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自天佑出生到現在,雖然如意將重心移到了他的身上,可是到底不如阿滿出生那會兒來的全心全意。
她先時忙着養身體,現在身體好了許多,卻是要忙着兩個孩子,還要注意不忽略趙清澤,能夠分給天佑的精力其實並不多,每日裏也只是帶着天佑玩上一會兒,然後與奶孃詢問孩子的情況便罷了。
先時兩個孩子抱來的時候,天佑大多數都是在睡覺,即使不睡覺,也是閉着眼睛躺着,因爲天佑的身體一向都不好,如意也沒有多想,沒想到,竟然是因爲天佑太懶的緣故。
“你這小兒子,可不是普通的懶,平日裏我拿着東西逗他玩,他竟然還嫌煩,乾脆抱着我的手不讓動,自己就閉着眼睛睡覺。”
趙清澤笑着點了點天佑的小鼻子,果然見到天佑皺了皺小鼻子,小手揮了揮,似乎是讓趙清澤別弄他,而後小腦袋搭在了趙清澤的肩膀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如意瞧着天佑這副可愛的小摸樣,心裏簡直柔軟的不行。
不過方纔趙清澤的話,卻是讓她抓住了話柄,她故意做出生氣的模樣,開口道:“你這小兒子,天佑難道是我一個人的孩子嗎?”
趙清澤微微撇了一下眉頭,連忙笑着道:“當然是我們兩人的兒子,對了,這是你給兒子的新年禮物?”
趙清澤笑着舉起了天佑戴着鈴鐺金鐲的那隻小手。
“是啊,天佑和阿滿一人一個,都是一模一樣的,就是鐲子裏邊刻得字不一樣,天佑是天佑麟兒,阿滿是功成行滿。”如意笑着解釋道,對於兩個兒子,她的期望不同,天佑身體瘦弱,她只盼望老天能夠保佑天佑健健康康成人。而阿滿,自從生起,便被賦予了使命,這意味着他將來所要享受的權利很大,可是負擔的責任也很大,關係黎民蒼生,如意只希望他這一生能夠完成自己的使命,做到功成行滿。
“倒是與我所想不謀而合。”
趙清澤笑着從天佑裏衣拿出了一個金鎖,如意探頭看去,只見上邊刻着福壽安康四字。
“阿滿也有?”
如意側身走到了阿滿邊上,也從他的衣服裏拿出了一個一模一樣的金鎖,上邊刻着的字眼卻是宏圖偉業。
“我們兩人這是不謀而合了。”如意笑了起來。
趙清澤卻是搖了搖頭,出聲道:“不是不謀而合,而是心有靈犀一點通。”
說完這話,如意臉上的笑容忍不住變得甜蜜了許多,不過趙清澤卻又突然出聲道:“你給我準備了什麼禮物?”
如意臉上的笑容頓時僵硬了一下,眼神微妙的瞧着趙清澤出聲道:“你怎麼突然……會想到這一茬?”
“突然嗎?兩個兒子都有禮物,你該不會又忘記了我吧!”
趙清澤臉上沒了笑容,神色淡淡的看着如意。
如意沒有說話,趙清澤突然嘆了一口氣,笑道:“算了,你是典型的有了兒子忘記自己的夫君。”
雖然嘴裏說着算了,可是如意卻是能夠聽得出趙清澤口中的哀怨。
她突然捂着嘴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繼而卻跟點了笑穴一般笑的停不下來了。
“笑什麼?”
趙清澤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如意好不容易止住笑了,抬頭看到趙清澤的臉,卻又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弄得趙清澤更加莫名的表情,連阿滿和天佑也是奇怪的瞧着他們的孃親。
“再笑我就抱着孩子出去了,讓你一個人在屋裏笑個夠。”
趙清澤有些無奈的一手扶着如意的腰,一邊嘴裏威脅着。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
如意深吸了兩口氣,站住了身體,這才慢慢開口道:“方纔,是故意騙你的。禮物早就準備好了!”
“騙我?”
趙清澤眯了眯眼睛,看向如意。
如意這會兒卻是不怕,笑嘻嘻的拍掉趙清澤的手,慢慢的走到了屋裏邊的一個櫃子跟前打開,然後拿出了疊的整整齊齊的一套衣物。
“做了好久,纔好的。”如意臉上神色有幾分得意,笑嘻嘻的說,“從裏到外,連鞋襪都給你做好了!都是親手做的。”
“你……什麼時候做的?”
趙清澤沒想到如意竟然會瞞的如此嚴密,突然會給他這麼大的一個驚喜。
“你不在的時候就做了。”
如意輕笑着,推了推他,笑道:“你試一試吧,尺寸應該沒做錯,我有拿你別的衣服比過。”
趙清澤將天佑給了奶孃,慢慢的走到瞭如意跟前,卻並沒有拿衣服,而是抱住瞭如意,輕聲道:“如意,謝謝你!”
如意原本有些嚇了一跳的表情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她的手也放到了趙清澤環着她的手上,笑道:“才這麼一套衣服就把你感動成這樣,你這樣我會很沒成就感。”
慈安宮中,麗妃一臉疲色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她每次差點要睡着之時,卻是拿起放在桌上的濃茶往嘴裏壓了一口,一張原本描畫美麗的臉蛋,如今也是殘妝半褪,分外狼狽。
她目光沉沉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放下了帷幔的牀,心中忍不住罵了無數遍老妖婆。
她的貼身宮女輕輕替她捶打着雙腿,主僕二人眼神交匯,都帶了幾分無奈與煩悶。
這時,寢宮大門被打開,王宮人手上捧着一碗湯藥走了進來。
麗妃連忙推開貼身宮女的服侍,走了上去,臉上笑着道:“王姑姑,我來喂太後湯藥吧!”
