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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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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弦話音剛落,我的身子就是一僵,又被綁住了。我心驚肉跳,可身體已經騰空,不由自主飛到他面前。

  他冷着臉,長臂一收,把我緊箍在懷裏,迫使我全身跟他緊貼着,抬頭仰望着他。

  “剛纔發生了什麼事?”他低頭看着我。

  我想起莫普說“絕不能讓指揮官察覺”,迎着他渾濁的雙眼,大着膽子答道:“我沒有說話。你聽錯了。你剛纔忽然暈倒、全身發抖,你是不是做夢了?你的頭疼不疼?”

  他似乎愣住了,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額頭,低聲答道:“疼。”

  雖然還有點怕他,可看着他這個樣子,我又心疼起來,伸手摸上他光滑的額角,輕輕的揉。他一動不動任憑我揉着,過了幾秒種,嘴角忽然露出淺淺的笑,脖子一伸,居然把頭垂得更低,整個腦門都湊到我面前。

  我有點好笑,也更心疼了,雙手輕輕按着他的額頭,低聲道:“剛纔看到你暈倒,嚇死我了。”

  “別怕。”他把臉深深埋進我的胸~口,聲音聽起來悶悶的,“我控制着這個空間的一切,很安全。我會永遠陪着你,保護你。”

  聽到這裏,我心頭一震。

  之前他跟易浦城說,我會永遠留在這裏陪他。我就已經覺得,他似乎不想出去了。

  現在再次聽到他這麼說,我的心情更沉重了。

  他還閉着眼埋在我懷裏,黑色短髮柔軟的蹭着我的臉頰,看起來是那樣溫柔而認真。我壓下心頭些許寒意,柔聲說,“可是你的親人、我的親人,莫普莫林,還有你的艦隊,都在外面。你不想見他們嗎?你還要指揮戰鬥、保護斯坦啊。”

  他緩緩從我懷裏抬頭,嘴角已經沒了笑意,昏黃的眼直直盯着我。那叫我有點膽戰心驚,下意識別過頭去,避開他的目光。誰知下巴一緊,已經被他捏住,被迫與他對視。

  “我們不出去。”他輕輕說,“我的女人,放在我的空間裏,纔是最安全的。”

  “可是這裏……”

  “華遙……”他緊盯着我,鎖在腰間的手臂力道緩緩加大,“聽話。”

  他的態度這麼強勢,以我對他的瞭解,知道不可能說服他了。他現在明顯變得很偏執,對外界空間不信任,纔想把我放在一個最安全的空間裏。

  我只好對他笑了笑說:“嗯。我只是問問你的想法。你要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他的眉目這才緩緩舒展,淡淡的笑意浮上脣角:“嗯。”

  “咳咳……靠……”嘶啞微弱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我立刻抬頭看過去,朦朧的光線下,陰黑的樹林裏,那個掙扎着想從地上爬起來的血人,不是易浦城是誰?

  可他剛把手臂撐在地上,身子忽然就騰空,疾疾朝我們飛過來!我猛的回頭,看到穆弦冷着臉,朝易浦城抬起了左臂,修長五指在空氣中輕輕一抓。

  易浦城的身子一個急停,懸浮在離我們兩米遠的半空,不動了。他的短髮大約是被疼出來的汗水浸透,溼漉漉貼在額頭。俊臉煞白得像紙,黑眸陰霾、五官扭曲;而腹部一個大大的血洞,一團稀裏糊塗的血肉流了出來,看起來恐怖極了。

  此刻,他的雙手緊緊捂住自己脖子,發出嘶嘶的聲響。而穆弦的五指,正凌空緩緩收攏——他要掐死他!

  “等等!”我大喊一聲,抱住穆弦的胳膊。他手一鬆,那頭的易浦城“撲通”一聲掉在地上。

  穆弦緩緩側過臉頰,雙眼昏黃的望着我。

  “爲什麼阻止我?”他的聲音有點冷。

  話音剛落,我耳邊猛的聽到呼呼風聲。轉頭一看,易浦城又被提了起來。

  “****……”他居然還在罵人,但立刻被一股無形的大力狠狠甩向背後的大樹,“嘭”一聲撞上去,他吐出一大口鮮血,撲倒在地。

  “華遙,記住。”穆弦低柔的嗓音再次在耳邊響起,“不要關心其他男人,憐憫也不可以。”

  我心頭一震,知道只要再對易浦城表露出半點關心,他就會繼續折磨他。連忙大喊道:“你誤會了!我恨他,非常恨他,恨不得他馬上死。”

  穆弦看着我不說話,似乎在審視我的話的真假。

  我被他盯得心頭髮虛,哪有時間思考,脫口而出道:“他是我最討厭的人。可是、可是……就這麼殺了他,你不覺得太便宜他了嗎?”

