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妃抿了抿嘴脣,提高了聲音笑道:“王宮人,我們再上去看看吧,萬一太後孃娘只是躺在牀上養神呢!”
麗妃正欲走上前掀開薄紗簾子,王宮人卻突然一把抓住了麗妃的手,輕聲道:“麗妃娘娘,太後孃孃的脾氣可不好,若是不小心驚擾了她老人家,到時怪罪可不好。”
“你……”
麗妃瞧了一眼王宮人緊緊抓着她的那隻手,心裏倒真被唬了一下。
但是想到今日她來的目的,卻是不懼了,反而笑了起來:“王宮人,我的動作很輕的,怎麼會吵到太後孃娘呢!”
她伸手拂開了王宮人抓着自己的那隻手,冷聲道:“王宮人,你愈矩了!”
說罷,卻是直直朝着太後的牀上走去,還未走近,她一腳踢在了放在牀邊的一條小桌幾上,“咣噹”一聲,重重的碰撞聲迴響在寢宮裏。
麗妃面上做出了驚恐的模樣,但一雙眼睛卻是緊緊看向了太後的臉上,只見太後的眼珠子動了兩下,似乎是有醒來的跡象。
麗妃卻是一下子跪在了牀前,大聲請罪道:“太後孃娘,是臣妾該死,臣妾太不小心,吵到了太後孃娘!”
“麗妃?”
太後睜開眼睛瞧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麗妃,顯然還並未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情。
雖然被吵醒,但是瞧着是麗妃,她倒是微微笑了一下,開口道:“無事,起來吧,哀家不是讓你好好歇息嗎,你怎麼又過來了,你這孩子就是太孝順了……”
太後臉上的笑容還未落下,麗妃卻是笑着站起了身,輕聲道:“太後孃娘,不是臣妾孝順,而是皇上有事找您呢!”
麗妃臉上的笑容帶着不一樣的味道,彷彿是一朵啐了毒汁的美人花,“太後孃娘既然已經醒過來了,也不怪罪臣妾了,臣妾便請皇上進來了。”
“皇上?”
太後臉上露出了疑惑之色,將目光看向了站在牀邊的王宮人,視線對視之時,她的心裏也有了不好的預感。
不等她阻止,麗妃卻是已經朝着門外走去。
趙清澤帶着鄧先走了進來,麗妃跟在了身後,臉上帶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皇上找哀家有什麼事情嗎?”
太後面無表情,語氣冷冷淡淡的問了一句,可是她的一雙手卻是緊緊抓着蓋在自己身下的被子,手上暴起的青筋,卻是顯露了她的緊張。
“朕只是找太後確認一件事情。”
趙清澤並沒有正面回答太後的問題,說完這句話,將目光看向了麗妃。
麗妃心中一緊,但是面上卻沒有半分的顯露。她慢慢的從趙清澤身後走了出來,伸手拿出了先時那個小瓷瓶,面上帶着淡淡的笑容,輕聲問道:“太後孃娘,您還記得給臣妾的這個小瓷瓶嗎。”
看到小瓷瓶的一瞬間,太後的瞳孔猛烈的收縮了一下,抓着被子的手,越發用力,事情果然朝着她做出的最壞的猜測發展。
不過她臉上卻是半分未動,只是語氣淡淡道:“麗妃在說什麼,哀家怎麼聽不懂,哀家何時給了你這個瓷瓶,裏邊是什麼東西?”
太後的否認,早在麗妃的預料之中,她聞言並不驚慌,只是開口道:“太後孃娘,這瓷瓶可是你早上給臣妾的。”
“哀家早上是給你賞賜了東西,可哀家就賞賜了一套首飾予你,不過是瞧着你昨晚辛苦照顧哀家的份上才賞賜給你的,至於你手上的東西,哀家就不明白什麼時候給你過了。
太後疑惑的看向了趙清澤,目光中帶了幾分怪責:“皇上怎麼回事,就因爲這個小瓷瓶就貿然來找哀家問些沒頭沒腦的話。”
趙清澤只是笑了笑,並沒有說話:“母後不必激動,只是因爲麗妃所說之事關係重大,朕不得不慎重,不然偏信了哪一方,朕都有失公允。”
他走到了一邊坐了下來,卻是不再說話,似乎是等着兩個人爭論的結果出來。
趙清澤這副置身事外的樣子,讓麗妃心酸不已,也讓太後咬牙齧齒。
太後瞪着眼睛看着趙清澤出聲道:“皇上,你就讓你的妃子這樣與你母後說話,是不是太沒規矩了。”
“母後莫急,若麗妃所說之事只是污衊,朕自會好好處置她於母後出氣,可是,若是她所說之事爲屬實,那……”
趙清澤的話並未說下去,卻給了麗妃信心,她不覺挺直了身體,面上帶着笑容,輕聲道:“太後孃娘,臣妾願按照皇上所說,若是臣妾真的有半分污衊了太後孃娘,臣妾甘願受罰。而且,太後孃娘,臣妾都還未說什麼呢,您做什麼這般激動。”
“你不過一個小小妃嬪,哀家是你的長輩,也是太後,你仗着什麼與哀家這般說話。”太後閉了眼睛,一副不願意搭理麗妃的模樣。
麗妃卻是笑了起來,輕聲道:“太後孃娘先時待臣妾可不是這個樣子,臣妾還以爲太後孃娘一貫溫和慈愛,沒想到……”
麗妃這話也只說了一半,卻是馬上轉變了語氣,出聲道:“太後孃娘,若是尋常事情,臣妾倒也罷了,只是這毒害皇貴妃之事,臣妾實在不能夠苟同太後孃娘。”
“誰要毒害皇貴妃了!”
