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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父女再訴衷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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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巡鹽御史府邸

車駕轔轔,林如海微轎簾望去,但見黑漆大門兩側風燈高懸,階墀之上灑掃得纖塵不染,幾位管事垂手肅立,見轎落,忙趨前打千兒行禮。

林如海略一點頭,目光掃過府門內外,但見一應佈置井井有條,心中先自熨帖了幾分。

府中管家林禮迎上前,打了個恭道:

“老爺一路風塵辛苦。姑娘一早就吩咐下來,將書房拾掇齊整,熱水茶點俱已備下。

西跨院客房亦灑掃潔淨,專候盧大人下榻。

姑娘言道,盧大人乃朝廷命官,又隨老爺鞍馬勞頓,不可簡慢,特命換了簇新錦褥,添了上好的銀霜炭盆,連籠都是纔打庫裏尋出來的。”

林如海聞言,心中一動。

他素知女兒心細如髮,卻未料她慮及外客下榻這等瑣事,竟如此周詳妥帖。

盧象升雖是外男下屬,黛玉這般安排,不着痕跡間全了禮數,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這盧象升亦是動容,在旁聽了,忙拱手遜謝:

“下官何德何能,敢勞動姑娘如此費心。林大人,此事實在不敢當。”

林如海擺擺手,溫言道:

“鬥瞻不必過謙。你隨我奔波數月,勞苦功高,便是在舍下盤桓幾日,亦是情理之中。

況此皆小女稚拙之謀,你只管安心住下便是。”

盧象升這纔不再推辭,又朝府門方向鄭重一揖,聊表謝忱。

林文墨侍立一旁,心中暗暗歎服。

他這位堂妹,年歲比他小了許多,行事卻比他穩妥十倍不止。

念及自身在孟家寄居的窘迫,不由赧然,低了頭去。

林如海見府中僕婦往來,步履從容,毫無忙亂之象,欣慰之情愈甚。

前番揚州匪亂,黛玉臨危不亂、調度有方,又見今日這番妥帖安排,深知女兒這一年多來,非但學問精進,連這持家理事的本事,亦已歷練出來,心下暗歎:

敏兒若在天有靈,也該含笑了。

林禮又道:

“姑娘原說要在花廳設宴,爲老爺與盧大人接風洗塵。

但老爺進府前有示下,先見鹽政官署幾位大人,姑娘便命廚房將宴席溫着,只待老爺議畢再傳,免得冷了滋味。

又恐老爺空腹議事傷身,特備了一盞蔘湯,溫在爐上,說等老爺議完事再用。”

林如海笑道:“難爲她思慮至此,先國後家,我先去見王副使等人,讓她稍候片刻便是。”

而林文墨前沒出力,此時忽道:

“侄兒蒙叔父收留照拂,未能稍盡綿力,心中已是不安,如今叔父車架遠來,多有不協,侄兒也當效力幾分。”

林如海看着他,心道:

文墨秉性純良,爲人謙和,只是稍欠剛斷。

若能多加歷練,未必不成器。

只是他那嶽家......罷了,各人有各人的緣法。

晴雯在一旁聽見,倒是伶俐笑道:

“三爺莫急,內宅那些事,我幫襯着張羅便是,姑娘早有吩咐,只等人手齊備,一併發落呢。’

說着,她便引着林文墨往內院行去,這邊林如海便攜了盧象升,往鹽政官署偏廳行去。

官邸內宅,均是一處,鹽運副使王正源爲首,數名屬官早已鵠立恭候。

見林如海步入,衆人齊齊打躬施禮,林如海抬手示意落座,目光如電掃過衆人,方在主位安坐。

王正源乃林如海舊部,辦事勤勉,尚算本分。

他先呈上幾冊厚厚賬本,又遞上一疊文書,恭聲道:

“大人,此乃上月鹽課收支細賬,及各鹽場呈報之產數目,另有幾樁鹽商糾紛案卷,已遵大人釣命審理完畢,恭候大人定奪。”

