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正當阿吉躍躍欲試，想要吞噬魔猿精血的時候，陳北武手掌突然一收。
“？？？”
巨蛋晃動，露出幾分情緒。
‘洞天大比開啓在即，這滴精血我有大用。’陳北武用神識安撫道。
...
陳北武雙翼微斂，懸停於溝壑邊緣，神識如蛛網鋪展，掃過整片廢墟。琉璃光澤之下，地脈碎裂處仍有五行殘炁遊走，如活物般緩緩蠕動，每一次明滅都牽動方圓百裏靈機震顫。他指尖輕點虛空，一縷混沌氣息溢出，尚未觸地，便被溝壑中殘留的太乙龍虎印餘威絞成虛無。
“祝師兄……竟已將《太乙五元真解》修至第九重？”他喃喃低語，眸底映出青龍盤踞之影——那不是幻象，而是真實烙印在天地法則之上的道痕。五行輪轉非止於形，更在理。尋常化神修士催動五行玄寶，頂多引動一時一地五行生剋，而此印所過之處，山川河嶽盡數納入五行循環，連時間流速都在五色光柱內出現細微偏移。方纔金蛋龍首昂起時，他分明察覺到三息光陰被生生截斷、凝滯於龍爪尖端。
“汪！”鐵蛋忽地低吼一聲，前爪猛刨地面，扒開一層焦黑巖殼，露出下方半截斷裂玉簡。玉簡上硃砂符文尚未熄滅，依稀可見“赤陽宗·鎮山大陣·庚金鎖脈”字樣。雪勒藤蔓倏然探出，纏住玉簡殘片，枝葉驟然泛起青白二色光暈：“五行逆衝！這溝壑不是強行逆轉七行地脈造就的‘反噬界’！”
芷靈羽翼微顫，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宗主之……那不是祝老祖留給您的考題。”
陳北武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撕開左臂衣袖。腕骨之上，九道細密鱗紋正隨呼吸明滅——那是與阿吉契約後衍生的混沌印記。此刻鱗紋劇烈灼熱，彷彿被無形火舌舔舐。他瞳孔深處，天運紫龍虛影無聲咆哮，龍鬚直指溝壑中心黃龍盤踞之地。那裏沒有屍體，沒有殘兵，唯有一枚沾着血跡的青銅鈴鐺靜靜躺在琉璃岩漿中，鈴身蝕刻着細若毫髮的篆文：【太乙·承劫鈴】。
“原來如此。”他指尖拂過鈴鐺，混沌氣息悄然滲入鈴壁裂縫。剎那間，無數破碎畫面湧入識海——
祝無涯立於都護仙城最高塔樓，銀髮翻飛如瀑。十二位元嬰真君結成七星戮仙陣，七柄本命飛劍懸於天幕，劍尖滴落的真炁竟凝成血雨。可祝無涯只是攤開手掌，五色印璽自掌心升起，印璽底部赫然浮現出九道暗金銘文，與陳北武腕上鱗紋如出一轍。
“你既承了鏡月九息混沌，便該明白……”祝無涯的聲音在識海轟鳴，“所謂宗門底蘊，從來不是供人仰望的神龕，而是待人劈開的柴薪！”
畫面陡然崩碎。陳北武喉頭一甜，竟溢出一縷金血。他抬袖抹去血跡，目光卻愈發清亮。身後金蛋八首齊昂，龍吟聲中竟有三分悲愴：“吼——（他早知您會來？）”
“不。”陳北武搖頭，指尖突然發力捏碎承劫鈴。青銅碎屑迸射間，一道金線倏然沒入他眉心豎眸。剎那間，整條溝壑琉璃光澤暴漲，五色光柱自地底倒沖霄漢，在雲層之上交織成巨大法印——正是縮小千倍的太乙龍虎印！
“祝師兄不是在教我……”他踏前一步，足下琉璃岩漿自動分開，露出底下完好無損的地脈核心，“如何把宗門底蘊，煉成自己的骨頭。”
話音未落，他左手五指猛然張開，掌心混沌漩渦旋轉，竟將溝壑中逸散的五行殘炁盡數吸攝！青龍虛影嘶吼着撞入漩渦，白虎利爪撕開混沌，朱雀翎羽燃盡虛空……五行之力在他掌心瘋狂壓縮，最終凝成一顆鴿卵大小的渾濁圓珠。圓珠表面，青白赤黑黃五色流轉不息，內部卻有一縷純白混沌氣如游龍盤旋。
“嗡——”
圓珠離掌懸浮，散發出令金蛋八首齊垂、鐵蛋伏地顫抖的威壓。雪勒藤蔓瘋狂生長，瞬間織成巨網託住圓珠，枝葉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泛黑——它竟承受不住這顆珠子散逸的混沌壓力！
“芷靈。”陳北武忽然開口。
