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不能全敗,爲了保險起見,到時候讓我先出手試探洞天首席實力。”玉昭華神識傳音,主動提議道。
陳北武瞥了玉昭華一眼,知曉後者口頭上說是試探,其實就是想要攻擂逼出洞天首席玄通,儘可能消耗掉守擂者...
玉清仙話音未落,芷靈真尊袖袍微揚,一縷青光自指尖溢出,在半空凝成一枚三寸玉匣。匣身浮雕九霄雲紋,內裏隱隱有雷音鼓盪,似有萬道紫氣蟄伏其中,又似有一顆微縮星辰在匣心緩緩旋轉——正是玉清仙宗壓箱底的七階絕品元嬰丹“破極元嬰”!
“此丹非尋常靈藥可比,煉製之法早已失傳,宗門現存不過三枚。”芷靈真尊語氣低緩,卻字字如鍾,“前兩枚,一枚賜予三百年前戰死南荒的玄都長老,一枚用於鎮壓北冥淵裂隙動盪。此乃最後一枚。”
玉清仙垂眸靜聽,呼吸未亂,心湖卻泛起層層漣漪。他並非不知此丹之重。破極元嬰,取“破盡諸障、極盡昇華”之意,需以三十六種上古隕星殘核爲基,熔鍊九千日不熄地心真火,再引天劫餘燼入丹胎,方得一枚。服之者,若根基不穩,輕則神識潰散,淪爲癡愚;重則真炁逆衝,元嬰崩解,當場化作飛灰。
可他如今已將《元始洞真根本仙法》修至小成,靈臺守一鈴亦達大成之境,更參悟元始北帝真龍六景奇象,識海深處已悄然勾勒出一道淡金色的元始道軌——那是道韻凝實、即將蛻變爲道痕的徵兆。尋常紫霄前期修士吞服破極元嬰,如幼童執斧劈山,必被反震而亡;而他,卻似持劍者初通劍意,雖未登峯造極,卻已握住了那柄劍的劍脊。
“弟子願受三重試煉。”玉清仙忽然抬首,目光澄澈如洗,“請掌教以‘玄都問心鏡’照我神魂,以‘鎮嶽玄鐵鏈’鎖我四肢百骸,再以‘太虛寒髓’凍封我丹田真炁三息。若三息之內,我元嬰未顫、守一鈴未鳴、心念未生一絲動搖……便請掌教賜丹。”
殿內驟然一寂。
玉月護法瞳孔微縮:“這小子……竟要主動承受玄都問心鏡?那可是連半步妖聖都不敢直視的古寶!”
青鶴護法卻微微頷首,袖中手指悄然掐出一道隱祕印訣:“守一鈴大成者,神魂如冰鏡映月,照之不驚,反能借鏡返照,淬鍊心光。”
芷靈真尊凝視玉清仙良久,忽而輕笑一聲:“好。既然他願試,本座便成全。”
話音未落,殿頂穹頂倏然裂開一線幽藍縫隙,一道銀白鏡光自天而降,如瀑傾瀉,正正籠罩玉清仙頭頂。鏡光所至,玉清仙識海轟然翻湧——無數幻象奔騰而出:金蛋八首齊斷、雪勒冰晶碎裂、鐵蛋沉入岩漿、芷靈真尊一指點碎阿吉眉心、自己元嬰枯槁如朽木,紫霄境界盡數崩塌……所有最深恐懼,皆被鏡光具現,且帶着真實痛楚,刺入神魂最脆弱處!
可就在幻象撕扯之際,玉清仙靈臺之中,守一鈴無聲自鳴。
非是響徹耳畔,而是直接於神魂本源震盪。一震之下,幻象如紙糊般簌簌剝落;二震之間,心念澄明如初春潭水;三震未起,那鏡光竟微微一滯,彷彿被無形屏障所阻,再難深入半寸。
“玄都問心鏡……竟被他反照了?”玉月護法失聲。
此時,兩條黑沉沉的鎖鏈自地面破土而出,其上銘刻着密密麻麻的鎮嶽符文,鏈端各懸一枚青銅鈴鐺,鈴舌竟是由凝固的山嶽之心鑄就。鎖鏈纏上玉清仙雙腕雙踝,尚未收緊,一股厚重如淵、沉寂萬載的威壓便已碾來——那是整座玉清峯的地脈之力,被強行抽調、壓縮、灌注於鎖鏈之中!
