烏騅馬上,如看跳樑小醜般打量着他,臉上表情似笑非笑。

在他背後,親衛揚起馬刀,弓手扣緊箭羽,火槍手點燃火繩,已然做好奮戰準備。

羅汝才心知不好,此人心硬如鐵,不好虛名,自己這點虛情假意,卻是瞞不住他,登時不再說話。

見他不再言語,賈瑞才悠悠道:

“羅首領,不用拿話哄我,我如何馭下,心中自有章法分寸在,本官非三歲孩童,你那些勾當,也算略有耳聞。

我既允你降,自有手段拿捏全局,你若識相歸順,日後自有富貴前程。

我乃天子近侍,你跟着我,亦有出路。”

軟話說罷,賈瑞手一揮,身後官軍刀出鞘,箭上弦,火槍森然,殺氣騰騰。

“你若執意不從,”賈瑞語帶寒冰道,“無非多費我些手腳,將爾等盡數剿滅,一個不留。”

“你既然綽號曹操,該拎得清??今日是你求我,非我求你。

降?還是不降?羅首領給句明白話吧。”

此語落定,身後陣列官軍,亦是蓄勢待發,如洶湧暗潮,即將奔騰而發。

羅汝才額頭冷汗涔涔。

他環顧四面,己方如強弩之末,三面合圍,毫無勝算,賈瑞說得對,如今是自己求他,哪有資格談條件?

而賈瑞見他遲疑,心想明末農民軍三大領袖,羅汝纔要說初始本錢,謀略手段,應該是強於李、張二人。

但他卻最早身死兵滅,不如張獻忠,更遠不如李自成,無非就是敗在一個貪字,小聰明有餘,大格局不足。

若是自己兵多將廣,那倒無所謂收不收他。

但如今賈瑞手頭還是缺乏智謀之士,便給羅一個機會,繼續施壓道:

“羅首領,你才器不凡,機會就在眼前,何必死抱着過往?

跟着我,你的本事自有施展之地。

如今國朝四海不寧,我也有建功立業之志,你跟我討賊平亂,何愁不得封妻廕子,光耀門楣,豈不強過做那惶惶喪家之犬?

否則,今日這玄墓山谷,便是你羅汝才埋骨墳墓,身死名滅,何去何從,你是聰明人,難道還看不明白嗎?”

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又如一記重錘砸在羅汝才心間。

他長長嘆了口氣,只見天邊夕陽如血,即將沉入西山,古人詩云“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看來今日,便是自己的日落之時。

沒有退路了,降吧,總比死了好。

羅汝纔不再猶豫,他猛一咬牙,跪倒在賈瑞面前,額頭觸地,嘶聲道:

“草民願歸降大人,任由大人處理發落。”

“只求大人言出必踐,善待我麾下弟兄。

“放心。”

賈瑞見他終於臣服,嘴角微揚,笑道:

“你纔不負我,我自然不負你,只要你真心歸順,我絕不虧待,日後必予爾一場造化。”

羅汝纔此時還不是全然相信,無非半信半疑,但沒有別的選擇,面上忙是興奮喜悅之意,呼喊叩謝賈瑞不計前嫌。

隨後他猛然轉身,對殘部高喊:

“弟兄們!今日歸順賈大人,從此便是官軍!放下兵器,聽候整編,不得違令!”

話語如滾雷炸響,由羅汝才親口喝出,再由他幾個心腹部衆齊聲複誦,繼而又由各隊小頭目傳令。

一傳十,十傳百,如漣漪擴散,遍及賊寇殘陣。

那些綠林悍匪,早已疲憊不堪,聞令如蒙大赦,紛紛棄械。

兵器墜地之聲,如驟雨擊打鐵甲,不絕於耳。

羅汝才降了,兩百不到邊軍輕騎,兩百出頭綠林好漢,總計四百餘人,至此歸於賈瑞帳下。

賈瑞隨即命手下親信,收集兵器,覈對名性,編核整訓,不留遺漏。

此時夕陽終而西沉入山巒疊嶂,餘暉染紅天際如血似火。

羅汝才抬頭望之,神色恍惚,一時有些悵然若失,不知他的選擇是福是禍。

賈瑞見狀卻笑道:

“汝才,夕陽雖落,明朝卻旭日必升,霞光普照,此乃天道循環之理。

良才美器,自有其用武之地,你何須嗟嘆?”