說着,卻是要伸手去接。
王宮人並沒有相爭,只是態度平和的鬆開了自己的手,任由麗妃接過了湯藥。她走到了太後牀前,輕手輕腳的撩開了兩邊放下的牀帳。
麗妃端着藥小心翼翼的走到了牀前,輕聲叫喚着:“太後孃娘!太後孃娘……”
剛喚了兩聲,太後突然睜開了眼睛,目光之中帶着幾分陰沉看向了麗妃,這突然的目光,倒是嚇了麗妃一大跳,好險沒把手中的藥碗給撒了。
她偷偷深吸了一口氣,語調柔柔的輕聲道:“太後孃娘,該喝藥了!”
太後眼珠子微微轉動了一下,臉上卻是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開口道:“是麗妃啊!”
說着,將手伸給了王宮人,王宮人動作輕柔的將她扶了起來靠在了牀邊。
太後這才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麗妃,輕聲道:“你昨夜一夜都陪着哀家,真是有心了!”
“這是臣妾應該做的。”
麗妃輕輕回答,而後拿着勺子攪了攪湯藥,輕輕舀起一勺,吹了一下後,送到了太後嘴邊,笑道,“太後先喝藥吧!”
“放着吧!”
太後面上神色懨懨的模樣,搖了搖頭,輕聲道,“哀家現在哪有什麼心情喝藥,倒不如死了算了!”
“太後孃娘怎麼可以這麼想呢,不管心裏多不高興,也不能夠不喝藥啊!”
麗妃面上關切,出聲勸着。
“哀家是心痛,你說皇上他怎麼可以這樣對待哀家,他……他簡直就不像是一個皇帝的,竟然在大庭廣衆之下,將皇家顏面踩在腳底下,竟然絲毫不顧皇家體面。爲了那個女人,他竟然如此下哀家的面子。”
太後捂着胸口氣的幾乎喘不過氣來,麗妃見此連忙將手中的湯藥放到了一邊,上前輕輕撫着太後的胸口。
“太後,您莫生氣了,身體要緊。”
麗妃目光真誠,那模樣,就像是一個極其孝順關心長輩的小輩一般。
太後伸手握住了麗妃的手,面上頗有幾分動容:“現在,也只有你還關心着哀家,皇上昨日那般對哀家,現在那些人哪裏還會尊重哀家。”
“太後莫要這麼說,不管如何,您都是太後孃娘,是皇上的生母,皇貴妃她再得皇上寵愛,都該尊敬您。”
“呵,那女人出身卑微,一朝得勢,只怕是張狂的不行了,哪裏把哀家這個長輩放在眼裏,只是她未免想的太美了,如今她年輕貌美,又給皇上生育了子嗣,皇上自然寵着她,可是花無百日紅,早晚有一天,她只會變成明日黃花,屆時,她如何還能再這般張狂!”
太後此話說完,麗妃卻沒有出聲再附和,只是低着頭不說話。
太後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開口問道:“你這是怎麼了?”
“沒什麼!”
麗妃勉強笑了笑,只是重新捧起了藥碗,低聲勸道:“太後用藥吧!”
“做什麼吞吞吐吐,有什麼話,不好與哀家直說的。”
太後沒有喝藥,而是出聲皺着眉頭說道。
麗妃輕輕嘆了一口氣,放下了藥碗,猶豫着說道:“臣妾也不知道該不該說,可是,太後孃娘方纔所說的話,臣妾也不知道該如何說,皇貴妃如今正是二八芳華之齡,又育有皇上僅有的兩個子嗣,其中一個還是太子,這幾年,皇貴妃是肯定不會失寵的,等再過幾年,太子和二皇子長大了,皇貴妃也不靠着恩寵過日子,況且,她與皇上有患難情誼,皇上就是看着兩個孩子也不可能真的冷落了皇貴妃。”
而且,麗妃心中冷笑,若是真等幾年,皇貴妃還年輕,不定能失寵,新的年輕少女也會在後宮之中佔據一角,她呢,早過了最好的年齡,拿什麼和皇貴妃,和那些更年輕的女人去爭。
太後瞥了她一眼,卻是順着麗妃的話,輕聲道:“那麗妃怎麼想?”
“臣妾還能夠怎麼想,現在也不求皇上恩寵了,只求太後能夠多疼臣妾幾分,臣妾就想好好伺候太後孃娘。”
麗妃的話說的極其圓滑,半點不露馬腳。
太後卻是笑了起來,點了點麗妃的額頭,輕聲道:“你這丫頭,和我耍什麼心眼,你我都知道皇貴妃只要在一日,得皇上恩寵一日,你呢,永遠別想出頭。”
“那臣妾能夠怎麼辦!”
麗妃還是不接話,太後卻是沒有耐心與麗妃再繞什麼關子,只是落下了笑容淡淡開口道:“哀家不與你打馬虎眼,哀家想撫養二皇子,可是皇貴妃若是身體康健好好活着,哀家就不可能有機會撫養她的孩子,你想得皇上恩寵,可是皇貴妃在一日,你也不可能越過皇貴妃。既然她是你我二人的威脅,倒不如……”
太後的話沒有說下去,麗妃只是沉默的聽着。
最終卻是輕聲道:“太後孃娘喝藥吧!”
“藥已經冷了,沒有了藥性,哀家已經錯過了喝它的最佳時期,便不會再去喝這碗藥。”太後意有所指的說了一句,輕聲道,“做任何事情,都要有一個最恰當的時間。”
“太後孃娘……”
麗妃抬起頭,笑着將藥碰到了太後手中,輕聲道:“藥溫着,正是喝它最好的時機,臣妾一直拿手護着它的溫度。”
“你這丫頭!”
太後笑着接過藥,一口飲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