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在白天,這濃重的黑暗和狂暴風雨也扭曲了光線,使得視野邊緣的陰影變得異常濃重。
偶爾,在浪尖的白沫中,在被狂風吹得變形的雨幕裏,似乎能瞥見一些模糊不清、扭曲怪異的輪廓。
水手們早已被緊張所取代,他們在顛簸中努力維持着船隻的正常運轉,但眼神中卻不時閃過畏懼。
“殿下!”一位身着制服、面容剛毅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上艦橋,他是“星輝號”
的船長經驗豐富的海軍軍官梁致韶。
他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風暴來得異常猛烈,繼續航行風險極大,尤其是考慮到那些......異常現象。我們的航線圖顯示,前方不遠處有一個小型民間港口,或可以暫時停泊,躲避這場風暴。
這港口其實很小,不適宜公主停泊,但下個港口又有點遠了,在這種情況下,強行前進並非明智之舉。
刻。
那些邪祟雖然尚未發動攻擊,但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威脅,在風暴的加持下誰也無法預料會發生什麼。
林芃芃的目光掃過風雨飄搖的海面,以及在黑暗中若隱若現的不祥影子,沉吟片“同意你的建議,梁致韶船長。”林芃芃的聲音柔和從容:“就前往那個港口停泊注意警戒。’"“是,殿下!”梁致韶再次敬禮,轉身下達了一系列指令。
“星輝號”發出一聲低沉的汽笛,在蒸汽引擎驅動下,艱難地調整航向,朝着船長所說的小型港口駛去。
三艘護航艦也迅速調整隊形,緊密護衛在旗艦周圍。
經過大約一個小時的艱難航行,在風雨間隙,一個模糊的海岸線輪廓出現在前方那是一個極其簡陋的港口,與其說是港口,不如說更像是一個漁村。
港口狹窄,周圍散落着一些木船,碼頭也是用粗糙的石頭和木頭搭建而成。
漁民小屋分佈在岸邊,在狂風暴雨中如瑟瑟發抖的螻蟻。
“殿下,我們抵達了。”梁致韶再次來到林芃芃身邊報告,臉上帶着憂慮:“根據新調取的情報,這個港口名黑礁港,這裏......名聲不太好,據說是走私者,甚至海盜經常出沒的地方。”
林芃芃微微皺眉:“走私?海盜?”
“是的,殿下。”梁致韶解釋:“此地雖然也算主要航道,但離大港口不算遠,因此沒有多少正規商船停靠。
“但地形複雜便於隱藏和逃脫,所以民間自發形成的小港口,政府方面的力量很小。’“不過請殿下放心,我們的艦隊實力足以應對任何潛在的威脅。我們的補給非常充足,食物和淡水都無需擔憂。停靠在這裏,主要是爲了補充一些新鮮的淡水,以及可能的話,一些新鮮的海產,讓大家在風暴期間能改善一下夥食。
林芃芃點了點頭:“謹慎行事。只派必要的人手上岸,嚴格控制範圍,加強警戒“並且,哪怕是走私的港口,明裏必有王國的徵稅官,派人徵用他的官廳,給我休息”
“遵命,殿下。”
艦隊緩緩駛入黑礁港入口,船體顯得有些笨拙。
港口的水位不深,“星輝號”只能停泊在相對靠外的位置,用錨鏈固定。
三艘護航艦則分別佔據了港口的有利位置,形成一個防禦圈。
很快,幾名水手在軍官的帶領下,乘坐着小艇上岸。
他們與港口幾個畏畏縮縮的漁民進行了簡單的交流,用一些銀幣換取了幾十桶清水和一些剛從海裏打撈上來的新鮮海魚。
整個過程非常迅速,沒有過多停留,也沒有發生任何意外。
那些漁民似乎對這支突然闖入艦隊充滿了敬畏,交易完成後便迅速消失在昏暗潮溼的小屋裏。
而幾個軍官,帶着士兵,前去更深的港口官邸。
“星輝號”的甲板上,水手長馬有船正帶着幾名水手進行例行檢查。
馬有船是個經驗豐富的老水手,皮膚被海風和日光曬成了古銅色,臉上刻滿了歲月和風浪的痕跡。
顧名思義,他父母希望他有條船。
不過,馬有船到現在,還僅僅是個水手長,他叼着一根沒有點燃的菸斗,眼神掃視着甲板上的每一個細節,檢查着纜繩的緊固程度,排水口是否暢通。
風雨依舊很大,雨點噼裏啪啦地打在甲板上,濺起無數水花。
馬有船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正要轉身去檢查船舷一側,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隻水鳥,羽毛呈暗灰色,與周圍的環境幾乎融爲一體。
它似乎是在“星輝號”的船舷上,悄無聲息滑下,漂浮在渾濁的海水中。
奇怪的是,它完全不像其他水鳥那樣在風雨中掙扎或試圖尋找避雨處,而是像一塊木頭一樣,一動不動地隨着波浪輕輕起伏,只有那雙小而黑亮的眼睛,似乎在暗中觀察着什麼。
馬有船皺起了眉頭,他從未見過如此“鎮定”的水鳥。
他停下腳步,仔細觀察了一會。
那水鳥彷彿察覺到了他的注視,依舊保持着靜止,直到被一個浪頭推得遠了一些,遠離了船舷,它才猛地展開翅膀,貼着水面低低地飛走了,動作迅捷而無聲,很快便消失在雨幕和黑暗之中。
“有點古怪。 馬有船喃喃自語,搖了搖頭,或是自己多心了吧,在這種天氣裏,什麼怪事都可能發生。
檢查完甲板,馬有船回到了水手們休息的艙室附近。
這時,一個身影靠了過來,是同水手的鐘皮,一個總是笑嘻嘻的年輕人。他手裏拿着兩個錫制的酒壺,遞給馬有船一個。
“嘿,頭兒,來,稍微喝一杯暖暖身子。”鍾皮的聲音壓得很低,臉上帶着一種笑容。
馬有船接過酒壺入手溫熱,顯然是加了料的朗姆酒。
他拔開塞子,湊到嘴邊抿了一小口,辛辣的液體滑入喉嚨,帶來一陣暖意。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燈火通明的餐廳,那裏是公主和高級軍官們用餐的地方。
即使是在船上,即使是在這樣的風暴天,爲公主準備的晚餐也依舊豐盛。
透過餐廳的舷窗,可以隱約看到裏面精緻的銀質餐具、雪白的桌布,以及侍者們忙碌身影。
空氣中似乎都飄散着烤肉、濃湯和甜點的香氣,與甲板上的溼冷和鹹腥味形成鮮明的對比。
“殿下的晚餐,真是不錯啊。” 馬有船隨口感嘆了一句。
鍾皮湊近了些,臉上的笑容變深,低聲說:“是啊......真是羨慕呀,什麼時,我們也能喫上這頓。”
“妄想,等你當上船長,就能進去喫了”
鍾皮卻只是嘿嘿笑了笑,搖了搖手:“頭兒,我只是開個玩笑,開個玩笑而已。
我還是喝我的散酒。”
說完,他拿着自己的酒壺,轉身快步消失在走廊的陰影裏,用幾乎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着:“喫吧,這或許是.......您作爲公爵的最後一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