玉清仙肩胛骨發出細微脆響,足下青磚寸寸龜裂,卻見他脊背挺直如松,連睫毛都未曾顫動一下。鎖鏈越收越緊,青銅鈴鐺嗡嗡震顫,可他體內真炁依舊循着元始洞真軌跡,一呼一吸,平穩如初。反倒是那兩條鎮嶽玄鐵鏈,在持續施壓半柱香後,表面竟浮現出蛛網般的細密裂痕!
“地脈反噬……他竟能引動地脈反哺自身?”青鶴護法眼中首次掠過驚色。
最後,一捧幽藍色寒霧自芷靈真尊掌心飄出,如活物般鑽入玉清仙鼻息。剎那間,他丹田如墜萬載玄冰窟,真炁流轉戛然而止,五感盡封,連心跳都幾近停滯。時間在此刻被無限拉長,每一息都像百年孤寂。
可就在第三息將盡未盡之際——
“嗡!”
一聲低沉龍吟自他元嬰深處迸發,非是怒嘯,而是甦醒。元始北帝真龍虛影在其識海一閃而逝,隨即,一道極淡、極細、卻堅不可摧的金色道軌,自元嬰眉心筆直射出,刺入凍結的丹田核心!
咔嚓。
寒霧寸寸崩解。
玉清仙緩緩睜眼,眸中無悲無喜,唯有一片浩渺元始之色。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那氣竟在半空凝而不散,化作一枚微縮的太極陰陽魚,緩緩旋轉三週,方纔消散。
芷靈真尊久久不語,良久,才伸手打開玉匣。
匣中丹藥通體紫金,表面流淌着液態星光,丹體中央,赫然盤踞一條微型北帝真龍虛影,雙目開闔之間,似有億萬星辰生滅。
“此丹,名喚‘破極元嬰·北帝銜珠’。”芷靈真尊聲音微沉,“昔年宗門巨擘煉製此丹時,曾以一滴元始北帝真龍精血爲引,故丹成之日,引動天降北帝星雨,湮滅方圓千裏雲氣。你既與北帝真龍共鳴,此丹便爲你而存。”
玉清仙雙手接過玉匣,指尖觸到丹藥瞬間,體內元始真炁竟自發湧向指尖,與丹藥表面星光遙相呼應,嗡嗡共鳴。
“服丹之後,須入‘歸墟玄竅’閉關。”芷靈真尊揮手,殿角一座青銅古鼎自動開啓,鼎口幽深,內裏非火非水,只有一片緩緩旋轉的混沌渦流,“此乃上古洞天碎片所化,時間流速爲外界十倍。你可在其中靜修百日,外界不過十日。”
玉清仙鄭重叩首:“謝掌教成全。”
“去吧。”芷靈真尊拂袖,一道青光裹住玉清仙,送入歸墟玄竅。
鼎蓋合攏剎那,玉清仙盤膝坐定,毫不猶豫將“破極元嬰·北帝銜珠”送入口中。
丹藥入喉,並無灼熱,反而如冰雪融化,沁涼直透識海。可下一瞬——
轟!!!
丹藥炸開!
不是爆裂,而是“展開”!萬千紫金光絲自他舌根迸射,瞬間貫穿四肢百骸,每一根光絲末端,都勾勒出一尊微縮北帝真龍虛影,張口吞吐,竟將他體內積攢的所有元始真炁盡數抽離、提純、再壓縮!真炁如江河倒灌,瘋狂湧入元嬰,元嬰身軀肉眼可見地膨脹、凝實、泛起金屬光澤……
與此同時,歸墟玄竅外,玉清殿內。
玉月護法望着青銅古鼎表面浮現的混沌漣漪,忽然低聲問道:“掌教,若他服丹失敗,當如何?”
芷靈真尊負手立於殿前雲海,目光遙望天際一道正在緩緩凝聚的北帝星痕,聲音輕得如同嘆息:“若失敗……那便說明,他尚未真正讀懂‘元始’二字。”
話音未落,鼎身猛地一震!