  穆弦沉默不答,我餘光瞥見易浦城微仰起頭,也看着這邊。

  要怎麼樣,才能讓穆弦相信我討厭易浦城,但又讓他活下去?

  我看向易浦城,他也正看着我,目光晦澀難辨。

  “他破壞了我們的婚禮,還打傷你,我恨他入骨。別讓他死得這麼容易。”我慢慢的說,“他是機器人,可以自我修復。以後、以後你每天打他一頓,等他身體修復好了……再打一頓。讓他每天都遭受一遍痛苦,才能解我心頭之恨。”

  話一說完,他倆居然都沉默的看着我。我知道自己忽然說這樣的話,穆弦一定覺得很怪,但……我一時想不出別的辦法。

  “我不同意。他是敵人,但也是軍人。”穆弦緩緩開口,“今晚我會結束他的性命。”

  我聽得一驚,剛想再爭取,忽然聽到那頭的易浦城沙啞的低笑起來。

  “惡毒的女人……”易浦城斷斷續續的說,“老子白對你好了……”

  我愣住,穆弦的眉頭蹙起,又聽易浦城說:“死就死……老子也……不虧!裝什麼純,反正老子抱過你、摸過你……”

  穆弦的臉已經徹底冷下來,我原本心生怒意,可看着易浦城猙獰的臉、匍匐的軀體,忽然反應過來——他是故意要激怒穆弦!

  爲什麼?他是想讓穆弦一怒之下宰了他,免得再受皮肉苦嗎?

  不,不對,他把命看得比什麼都重,怎麼會求速死?只怕有一點希望,都會扛下去求生。那他爲什麼要激怒穆弦?

  難道他是想把穆弦徹底惹火,讓穆弦不甘心讓他就這麼輕易死了?

  對,一定是這樣。

  我心頭驟然升起希望。

  他還繼續說着:“……他殺我……也就算了,你……老子還挺喜歡你……差點親了你……怎麼就不念……舊情……”

  我聽得頭皮發麻,也怕他弄巧成拙,心虛看向穆弦。果然,穆弦的臉色冷冰冰的,嘴角已經泛起森然的淡笑。

  “不想死?”他輕輕的問。

  我心頭一驚——他根本一眼就看出易浦城的用意了!

  易浦城也是話語一滯,沒有馬上接口。卻見穆弦淡淡點頭說:“如你所願。明天我再來。”

  我一愣,隨即鬆了口氣——不管怎麼樣,易浦城的命暫時保住了。

  穆弦沒再看他,轉身將我打橫抱起,往樹林外走去。只是他的臉繃得有點緊,顯然是易浦城的話讓他不高興了,這讓我有點惴惴不安。

  走了幾步,我偷偷回頭看向易浦城,卻見他臉趴在地上,正看着我們的方向,血痕猙獰的臉上,嘴角一彎,居然對我露出了個蒼白的笑容。

  走到樹林邊沿的時候,天空已經露出了魚肚白,整個大地籠罩在薄薄的晨光裏。我們在森林裏耗了整個晚上。

  穆弦抱着我,一直沒說話。清冷如玉的臉,像是覆了層淡淡的寒氣,明顯還在生氣。

  我望着他,柔聲說:“你別在意,沒什麼的。我根本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他垂下昏黃的眼看着我,不做聲。

  我又問:“現在我們去哪裏?”

  他的嘴角這才泛起微笑:“回家。”

  家?我循着他的目光望去,面前正是我們之前落腳的村莊。他抬起右手輕輕一揮,奇異的事情發生了,那些山村小屋倏然消失,翠綠的草地上,一座房屋像竹筍般從地上生長出來。銀灰色的懸浮房屋,清雅而素淨。那是……我們的家。

  他噙着笑意,抱着我往“家”裏走去。而我看着眼前熟悉的、虛假的“家”,心裏想的卻是,離莫林說的時間,還有一天一夜。

  他一直走到臥室,才把我放下地。望着熟悉的擺設,正中他最喜歡的超級大牀,甚至連桌上我倆的幾張合影,都跟真實世界一模一樣。我的心情變得有些柔軟,可是想出去的念頭,更加強烈了。

  “我去洗澡。”低沉的嗓音從背後傳來。我點點頭,繼續看着桌上的照片,沒有回頭。過了幾秒鐘,卻發現身後沒有動靜。轉頭一看,他還站在原地,靜靜望着我,昏黃的雙眼下,臉頰卻泛起薄紅。

  “你幫我洗。”他輕聲說。

  我一怔。

  以前他都是直接把我打橫抱起進浴室,而且都是他給我“洗”。卻不會像現在這樣——安靜的,溫和的,帶點羞澀的,要求我幫他洗澡。

  這麼高大一個男人,之前對着易浦城時那麼暴力強勢,現在對着我,卻像個懵懂的孩子。

  我心頭一疼,走過去抱着他。

  浴室裏水汽蒸騰,燻得人發熱發暈。穆弦端坐在浴池中,胸膛以上露在水面外,像一尊白皙光潔的雕像。我以爲跟以前一樣,所謂洗澡不過是魚~水之歡的藉口,誰知給他擦了半天背,他竟然一動不動,始終規規矩矩坐着。

  “抬手。”我輕聲說。

  他聽話的抬起雙臂。

  “站起來。”

  他嘩啦一聲出水,全身皮膚已經泡得微微發紅。我擦拭着他的長腿,而他站得筆直,甚至還把雙手背在身後,低下昏黃的眼看着我,很聽話很認真的模樣。

  所以……

  他只是在腦子混沌之後,單純的想要讓我照顧他?