羅汝才一怔,忙反應過來,拱手道:“大人高見,我願追隨大人,萬死不辭。”

他頓了頓,又想到什麼,道:

“先前我有眼無珠,對大人派來的那位軍爺(指賈珩)多有冒犯,萬望海涵,我日後親自向那位軍爺致歉。”

賈瑞平淡道:“那位是我的族弟,也是豪爽重義之人,只不打不相識罷,些許小事,何足掛齒。

我只看將來,不咎既往,真心做事,前塵一筆勾銷。”

羅汝才心中稍安,連聲稱謝。

恰在此時,胡桂北匆匆走來,對賈瑞行禮後低聲密道:

“大人,陳家父子已然處置停當,陳彬由柳兄了結,陳宣是屬下親手料理的,人頭已高懸示衆,軍心大定。

ma......

陳宣老賊怕死得很,本來他死到臨頭,還想藏着祕密,讓大人放過他。

我就施展了些拷問手段,隨即許多大人想知道之事,他便一股腦說了出來,只求放他一條生路,爲大人辦些差事。

但還是按大人的吩咐,將老賊結果了,大人說他是漢奸,不可久留。”

賈瑞微微頷首,道:“你做得好,眼下整編事宜,你與湘蓮多多費心,務必儘快整頓妥當,莫生亂子。

陳家祕幸,回頭你再向我單獨陳明,今日你老胡立下大功,回頭請賞,你是頭名,我要爲你賺來官身。”

“多謝瑞大爺,我便去了。”

胡桂北心中興奮,喊了聲瑞大爺,忙領命退下。

在賈瑞部屬中,不熟的都是喊賈大人,熟一些便是瑞大人,再進一步,如賈珩這種,便是瑞大哥或者瑞大爺。

賈瑞心中有數,但也聽之任之,有時候身爲領袖,需要在下屬中樹立權威,讓他們互相爭功而較之,以求謀得領袖信任。

此也是御下之法,古今通用。

理想,利益,手段,缺一不可,所謂法術勢合一,便是此理。

不多時,蘇州府與蘇州衛的援兵方姍姍來遲。

領頭的乃是蘇州衛副指揮使,蘇州府亦來了一位通判。

原來,他們得知巡鹽御史之女,忠靖侯侄女等皆在寺中,不敢怠慢,急急調兵。

奈何蘇州承平日久,兵備廢弛,堪用之兵早前已調去支援,所剩無非老弱殘卒。

加之各衙門推諉塞責,唯恐出兵不利損兵折將反惹禍上身,故而拖延至今。

賈瑞見其姍姍來遲,心下冷笑,面上卻不露分毫。

他命人將陳家父子頭顱送予來人,又使通曉文墨的手下稟明情由:

“賈某與張通判,楊千戶合力,已將飲命要犯,前揚州衛指揮同知陳宣就地正法,其子陳彬一併誅殺。

匪首過天星大敗遁逃,被裹挾之義士羅汝才已率部歸順招安,目下大局已定。”

隨後,賈瑞與蘇州府、衛官員略作寒暄,便藉口山上眷屬需要安撫,就帶人直奔玄墓山蟠香寺而去。

與此同時,蟠香寺密道內,氣氛凝重。

本來只是暫避一時,大家略等等,便也罷了。

但慧師太不知何故,舊疾復發,咳喘大作,面如金紙,氣息奄奄,一時讓羣尼慌了手腳,連妙玉都露出驚恐神色。

其中倒是邢岫煙幼時貧寒,略通藥性,而寶釵雜學旁收,熟讀醫典,又有寺中備下藥丸帶入密道。

寶釵見狀,與岫煙並幾位老尼商議,隨即建議道:

“邢姑娘,師太這症候,怕是肺氣壅滯,兼之密道陰溼,引得舊疾復發,寺中存有枇杷膏並補中益氣丸,或可合用?

再有甘草、陳皮,煎湯潤喉順氣,你看可使得?”

岫煙得圓慧真傳,忙細診脈息,點頭道:

“很是,益氣丸扶正,正合病症,甘草陳皮湯亦能緩咳,事不宜遲,我們速速煎來。”

二人分頭行事,紫鵑等熬煮湯藥。

密道幽暗,人心惶惶。

黛玉見寶釵岫煙忙碌,一時無力相助,又見羣尼滿心惶然,擔心有人驚惶失態,忙起身撫慰道:

“諸位師父,外頭自有將士用命,賊寇必破,我們只需安心守護師太,靜待佳音便是,同心協力,自有安然無恙。”

不過黛玉雖然身體好轉許多,但總歸聲音柔纖,即使刻意放大聲量,也不過尋常人低語而已。

再遠了些,便少有人可以聽到。

還好有個晴雯,她見自家姑娘聲弱難傳,忙跳起身來,清了清嗓子,揚聲喊道:

“我家姑娘說了??外頭有人坐鎮,那些毛賊早被打得屁滾尿流。

咱們只管照看好師太,安安穩穩等着官兵來接。

而且幫咱們守寺的爺們兒,個個是頂天立地的好漢,收拾幾個蟊賊不在話下,好生待着便是,回頭出去,瞧賊王們如何給各位磕頭賠罪!”