林如海接過賬冊,一頁頁細覽。

他看得極是仔細,不時停駐,垂詢幾句。

有些屬官囁嚅難言,答不上來的,額角已滲出細密汗珠,面色發白。

林如海亦不發作,只淡淡瞥過一眼,繼續翻查,翻至後頁,他指節倏然頓住。

那是一筆鹽場修繕開銷,數目頗巨,所列名目卻語焉不詳。

林如海眉心微蹙,又往前翻檢對照,發覺類似含糊賬目竟有數處。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直射王正源。

王正源順其指尖看去,臉色微變,旋即強自鎮定。

他側身對那幾名屬官道:

“爾等且退下,這幾筆賬目,容我單獨向大人稟明。”

那幾人如蒙大赦,慌忙起身告退。

待其走遠,王正源又瞟了盧象升一眼,欲言又止。

林如海道:“盧大人乃朝廷命官,奉旨隨我觀政鹽務,但講無妨。

王正源仍顯躊躇,盧象升見狀,識趣起身,道:

“林大人,下官去廊下稍候。’

言罷,從容退出,反手輕闔門扉。

室內唯餘林如海與王正源二人。

王正源這才長嘆一聲,壓低嗓音道:

“大人明察秋毫,這幾筆賬目......實非下官經手,乃是......宮裏派駐此地的公公之意。”

林如海眉頭緊鎖,默然不語。

王正源續道:

“大人深知,鹽政新法推行後,地方豪強雖去,內廷卻造了內官督鹽。

朝廷的份例要足,內廷的孝敬要厚,他們自家......自然也要打點。這幾筆,便是他們伸手的例份。”

林如海皺眉道:“伸手幾何?”

王正源伸出三指,旋即又翻覆一下,聲音更低:“實收三成。”

林如海面色陡然一沉。

他早知內官貪墨,卻未料其手竟伸得這般長,這般狠。

三成!再加朝廷稅銀、地方規費、鹽商盤剝,層層刮削之下。

那豈不是除去豺狼,又來虎豹?

王正源窺其神色不豫,忙陪笑道:

“大人息怒,話雖如此,總歸尚有益處,您瞧,內官坐鎮後,鹽政運轉確乎迅捷不少,該收的稅銀顆粒歸倉,該解入內庫的亦分文不差。

今歲鹽課較往年增收逾三成,陛下龍心甚悅,大人亦是功勳卓著。

下官斗膽妄言,鹽政能有今日局面,大人實居首功。”

林如海冷冷道:

“今歲初行,便索三成,來年、後歲如何?莫非索四成,五成?前那些豪強,亦非初時便如此饕餮!”

王正源苦笑,心知林如海所言俱是實情,卻不敢接話,只道:

“大人,下官尚有一事稟報。

您前番諭令憐憫鹽丁貧苦,銀錢不可缺少。

下官亦遵命施行,只是......裁汰冗員、節減用度,別處實難動刀,只得在鹽丁的貼補上略作裁減。

橫豎他們俱是窮苦出身,多做少做皆是做,諒也掀不起風浪,總不好去動內官與那些......有根腳的吏員份例。”

林如海默然不語,只有指節在案幾上輕輕敲擊,聲如漏滴。

王正源觀其神色似有鬆動,復又勸道:

“大人,您今已立下不世之功,巡鹽數載,政聲斐然。

朝野上下,誰不稱頌大人乃國之幹城?

此番回京述職,必得擢升,鹽政務,大人何必再行深究?

宦海浮沉,不外此理,餵飽了各方,路好走,大人......何嘗不知?”

倒是如此,林如海豈能不知?

宦海沉浮二十餘載,從地方至中樞,何等醃臢未見?