芷靈羽翼微振，一道青光自尾翎射出，精準刺入圓珠表面。青光所及之處，五色混沌竟如冰雪消融，露出內裏純粹的混沌本質。陳北武眼中精芒暴漲：“果然……九息混沌能吞納萬法，但唯有‘青鸞涅槃炎’才能淬鍊混沌本源！”
他猛地合掌拍向圓珠！混沌圓珠應聲炸裂，卻未逸散分毫，反而在青光包裹中坍縮成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灰白結晶。結晶落入他掌心，竟如活物般跳動，每一次搏動都引發周遭空間漣漪——那是混沌本源與五行法則初步融合的徵兆。
“吼？”（這是……）
金蛋龍首湊近觀察，異色瞳孔驟然收縮。它看見結晶內部，竟有九道微小人影盤坐，面容模糊卻各執一器：有人持劍，有人捧鼎，有人握印……正是陳北武斬出的九道混沌分身雛形！
“原來祝師兄的考題，是讓我親手煉出第一件混元道器胚胎。”陳北武脣角微揚，腕上鱗紋灼灼生輝。他忽然轉身望向瀚星海域方向，聲音平靜無波：“顧長老說霧宗宗主林子墨修成太乙八真斬屍證我道錄……可若我先斬出混沌九真，再借混元胚胎爲基，反向推演太乙八真斬屍之術呢？”
話音未落，他袖袍猛然鼓盪！九道混沌分身自體內破體而出，懸浮於溝壑上空。每具分身皆與本體一般無二，唯獨眉心豎眸顏色各異：青、白、赤、黑、黃、金、銀、紫、灰。九色豎眸同時睜開，九道神光交匯於中央，竟在虛空中勾勒出一幅殘缺星圖——正是烈陽遺蹟最深處，被烈陽真尊以血封印的【太虛陣宗·混元歸藏圖】！
“嚶！”芷靈鳳鳴清越，羽翼揮灑間灑落萬點青焰。青焰觸及星圖，那些斷裂的星辰軌跡竟開始自行彌合。陳北武閉目凝神，腕上鱗紋與星圖脈絡同步明滅。他忽然想起血魔真尊遁逃前留下的隱晦暗示——烈陽真尊不願合作，只因對方真正覬覦的，從來不是什麼太虛陣宗傳承，而是他陳北武體內這具承載九息混沌的軀殼！
“所以……”他睜眼，灰白結晶懸浮於指尖，“烈陽真尊要的不是陣法，是祭品。”
此時，瀚星海域深處，一座浮空島嶼正隨潮汐起伏。島嶼中央，九根青銅柱圍成圓陣，柱身蝕刻的符文與陳北武腕上鱗紋如出一轍。陣心處，一具水晶棺靜靜懸浮，棺內躺着個面容稚嫩的少年，胸口插着半截斷裂的烈陽神矛——正是當年烈陽遺蹟中，被陳北武誤認爲幻象的“另一個自己”。
水晶棺表面，烈陽真尊的血咒正微微搏動，如同活物的心臟。
而就在陳北武參悟星圖的同一瞬，西衍境某處血海深處，血魔真尊正盤坐於萬千冤魂匯聚的血蓮之上。他面前懸浮着一面青銅古鏡，鏡中映出的不是溝壑廢墟，而是陳北武指尖那枚灰白結晶。血魔真尊枯瘦手指輕輕撫過鏡面，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笑意：“好一個九息混沌……可惜，你永遠想不到，當年在烈陽遺蹟替你擋下第一道天罰的‘分身’，早已被烈陽真尊種下【蝕道蠱】。”
他忽然屈指一彈，一滴猩紅血液沒入鏡中。鏡面頓時泛起漣漪，映出水晶棺內少年猛然睜開的雙眼——那瞳孔深處，九道混沌豎眸正緩緩旋轉！
“祝無涯啊祝無涯……”血魔真尊嘆息着收起古鏡，白袍下襬無風自動，“你教他煉器，我便教他……如何成爲器。”
萬里之外，鏡月宗禁地。祝無涯負手立於混沌天河畔，銀髮在罡風中獵獵作響。他面前懸浮着九枚玉簡，每枚玉簡都映照出陳北武不同瞬間：斬向禹行時的漠然，煉混沌珠時的專注，參悟星圖時的頓悟……最後一枚玉簡上，赫然是陳北武指尖灰白結晶與水晶棺少年瞳孔重疊的詭異畫面。
“九息混沌終需九劫淬鍊。”祝無涯指尖輕點玉簡，九枚玉簡瞬間燃燒，化作九道銀色火線沒入混沌天河。河水沸騰翻湧，竟在浪尖凝出九座微型山巒——正是都護仙城舊址的九處靈脈節點！
“第一劫，已在他掌中。”祝無涯仰望蒼穹，目光穿透層層界障，落在瀚星海域那座浮空島嶼上，“第二劫……該讓烈陽真尊，親自遞刀了。”