她說話又是響亮,又是乾脆,雖然粗直,卻有一股振奮人心力量。

本來還竊竊私語諸尼,此時聽了晴雯呼喊,倒也靜了下來,惶懼之心,稍稍平復。

有幾個積年老尼,也忙起身合十,安撫焦躁小尼,還有人過來感謝黛玉主僕,誇讚她們臨危不亂。

黛玉忙謙辭回禮,隨即才略歇了口氣,輕輕一掐晴雯手背,低聲笑道:

“你倒是伶牙俐齒,今日若非你這一嗓子,怕還有人哭哭啼啼呢。”

倒是少見的林懟懟口吻,只是用調侃包裹那份感激罷了。

晴雯卻毫不在意,只撇嘴笑道:

“姑娘是金貴人,爲他們費心勞神,我無非是個丫頭,替主子傳句話兒,又有什麼大不了的?

本來我還怕口齒太笨,把姑娘這文縐縐的話給傳岔了。

但姑娘嗓門實在太輕細,說起安撫的話,都像是蚊子哼哼,我沒別的本事,只得替姑娘吼這一嗓子。

黛玉見晴雯渾不吝的樣兒,笑着搖頭,正要再叮囑,忽又見妙玉正爲師父擦拭額汗,素日清冷盡失,焦灼不安。

黛玉怕她心中焦慮,就道:

“妙玉師父,你放心就好,寶姐姐通曉醫理,對這咳喘舊疾有些心得,邢姑娘也是細心人,師太定會轉圜的。”

不料妙玉這孤拐性子,此時非但不領情,反冷笑道:

“我憂心師父罷了,與你何幹?誰知她這方子中用不中用?若耽誤了,誰擔得起?”

這話實在刺耳,黛玉蹙眉不悅,連晴雯都登時炸毛,她心想你說薛姑娘不好就罷了,怎地還說我家姑娘,真是不知好歹。

她三步並作兩步,湊上前嘿道:

“薛姑娘好心幫忙,你不領情便罷,倒說出這等話來,尖刻了些,我瞧卻是不對,忍不住要打個抱不平。”

妙玉聞言冷道:“我不過實話實說,與你又有什麼相幹?還要多事?”

晴雯待要還嘴,被黛玉止住,她不想多理會妙玉,只是淡然道:

“罷了,我們也不懲口舌之利,你憂心師太,我們亦是如此。

但如今你沒有好法子,寶姐姐有法子,你只能聽她的罷。

否則讓你去給師太診脈開方,可懂得藥理?若是不能妙手回春,只空口說白話,我看卻是徒添亂子。”

妙玉語塞,只扭過臉去,不再作答。

寶釵也知道二人口角,但不出一語,倒是邢岫煙目光在黛玉、妙玉、寶釵三人中間流轉,不知在想什麼。

但她卻沒有出言幫助妙玉爭辯。

少頃,湯藥煎好服下,寶釵和岫煙又服侍師太飲藥,妙玉也不再和黛玉爭執,也挨近一邊,爲師太揉按穴位。

再約莫半個時辰,圓慧師太咳喘漸平,氣息稍勻,也才清醒過來。

她略一睜眼,看到寶釵和岫煙,又聞到她們殘餘藥湯中甘草氣味,便知她二人是主理之人,忙虛弱道:

“薛姑娘,岫煙,你們二人費心了,爲貧尼勞神煎藥,多謝施救。”

岫煙忙道不敢,寶釵亦是含笑回禮:“師父言重了,分內之事,主要還是岫煙精通脈理。”

黛玉也過來向師太問安,妙玉更是連聲唸佛,但她只是滿眼複雜看了寶釵和岫煙一眼,卻沒說話,也沒爲之前事如何致歉。

寶釵自然神情自若,好像渾不在意。

黛玉卻細心觀察妙玉神情,抿脣一笑,有點想忍不住說:

“妙玉師父也要認回錯,今兒可瞧見了寶姐姐的本事,往後說話,也當溫存些,莫要平白得罪了人去。”

但這話只是到了嘴邊,隨即又收了回去。

黛玉終究跟之前有了不同,可說可不說,說了會惹來他人不悅的話,她此時便是懶得說了。

除非有人一而再,再而三挑釁,那隻能毫不留情懟將回去。

師太甦醒,密道內算是暫得安寧,只是外間仍無動靜,只聽到石壁滴水聲音隱隱作響。

有些年少易驚的小尼姑議論道:

“莫不是......賊人已破了山門,正在洗劫?咱們怕是出不去了......”

此言一出,衆人臉上覆又驚懼。

妙玉望着幽深密道,忽然忍不住嘆道:“這千年古剎,怕真是劫數難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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