前數年鹽政敗壞,較今更甚十倍。

幸得賈瑞襄助,一番整飭,方稍見頭緒。

然整來飭去,不過將豪強之利盤轉於內官,換了一撥人敲骨吸髓罷了。

鹽丁之苦,朝廷之稅,天子之內帑,各有掣肘,各懷心機。

他憶起賈瑞當日所言:

“鹽政之弊,積重難返。欲圖根治,非刮骨療毒、換血重生不可。

然天下事,豈有易哉?大人心裏當有成算。”

彼時只覺此子失之悲觀,如今看來,倒是自己過於天真了。

林如海提筆蘸墨,在賬冊上勾劃幾處不甚當之開銷,又添了兩筆鹽丁年節補助。

雖不多,但也聊勝於無。

“便如此罷。”他合找賬冊,遞與王正源,聲音已帶倦意,“能省則省,勻出的銀錢,權當給鹽丁們添些過年嚼用,年關將近,總教他們略沾些喜氣。”

王正源接過賬冊,脣齒微動,終究未再多言,躬身告退。

偏廳內,唯餘林如海一人。

他獨坐椅中,凝望窗外沉沉暮靄,良久未動。

燭花燈花閃動,他亦渾然不覺。

不知幾時,門外傳來細碎足音,似蓮步輕移,又似有所躊躇,停在門邊。

林如海已猜着是誰起身行至門前,輕輕推開。

門外立着的,果是黛玉。

她身着家常月白綾襖,外罩銀紅比甲,只簪一枚羊脂白玉簪,末梢垂着流蘇,在鬢邊微微晃動,素手捧着一紅漆食盒,紫鵑等丫鬟隨侍在後,亦各捧器皿。

“父親......”

父女數月未見,孺慕之思,自是難免,黛玉又見父親眉目間清減不少,心中不由一陣酸楚。

但她不願露了形跡,惹父親憂心,只做尋常嬌憨之態,聊爲彩娛親之意,佯嗔道:

“女兒在外頭站了半日,腿都酸了,父親倒好,一個人躲在這黑屋子裏發呆,也不怕悶壞了。”

說着,黛玉揚揚手中食盒,笑盈盈道:

“父親若是再不開門,那便是存心要餓着,玉兒可要可憐父親腹中空空呢。”

尋常父親,見嬌女這般撒嬌弄癡,亦是心頭軟慰。

更別說黛玉素來體弱多病,難得如此活潑,林如海縱使心事重重,此時也展顏一笑,難得露出幾分慈和。

他溫言笑道:“玉兒倒來得巧,腹中正覺空落。”

黛玉抿脣一笑,將食盒置於案上,啓蓋,內盛幾碟精巧小菜,一碗熱氣氤氳的碧粳米粥,另有一碟子新蒸的桂花糕。

她一面布箸,一面偏着頭道:

“知父親不喜葷腥油膩,特囑廚房做得清淡些。

這桂花糕是晴雯那丫頭的手藝,她說父親素喜甜食,便精心制了一碟,還巴巴地盯着火候,生怕蒸老了。

父親快嚐嚐,涼了她又要哭鼻子呢。”

林如海於桌邊坐下,啜一口溫粥,暖意自喉入腹,連日奔波之疲似消減幾分。

他望着燈下女兒忙碌身影,纖瘦背影在燭光裏泛着柔和光暈,忽道:“玉兒,且坐,爲父有話問你。”

黛玉依言在對首坐下,卻伸手先將父親的粥碗往暖籠上挪了挪,又輕輕撫平了案上賬冊的卷角,方找了找鬢邊碎髮

紫鵑、雪雁會意,悄聲退至門外守候,輕輕帶上了門。

林如海擱下粥碗,默然片刻,方道:

“玉兒已非昔日小女兒,有事我不瞞你。

適才在偏廳,爲父閱了鹽政賬目...………”

他遂將王所言擇要道出,又道及鹽丁貼補遭削、內官盤剝,官場積弊諸事,末了嘆道:

“我原道鹽政新法既行,局面當煥然一新,孰料......不過是換湯未換藥,舊沉痾依舊。”

黛玉聽着,心中微驚,想起昔日賈瑞所說之話,半晌方道:

“父親這話,倒讓女兒想起瑞大哥前番一句話。”

林如海抬眸望她,示意她說下去,黛玉眼波微垂,復又抬起:

“他說,天下事譬如一株病梅。若根柢朽爛,光剪枝椏何益?