他忽然抬手，一縷銀光自指尖射出，跨越兩界距離，悄然融入陳北武腕上鱗紋。那九道混沌豎眸圖案，竟在銀光浸潤下悄然多出一道極淡的金色邊框。
與此同時，陳北武指尖結晶毫無徵兆地一顫。他心頭警兆狂鳴，猛地抬頭望向瀚星海域方向。遠處海天相接處，一道赤金色流光正撕裂雲層，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疾馳而來——流光前端，赫然是一柄燃燒着太陽真火的神矛虛影！
“轟！！！”
赤金流光尚未臨身，陳北武周身空間已寸寸龜裂！金蛋八首怒吼，龍軀暴漲千丈欲擋流光，卻見那矛尖微顫，八道龍首竟同時凝固在半空，連龍鬚飄動的軌跡都被定格！
“吼？！”（時間……）
陳北武瞳孔驟縮。他認得這招——烈陽真尊當年在遺蹟中，曾以此招凍結整座熔巖宮殿！可如今這時間凝滯之力，竟比遺蹟中強橫十倍不止！
千鈞一髮之際，他腕上鱗紋金邊驟然熾亮！九道混沌豎眸同時睜開，九道神光交織成網，硬生生在身前撐開一方三尺空間。赤金流光轟然撞入光網，爆發出足以湮滅元嬰的刺目強光——
光浪席捲萬里，溝壑琉璃岩漿盡數蒸發。待光芒散盡，陳北武單膝跪地，左臂衣袖化爲飛灰，裸露的小臂上，九道鱗紋正一明一滅，每閃爍一次，便有縷縷金血自毛孔滲出。而在他前方三尺，那枚灰白結晶靜靜懸浮，表面多了一道細微裂痕，裂痕中卻有赤金火焰緩緩流淌。
“原來……”他咳出一口金血，染紅胸前衣襟，卻笑得愈發張揚，“這纔是真正的考題。”
遠處，赤金流光緩緩消散，露出一柄三尺神矛。矛身佈滿裂紋，矛尖處，一滴赤金色血液正沿着刃口滑落——那血液墜地前，竟化作一隻振翅欲飛的赤金鳳凰虛影。
陳北武伸出染血的手指，輕輕點向鳳凰虛影。指尖與虛影接觸的剎那，整隻鳳凰轟然炸開，化作億萬點赤金光塵。光塵中，一行血字徐徐浮現：
【九劫未成，汝尚不配見吾真容。】
他盯着血字，腕上鱗紋突然瘋狂明滅，彷彿在回應某種古老召喚。身後，金蛋八首齊齊轉向瀚星海域方向，龍吟聲中再無憤怒，只剩一種近乎虔誠的敬畏。
“吼……（他在等您。）”
陳北武緩緩起身，抹去脣邊血跡，目光如電刺破長空：“那就……讓他久等了。”
他忽然抬手，將灰白結晶按向自己左胸。結晶沒入皮肉的瞬間，九道混沌豎眸在胸膛表面驟然亮起！心臟搏動聲轟然響起，竟與溝壑深處地脈共鳴，震得萬里雲海翻湧如沸！
“從今日起……”他聲音低沉如雷，迴盪在破碎的天地間，“鏡月宗陳北武，代九息混沌，向烈陽真尊……討債！”
話音落，整條橫貫數萬裏的溝壑琉璃岩漿轟然倒流，如百川歸海般匯入他腳下。大地震顫，碎裂的地脈瘋狂蠕動，竟在衆人驚駭注視下，重新拼湊成都護仙城的輪廓——城牆、塔樓、坊市……所有建築皆由琉璃晶石構成，在陽光下折射出九色光暈。
而在新城中心，一座通天高塔拔地而起。塔身九層，每層檐角都懸掛着一枚青銅鈴鐺。當第一縷海風吹過，九枚鈴鐺同時輕響，音波交織成網，將整座琉璃仙城籠罩其中。
塔頂最高處，陳北武獨立風中。他左胸位置，灰白結晶已與心臟融爲一體，每一次搏動，都有九色光暈自皮膚透出。腕上鱗紋徹底蛻變爲金邊混沌紋，九道豎眸在金邊內緩緩旋轉，彷彿九顆微縮星辰。
“芷靈。”他忽然開口。
芷靈振翅飛至他肩頭，青羽拂過他染血的鬢角。陳北武望着遠方瀚星海域，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告訴祝師兄……第一劫，我接住了。”
海風捲起他銀白髮絲，露出眉心處一道新添的暗金印記——正是太乙龍虎印的簡化符文。那印記微微搏動，與腕上鱗紋、胸中結晶遙相呼應，彷彿構成某種玄奧陣勢。
而在無人察覺的識海最深處，九道混沌分身盤坐的蓮臺中央，一枚赤金色鳳凰虛影正悄然成型。它閉着眼，周身繚繞的卻不是太陽真火，而是絲絲縷縷的……混沌青焰。
九劫未滿，劫火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