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尋的奇思妙想實在太多,有些時候朱元璋也消化不了,或者是覺得有點天方夜譚、不切實際。
有些自然是接受,畢竟朱元璋還是識貨的,知道有些政策的好處。
但是有些他顯然接受不了,這不只是認知的問題,也包括性格的因素。
在簡單的玩笑之後,朱元璋也認真起來了,“發展計劃,你的意思是朝堂上的袞袞諸公都是沒遠見的人?”
其實從‘發展計劃”這個名詞入耳開始,基本上也就知道了其中的意思。
馬尋矢口否認,“那自然不會,朝廷很多政策我也是知道,都是些有遠見的。”
“既然如此,你還弄什麼發展規劃?”朱元璋不解,所以直接問,“還是說你本身就覺着現如今的一些遠見,實則有許多不足?”
馬秀英和朱標也認真起來,他們都知道馬尋的一些特點。
讓馬尋去做一些內政的事情,讓他當一個理事官等等,他肯定做不好,這些也都是不爭的事實。
可是如果讓他做一些理論上的工作,讓他去謀劃一些長遠的方針策略,他還是有些水平。
好聽一點是深謀遠慮、高屋建瓴,難聽一點就是眼高手低、好高騖遠,這就要看他的那些想法到底能不能落在實處,有沒有真正的用處。
實。
這也是朱元璋會來問一問的原因,調侃馬尋是真的,但是認可他的能力也是事馬尋仔細想了想說道,“姐夫,我想的是長期規劃,這就是個發展綱要。”
馬尋進一步的說道,“這就是朝廷對重大建設項目、生產力分佈等作出規劃,爲發展遠景規定目標和方向。”
朱元璋冷着臉說道,“怎麼,朝廷現在就沒有規劃,朕就沒有想着幾年後、幾十年後的事情?”
朱元璋有底氣這麼說,他對於未來的長遠規劃也多着呢,那就不是幾十年後,幾百年後的事情他都考慮了。
但是話又說回來,朱元璋的那些規劃更多的還是美好的想象和期待,這就是廂情願’本質上是有些脫離現實。
朱雄英連忙上前,“爺爺,咱們好好說話、好好議事,咱們先不動氣。
有些時候也不得不感慨,朱元璋的暴脾氣一般人確實惹不起。可是也有那麼極個別的人,不說能完全控制住他的脾氣,但是有膽子在這位皇帝發怒的時候去勸一勸。
最主要的是勸了,皇帝有些時候還是能聽進去,能稍微的‘心平氣和’。
馬尋直接說道,“我說的發展規劃需要進行基礎調查、信息蒐集、研究以及納入規劃重大項目的論證等前期工作。
做的?
朱元璋瞬間不高興了,“你的意思是朕的那些政策、朕做的事情就是腦袋一熱就馬秀英直接拆臺,“做少了?中都的皇城是怎麼回事你心裏沒數?
朱元璋惱羞成怒,好像也有點色厲內荏,“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也是第一回當皇帝,意識到不對這不就改了?”
朱元璋原本是大力興建中都鳳陽,花了極大的人力物力。
結果造了一小半發現根本沒必要將鳳陽建造成媲美應天府的大型都市,所以就叫停了,許多建築材料等等拿去修明皇陵了。
馬秀英也不客氣,“當初李相督造中都,我記得小弟去過一回就回來勸你不要興建中都,你還不高興。”
這一下朱元璋更加尷尬,李善長這人辦事確實厲害,興建中都的時候可沒少折騰一些江南富戶或者遷徙而來的江南士族。
但是也必須要承認,馬尋當初是最早一批反對興建中都的。
其他人根本不敢冒大不韙,皇帝修建帝鄉,在很多人看來就是合情合理的事情,誰也挑不出來理。
結果呢,中都修了一小半爛尾了,耗時費力、消耗了極大的人力財力。
好在朱元璋也算是及時止損,沒有爲了面子等等因素一意孤行到底。
雖然拆朱元璋的臺,不過馬秀英也認可他的一些做法,“小弟,你說的輕巧。既然你有規劃,別在那誇誇其談,說點具體的。”
馬尋仔細想了想,“就說這戶籍、田地好了,這是大事。”
馬尋繼續說道,“咱們現在的人口就算是有些隱匿,大致也是有着六千萬人。不算屯田,差不多是三百五十萬頃。
這數字肯定不是絕對的準確,因爲這裏頭的人口數字不算軍戶、匠戶、僧道以及一些少數民族,這還不包括漏記的。