欲救此樹,非換土不可,非易根不行,然換土易根,談何容易?

必得先將植株連根拔起,再行栽種。其間風霜雷電,非大毅力、大擔當者不能承之。”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父親說,便是那擎天之根,有父親在,鹽政之樹便倒不得。”

林如海一怔,旋即苦笑:“天祥這孩子,倒是一針見血。”

黛玉又道:“瑞大哥還說,與其苛求盡善盡美,不如先求立足之穩。

根基既固,徐徐圖之,終有轉圜之機。

他道父親素性清介,最易苛責己身,故特意囑我......”

她忽覺失言,頰邊飛起淡淡霞色,忙拿手帕子掩了掩脣,偷眼瞧父親神色,見父親但笑不語,方續道:

“囑我勸父親放寬心,勿以一時得失爲念。”

林如海聽罷,不再言語,許久方感慨道:“天祥亦曾以此理解爲父。”

他苦笑道:“我亦知此理,鹽政沉痾,非一日之寒,滌盪亦非一日之功。

囑我毋須過慮,但守本心,緩圖良策,終見成效。”

“他說的倒是此理,只是我亦非擎天之根,大周擎天之人,唯有陛下纔是。”

林如海忽而閃過一念頭————昔日好友勸他回中樞,身在中樞,方有所爲。

既然如此,還是要回中樞。

林如海本來還在考慮留在地方還是返回神京,此時這個念頭豁然開朗。

黛玉見父親沒說話,也不再多勸,只將父親面前微涼的茶盞換過,重新斟了熱的,輕聲道:

“女兒之意亦是如此,積年沉痾,豈一人之力可換?父親切莫過於苛責己身。

黛玉說着,眼波流轉,卻又強自忍了,只垂下睫去。

林如海凝視女兒,忽覺她真真長大了。

昔日只知吟風弄月,感時傷懷的小女兒,如今竟能與他共論朝局、剖析時弊,且句句切中肯綮。

此等蛻變,雖有己身教誨之功,然多半,怕是受了那人薰陶。

他突然想起一事。

“玉兒,”林如海忽道

“前日得蘇州族老來信,言及你在玄墓山時,還去了我族墳塋。

他還說,當時天祥亦在彼處。

他助平太湖水患,你在姑蘇盤桓多日,可曾......晤面?”

林如海忍不住多問一句。

黛玉聞言,手中正捧着爲父親添茶的小銀匙,微微一頓,匙尖在盞沿輕輕一碰,發出細碎的聲響。

但也只是停頓片刻,她抬首,坦然迎向父親目光,道:“見過。”

林如海眉梢微動,不動聲色。

黛玉便將玄墓山中秋夜與賈瑞相遇之事簡略敘過,又言及自己如何襄助招安太湖水寨,與賈瑞聯手定策。

語意平實,條分縷析,不矜己功,亦不諱言與賈瑞共謀。

只是說到與賈瑞並肩議事時,終究是十五不到的閨閣女兒,眼波不自覺地向斜下方溜去。

林如海卻愈聽愈驚,居然有這等事。

未料女兒非但晤面,竟涉足此等軍國要務。

更未料賈瑞那小子,竟敢讓女兒牽涉至此。

這小子………………

他心中五味雜陳,正欲開口,卻見黛玉忽又抬起頭,又坦然道:

“尚有一事,父親未必知曉。”

“前番中宮曾有意賜婚,欲將薛家姐姐許配瑞大哥。

然瑞大哥他……………”她咬了咬下脣,那脣上胭脂便淡了一分,“婉拒了。”

林如海此番是真真愕然。

他沒料到此事,本想多問這小子又說了什麼,此時登時停下。

中宮賜婚,何等榮耀體面?賈瑞卻推拒?