鼎口混沌渦流驟然加速,竟在鼎壁上投射出一幅奇異畫面——
玉清仙盤坐於混沌中心,周身已被紫金光繭包裹,光繭表面,六幅天地奇景正以肉眼可見速度重演、疊加、坍縮!第一景靈光、第二景陰陽、第三景三相真龍……直至第六景遮天狐尾浮現剎那,光繭轟然內斂,盡數沒入玉清仙眉心!
嗡……
一聲比先前更宏大的龍吟自他元嬰深處響起。
元嬰雙眸睜開,左眼映照混沌初開,右眼倒懸諸天輪迴。其頭頂,一縷纖細如發、卻凝練到極致的金色道痕,正緩緩成型——那不是仙法道痕,而是……元始道痕的雛形!
“成了!”青鶴護法失聲,“他不僅扛過破極之劫,竟借勢凝出了元始道痕!”
玉月護法卻盯着鼎壁畫面,神色漸變:“不對……你們看那鼎壁倒影……”
衆人凝神望去——
鼎壁混沌倒影中,玉清仙身後,竟隱隱浮現出第七幅景象!
那是一片絕對寂靜的虛無,虛無中央,懸浮着一枚非金非玉、非生非死的道珠。道珠表面,沒有道紋,沒有光影,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圓滿”。
“第七景……”芷靈真尊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震動,“元始歸藏。”
“傳說中,唯有將元始之道參悟至‘大圓滿’境界者,方能在識海顯化此景……可那已是煉虛修士纔有的境界啊!”
殿內陷入長久沉默。
唯有歸墟玄竅內,玉清仙正經歷着真正的蛻變。
元始道痕成型剎那,他體內真炁如百川歸海,盡數匯入元嬰。元嬰雙手結印,印訣古拙,竟是《元始洞真根本仙法》總綱圖譜中從未記載的一式!隨着印訣結成,他識海深處,北帝元始仙敕神通轟然蛻變——
【神通】:北帝元始仙敕(進階)
【屬性】:元始·歸藏
【品階】:八階道法雛形(元始尊位九階道法根基)
【介紹】:敕令所至,不單萬靈封敕,更可‘歸藏萬象’。被敕封者,非但威能盡消,其本源真靈亦將沉入元始歸藏之境,意識永陷混沌,不得超脫,除非敕令解除或施術者隕落。
玉清仙心神微震。
這纔是真正的……元始之威。
就在此時,歸墟玄竅之外,天穹驟然陰沉。
一道橫貫千裏的墨色裂痕,毫無徵兆地撕裂雲層,裂痕深處,隱約傳來古老、冰冷、帶着無盡腐朽氣息的嘶鳴。
“北冥淵……提前裂開了?”青鶴護法臉色劇變。
玉月護法一步踏出殿門,仰望裂痕,聲音發緊:“不止……裂痕深處,有‘祂’的氣息。”
芷靈真尊身形未動,可殿內所有燭火同時熄滅,又在下一瞬燃起幽藍色火焰。她緩緩抬手,指向裂痕最深處一點微不可察的猩紅——
“是‘蝕界之瞳’的投影……有人,用北冥淵裂縫爲祭壇,試圖召喚祂。”
玉清仙閉關未出,北冥淵異變突生。
而此刻,在歸墟玄竅深處,玉清仙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金芒一閃即逝。他並未起身,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凌空一點。
指尖落下之處,虛空無聲扭曲,一縷極淡的金色道痕悄然浮現,隨即如游魚般鑽入鼎壁混沌,直抵外界天穹裂痕邊緣。
那一縷道痕,細若遊絲,卻在觸及裂痕剎那——
嗤。
整道墨色裂痕,竟如烈日下的薄冰,無聲消融了一小截。
彷彿,元始之道,天生便是此等腐朽之物的剋星。
玉清仙收回手指,脣角微揚。
“原來……這才叫,御獸修仙。”
他閉目,繼續沉浸於元始道痕的溫養之中。
而外界,玉清峯上空,那道被截斷的裂痕邊緣,正緩緩滲出一滴粘稠、暗紅、不斷蠕動的液體——
它懸浮半空,表面倒映出無數破碎面孔,其中一張,赫然是……陳北武自己的臉。
可那張臉上,沒有眼,只有空洞的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