  我的眼眶一陣溼熱,低頭避開他渾濁難辨的目光。

  熾烈的陽光照射着原野,大地像一幅幽靜的畫卷。臥室裏也灑滿金黃的日光,被褥白得發亮。我窩在被子裏昏昏欲睡,他卻鬆開我,起身下牀,開始穿衣服。

  我有些奇怪,不動聲色的看着他。

  他把軍裝最上面的釦子扣好,又戴上了帽子和手套,卻沒有離開房間,而是端坐在牀邊椅子上,靜靜的含笑望着我。

  “你……不睡覺?”我問。

  他輕輕搖頭:“你睡吧。”

  “你要去做什麼?”

  “我就在這裏。”他溫和的說,“華遙,我不能睡。保持清醒狀態,才能保護你。”

  我更疑惑了:“可你不是說,你控制着這個空間的一切,這裏最安全嗎?”

  他似乎愣住了,好像才反應過來自己做的事有點多餘。過了一會兒,他卻低聲答道說:“是很安全。但是,我想保護你。”

  我看着他愣愣的、固執的樣子,心頭又酸又疼。他精神失常後,對我保護我這件事,變得更偏執了。

  “你別太緊張了。”我柔聲說。

  他搖搖頭,低聲說:“我不能讓上次的事再發生。”

  我心裏咯噔一下,看着他:“上次?”

  他靜靜望着我,渾濁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緒,可嘴角卻緊緊抿着,顯得臉色不太好。

  “我看着炸彈在你腳下爆炸,卻無法確定,自己能不能保護你。”他慢慢的說,聲音很輕,還有點啞。

  我心重重一震,腦子裏有片刻的空白。

  他的嗓音,就像一道細細的水流,輕輕鑽進我的耳朵裏,鑽進我的大腦裏。我的腦子忽然變得有些恍惚,恍惚就想起了我們出事那天。

  可那天,他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他很冷靜,很冷靜。他根本不把易浦城的威脅當回事,好像篤定我們會沒事,篤定這只是一段插曲。他會帶我安全離開,他會繼續我們未完成的婚禮。

  可現在聽到他的話,我才意識到,原來他當時一點信心也沒有。沒有信心可以爆發出驚人的精神力,沒有信心他能活下去,甚至沒有信心,是否可以保護我。他只是沒有不說,他從不對我說,不對自己的女人說。

  最後到了炸彈爆炸時,到了很可能是永別的時候,他才留下遺言般的話:如果我死了,華遙,對不起。

  如果我死了,華遙,對不起。

  他要對我說的話,只是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對不起華遙我不能跟你結婚了,對不起華遙我不能再愛你?

  強烈的溼意開始在我的眼眶裏蔓延。我明白了,我懂了。我都懂了。

  那一天讓他恐懼,面對我可能的、未知的死亡,讓他恐懼。所以在精神錯亂之後,在分不清現實和虛幻之後,在忘卻了所有事情之後,他卻爲我造了個空間。用他的潛意識,用他本就分崩離析的精神力,爲我造了個虛擬空間,把我放在裏面,放在他的精神裏。

  而現在,他不肯走,他固執的守在這個空間,是因爲在他渾渾噩噩的腦子裏,只記得這裏是給我造的,這裏是最安全的;

  他不肯睡,他穿得整整齊齊、平平靜靜的像個瘋子一樣端坐在牀邊,警惕的提防着根本不存在的危險,只是因爲在他已經失控的意識裏,還牢牢記得要保護我,再不讓我遇到危險,再不讓我離開他。

  我看着他,只覺得心臟好像被一塊巨石壓住,連喘息都變得艱難。我慌忙把頭埋進枕頭裏,不讓他看到我的眼淚。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抬頭看向他,他始終靜靜的端坐着,雙眼暗沉如水。看到我在看他,他的嘴角浮現淺淺的笑意。

  看到那溫柔的、懵懂的笑容,我胸膛裏的心臟,彷彿也在漸漸發燙。

  還有什麼值得畏懼?

  還有什麼能讓我們分離?

  穆弦,這一次,我會保護你。

  哪怕危機重重,哪怕身不如死,

  我也一定會帶你離開這裏;

  我會帶着這個迷惘的、溫柔的、痛苦的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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