單純的‘民戶’差不多六千萬人,這個數字不算多,其實也不算少。尤其是考慮到剛剛結束亂世不到二十年,能有這個數字已經是有巨大的提升。
而三億五千萬畝的土地也不算多,這裏頭也不包含屯田,這是實際的耕地面積。
衛所屯田的數量可不少,只不過這些基本上都是用做衛所自給自足。
朱元璋滿意的點頭,馬尋這人還算是有點用處,平時不太關心一些事情,但是該記下來的事情還是會記,該關心的事情也會關心。
朱標開口說道,“舅舅,您說的這些數字大致是對的。只是咱們也都明白,多少可能也會有點遺漏。”
馬尋笑着對有點完美主義的朱標說道,“這個我知道,歷朝歷代清查人口、土地,都存在隱匿,很難有絕對準確的數字。大差不差就行,這也不耽誤做事。’這也是心裏話,哪怕是幾百年後,人口統計也是‘約十四億人口’。
在如今這個年代隱匿人口的手段更多,統計起來的難度也更大,所以有點不準確也正常,只要不是太出格就行,大致保證數字的合理範圍就好。
馬尋看向朱元璋說道,“我先前閒着沒事翻史書,研究漢唐時人口增長,也大致推斷出來一些數字。”
朱元璋立刻好奇,“快說說。
馬尋解釋說道,“漢唐初年亂世結束,人口增長率是千分之五。到了和平時期,年增長率大致是千分之五。”
出色。
朱元璋看向馬秀英,而馬秀英微微搖頭,她擅長史書,但是在術數方面不算特別“爺爺,等下我和表叔給你們說術數,這個我懂一點皮毛。”朱雄英自告奮勇的說道,“等下再把小表叔喊來,小表叔的術數比表叔還厲害。”
聽到朱雄英的話,朱元璋自然是覺得欣慰,雄英還是學了不少有用的學識。
同時不免酸溜溜的,馬家的人確實不一般,驢兒那小子其實肚子裏有貨。信兒和麟兒更別說了,某些學識比驢兒還強。
最主要的是馬家父子學的都是看似實用的,不像一些讀書人只是‘之乎者也’或者是一些大道理。
馬尋又繼續補充,“咱們知曉大致的規律,那幾年後的人口大致有多少數量,年齡段等等,這也都是可以推算出來。
朱元璋點頭,這確實是大事,按照馬尋的說法,這些事情做起來就是非常有意義了。
馬尋進一步說道,“咱們得想着怎麼確保幾年後人口就到了咱們預期的數字,咱們得想想有沒有一些法子讓人口再多一點。”
朱雄英立刻說道,“糧食多了,人口自然就多了。現在咱們地多,百姓可以開墾田地養活自己。咱們有高產的新糧,百姓可以多喫一點。”
這一下馬秀英和劉姝寧不約而同的都微微抬頭,提起新糧這些事情,一些百姓可能不知道這些高產的作物從何而來,但是她們清楚啊。
這就是馬尋最大的功績之一,說是造福天下一點都不爲過。單純就是這麼個巨大的功勞,馬家的長久富貴都是有保障。
馬尋笑着對朱雄英說道,“雄英說的有道理,有了糧食,人口增長自然就會提升。百姓喫的飽,纔有力氣生孩子,才能養活孩子。”
人口是重要的基數,許多的事情也離不開最基礎的人力資源。
馬尋繼續引申起來說道,“既然人口多了,咱們幾年後開墾的土地數字有多少,咱們一年收的地稅等等有多少,這也都可以算出來。這些戶部的人肯定做的來,而咱們如何花好賦稅,也得提前安排好。”
說到底這個計劃就是一個發展綱要,這裏頭肯定不只是人口、土地的事情,也不只是馬尋在坤寧宮誇誇其談,或者是皇帝一拍腦袋就能決定。
這也需要召集足夠多的官員來進行詳盡的論述,需要持續不斷的去辯證等等。
科學發展,而不是制定一個假大虛空的數字,列出來一些完不成的目標。
馬秀英好像理解了,“咱們定下來接下來發展的方向,朝廷按照節點去辦事。幾年之後咱們再進行統計、總結,再定新的規劃。
馬尋連忙拍馬屁,“還是我姐厲害,想到了我都沒想到的事情,把這個規劃都給完善了。
馬秀英笑着打趣,“你說的那些都能想到,好些人也都有長遠的規劃。只是到底是哪些個目標,該是什麼樣的數,這確實得仔細合計。
雖然馬尋說的發展規劃好像有點‘簡單’,但是真的要執行起來也不容易。
畢竟制定一個合理的目標,這就不是簡單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