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攸寧從長袍的口袋裏取出一把小巧、用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剪刀。
剪刀的刃口鋒利而光滑,反射着微弱的光。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株扭曲的枝葉,屏住呼吸,手腕微微用力。
“咔嚓。
"一聲輕響,扭曲的枝葉被幹淨利落地剪下。斷口處,並沒有流出尋常植物的汁液,而是滲出一縷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灰黑色霧氣,霧氣一接觸到空氣,便發出“滋滋”輕響,迅速消散了,只留下一股令人不適的腥甜。
力。
艾攸寧將剪下的枯枝丟在一旁,那很快就會被森林的力量分解、吸收。
但她並沒有感到絲毫輕鬆,反而被更深的無力感攫住。
她剪掉的只是表象,潛藏在“寧靜”花體內的黑斑和扭曲的根源,她卻無能爲她看着眼前這叢曾經給予她希望和生機的聖花,看着那些若隱若現的黑斑,嘴脣翕動了幾下,卻最終沒有發出聲音。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都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消散在森林的寂靜中。
外面的世界,那些被污染影響的魔女,將她這個隱居在寧靜森林的魔女視爲最後的希望。
她們不遠萬里,穿越危險的路途,只爲求得她指引,一些祝福,她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她身上,彷彿她是無所不能的神。
可是,誰又知道,這位被寄予厚望的魔女,自身也正被病痛和絕望所纏繞?
誰又知道,連她賴以生存的最後希望——“寧靜”花,也開始走向異變?
當她自己都陷入困境,當她也需要幫助的時候,她又能向誰求助呢?
森林之外,是未知的危險,以及對她充滿期待的目光。
森林之內,是日益衰敗的聖花和自己不斷惡化的身體。
她就像一座孤島,被無助所包圍。
就在艾攸寧沉浸在這種沉重的思緒中,幾乎要被絕望淹沒的時候一一陣極其微弱、若有若無的波動,如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在她的感知中輕輕盪漾了一下。
這波動太弱了,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如果不是她此刻正站在“寧靜”花叢前,沐浴在聖花散發出力量中,恐怕根本無法察覺。
艾攸寧猛地抬起頭,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間一寒,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捕捉着再次出現的微弱波動。
波動。
那波動很奇特,不像是她所熟悉的任何一種自然力量,也不像是任何已知的魔法它帶着一種………………一種彷彿來自遙遠虛空氣息,陌生,卻又隱隱透着......淨化?
艾攸寧的眉皺得更緊了。
她閉上眼睛,全身心地投入到對這股波動的感知中。
她試圖追溯波動的來源,分析它的性質。
它像是一個信號,一個標記,又像一個...…………..要求?
突然,艾攸寧的身體微微一震,猛地睜開了眼睛,眼神中充滿了警惕。
“索取力量?這是邪神祭品?”她低聲喃喃自語,聲音帶着沙啞。
這種波動的要求,傳遞着“索取”,讓她聯想到了古老典籍中關於某些黑暗存在的記載。
那些沉睡在世界夾縫、以恐懼和靈魂爲食的邪神,常常會通過各種方式散播它們的影響,向那些絕望或貪婪的人索取祭品。
難道這股微弱的波動,是某個邪神?
它在尋找祭品嗎?它的目標是誰?是自己?還是整個魔女?
艾攸寧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升起。
金橡樹莊園與寧靜森林的靜謐不同,金橡樹莊園本是安特裏郡貴族宅邸之一,莊園的名字來源於庭院中央據說已經活了數百年的巨大橡樹,其枝幹粗壯,枝葉繁茂,如同金色的華蓋,因此得名。
然而,此刻的金橡樹莊園,卻被一層濃得化不開的灰色迷霧所籠罩。
這迷霧粘稠、冰冷,帶着腐敗和血腥的氣息,將整個莊園包裹得嚴嚴實實,陽光無法穿透,聲音也似乎被吞噬,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偶爾夾雜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的嘶吼。
莊園主宅的書房內,地毯上沾染着暗紅色的污漬,書架上的書籍散落一地,有些被撕咬得殘缺不全。
空氣中瀰漫着濃郁的血腥和惡臭。
蘇羽停下了符筆。
他面前的地面上,繪製着一個複雜而精密的法陣圖案,隱隱散發着微弱的能量波動。
他抬起頭,目光透過佈滿灰塵的窗戶,望向遠處儲藏室。
“還在守着嗎?”蘇羽低聲自語,語氣中帶着不屑。
儲藏室裏,有着他之前繪製並佈置好的核心法陣。
但現在,那裏卻“住”着幾位不速之客——莊園的前主人,錢莫問從男爵,以及兩個侍從。
當然,他們已經不是活人了。
“可笑。”蘇羽冷哼一聲。
這些失去了生命的怪物,大部分同時失去了理智,可只有錢莫問等少數幾個,竟然還殘留着生前的少許智力,還懂得守着自己的法陣。
可,自己,能繼續繪法陣!
蘇羽放下符筆,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連續幾天的戰鬥和佈置法陣,讓他消耗不小。
他瞥了一眼窗外,迷霧似乎更濃了。
“誘餌已經發動,希望能多吸引一些,剩餘的應該不多了。”蘇羽低聲說,他剛纔一直在完善和調整法陣的“誘餌”功能。
使這個法陣的誘餌,能儘量繞過錢莫問那支小隊,而吸引莊園內遊蕩的惡屍。
本來,自己殺的人並不多,大部分被自己趕到地窖去了。
但很明顯,現在,他們全部死了。
沒有辦法,被迷霧轉化的莊園,那些普通人根本沒有活路,一隻惡屍,就足以殺光他們,並且把他們轉變成同伴。
整個莊園有上百人,根據自己殺的大小惡屍,也差不多接近百數,要全部殺光了邪神的力量,根據蘇羽觀察,也是受到某種限制。
或者是世界限制,或者是系統限制。
總之,它必須有着憑依。
殺光這些憑依(惡屍),它就無計可施了。
正常來說,就憑自己獲得的蘇梁身體,劍法生疏,騎士的生命力量微弱,更沒有多少法力,根據這條件,是沒有辦法贏,或者說非常難。
可誰叫自己,有系統,有系統庭院淨化,有系統房屋休息,更有法術和知識?
唯一的問題是,庭院淨化能力受限,要不,早殺光了。
果然,沒過多久,一陣令人牙酸的、指甲刮擦地面聲音,以及沉重而蹣跚的腳步聲,從迷霧中傳來,由遠及近。
很快,幾道扭曲、蹣跚的身影出現在書房門口。
它們匍匐在地面上,像野獸一樣四肢着地快速爬行,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雙眼空洞,卻閃爍着嗜血的紅光。
“數量不多了。”蘇羽觀察着,心中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