他望向女兒,卻見黛玉面色寧定,眸底隱有絲溫柔暖意,如春水初融,又似星子閃爍。

這事雖說私密,但黛玉願意與這天底下最親近之人,分享這點祕密。

她語氣篤定,卻又忍不住微微揚起下巴,露出幾分得色神情,想要把瑞大哥對她的好,通盤說出:

“他道,心中早有所屬,不敢辜負。又道......道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請收回成命。”

她說到此處,聲音已是細若遊絲,只用帕子輕輕拭了拭鼻尖。

林如海默然,憶及賈瑞凝視女兒的眼神,女兒提起賈瑞的語調,心下已洞明八九。

沉吟片刻,林如海收斂老父親那點複雜的豬拱白菜心思,方道:

“玉兒,你尚未出閣,這般與他過從,於禮法上......恐有微詞。”

黛玉既然敢跟父親說起此事,自然心無掛礙,她抬首輕輕一笑,幾分慧黠,幾分倔強:

“父親,女兒與他,雖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先,卻有生死相託、患難與共之情在後。

此情此意,豈是禮法藩籬所能囿?”

言至此處,她忽地起身,走到父親身側,半跪下來,將頭輕輕靠在父親膝上,音如清泉道:

“父親若責女兒失儀,女兒甘領責罰。

然此心此念,心中無悔,只盼父親莫要厭棄女兒輕狂啦,讓女兒多在身邊,讓父親多疼我一會兒。”

紅樓中寶釵曾說黛玉這張嘴,讓人說也不是,喜歡也不是。

寶釵這等人尚且常常被黛玉伶牙俐齒,亦喜亦嗔弄得無可奈何。

更別說林如海宦海羈旅,風霜苦寒,面對女兒這等柔情,老父鐵石心腸也化作了繞指柔,又怎會當真苛責。

林如海見女兒眼中雖有羞意,卻無絲毫退避,心中憐惜與驕傲交織。

他伸手輕撫女兒鬢髮,嘆道:

“痴兒,你乃我女,在父前吐露心曲,何妨?

只切莫在外人前如此便是,快起來,地下涼,仔細膝蓋疼。”

說着,親自伸手扶她起來。

黛玉順勢起身,卻仍半倚在父親肩頭,輕輕蹭了蹭,如小貓一般,低語道:

“父親,女兒思及,若母親尚在,她待父親,想必亦是這般......赤誠無僞。”

林如海心頭劇震,亡妻賈敏音容宛在,當年她力排衆議,下嫁自己之事歷歷如昨,胸中頓湧無限感慨。

他攬住女兒,撫其秀髮,柔聲道:

“玉兒,你乃我掌珠,你的終身,爲父最是掛懷。

你且寬心,爲父定教吾兒得嫁心許之良人,縱有風波,自有爲父替你擔待。

黛玉不語,只將螓首埋入父親肩窩。

另一時空,此時如海早魂歸道山,黛玉悽苦回京,自後於賈府泥潭中愈陷愈深。

最終絳珠魂歸離恨天,一縷香魂飄逝淮揚。

但此時卻是父女相擁,得聚天倫,燭影搖紅,滿室溫馨,此情此景,恍若夢境

若是真愛黛玉之人,豈不爲之心頭髮酸,鼻尖微澀。

片刻後,如海輕輕拍了拍女兒後背,溫言道

“玉兒,這次我之所以快馬揚鞭,急回揚州,便是有一事要囑咐你。”

林如海說起皇帝那番旨意。

聽到此事,黛玉微微一頓,一時不語。

林如海又道:“旨意言明,命爲父於冬月底前馳赴金陵,面見欽使。

更特旨點明,要你同行。”

“我之前不知所以,心想我又非邊鎮大將,何必非要將你帶去,但聽你這番說來,我心中倒是猜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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