太後依然閉着眼睛,眼皮子一動也未動,巍然不動的樣子。
“不是太後孃娘您說的嗎,您想撫養二皇子,但是覺得有皇貴妃這個二皇子生母在,您就沒機會,而您將藥給臣妾之時,可是與臣妾說,只要皇貴妃不在了,臣妾便能夠得到皇上的寵愛。”
麗妃慢慢的說着,而太後也靜靜的聽着,等到麗妃說完之時,太後笑了起來,看着麗妃的樣子彷彿是在看一個笑話一般:“麗妃,你是癔症了吧!哀家是想撫養二皇子,哀家覺得深宮寂寞,想養個孩子解悶也沒什麼錯,可是也不是非二皇子莫屬,哀家也提出過養慎親王在膝下,可是皇上都沒答應,哀家也只能夠作罷。而且哀家怎麼會說除掉皇貴妃替你爭寵,就是哀家真想讓人爭寵,哀家的親侄女德妃還在這宮裏呢!”
“臣妾也知現在口說無憑,臣妾不管說什麼,總是說不過太後孃孃的。”
麗妃先時所說之話,被太後一一駁回,她也並不在意,只是又慢慢說道,“臣妾先時見太後孃娘病癒,又覺得太後孃娘待臣妾親切,便來慈安宮陪着太後孃娘時日多了,先時臣妾也有所鬼迷心竅,只覺得太後孃娘人好,而且事事爲臣妾着想,太後說賢妃管宮務管的不好,說要讓臣妾替皇上分憂,臣妾也不自量力的相信了,並且與太後孃娘一道兒想找賢妃管宮務管的不到的地方,由此,太後孃娘也讓臣妾見識了不少您在宮裏的‘人脈’。這一回,太後孃娘想讓臣妾拿藥毒了皇貴妃,臣妾說自己沒能力,您便給了臣妾幾個人,說屆時讓他們幫着臣妾……”
“麗妃,你莫在這兒胡說八道。”
太後目光死死的瞪向了麗妃,惡狠狠的打斷了她的話。她的確是說過要給人幫着麗妃,可是她卻並沒有馬上將那些人給麗妃,麗妃既然敢在這裏說這樣的話,太後此時倒是意識到,恐怕麗妃從一開始便策劃好找着她的錯處去向皇上邀功,甚至連局都給她設好了。
“太後孃娘莫激動,只需臣妾將那些人說出來,讓皇上查一下是否是太後孃娘您的人,便知道臣妾話中的真假了!”
麗妃臉上的笑容越發得意,也笑着看向了趙清澤。
太後深吸了一口氣,正欲發怒之時,王宮人卻突然站了出來,輕聲道:“奴婢愈矩插嘴一句,太後孃娘當年統管宮務,而且在深宮中護下皇上與榮親王平安長大,自然手中有一些勢力,麗妃娘孃的祖母長樂長公主當年是宮中得寵的公主,恐怕在麗妃娘娘進宮之時,便給了麗妃娘娘宮中的一些勢力,若是想要查出太後孃孃的一些人,其實並不困難,這些人並不能夠說明太後孃娘想讓麗妃娘娘毒害皇貴妃的事實。”
“對,當年太上皇妃嬪衆多,哀家護着皇上和漓兒長大,費了多少心力,如今,倒成了被污衊的證據,早知如此,哀家當年倒不如任由皇上與漓兒自生自滅算了!”
太後聽了王宮人的話,臉上做出了哀慼的表情,連連錘着胸口說着。
麗妃咬了咬嘴脣,自然不甘心自己方纔所說之話,竟然如此輕易便被王宮人駁回,可是她知道自己這會兒已經不好再咬着這點說了。
她手上緊緊捏着那個瓷瓶,輕聲笑道:“是,臣妾知道這一點,並不能夠證明這瓶藥是太後孃娘給的臣妾,只是,當初拿到這個藥回宮之後,臣妾也怕自己是誤會了太後孃娘,便讓身邊一個懂醫術的宮人看了這瓶藥,那宮人說,這藥十分稀奇,而且這藥……恐怕在這深宮之中,只有兩個人有,德妃娘娘與太後孃娘。”
“麗妃你胡說什麼,只是一瓶藥,便咬準只有德妃和哀家纔有,豈不是笑話。”
“臣妾莫不敢胡說,臣妾身邊那宮人,對藥理極有研究,說此藥服用了一次,便能夠讓人慢慢虛弱而死,而此藥她也只在陳家見到過,如何配置,估計也只有陳家的女兒才知道。”麗妃說完這話,卻是將目光看向了坐在一邊垂着眼瞼沉思的趙清澤。
趙清澤微微笑了一下,開口道:“母後,朕也有所聽聞陳家曾經有一位先祖,極通藥理,能夠配出如此神奇的藥倒是不爲稀奇,不然讓鄧先帶人去德妃宮裏找一找,若是德妃手中也有此藥,那……”
“荒唐!實在是荒唐至極!”
太後的手重重拍着牀板出聲道,“就算此藥是出自陳家,可是誰又能夠保證除了陳家人之外,便沒有人能夠配的出來,若皇上只因此而要願望哀家,哀家實在心寒,皇上不如現在就將哀家定罪了!”
趙清澤但笑不語,只是轉頭對着鄧先吩咐了一句。
鄧先躬身行了一禮後,退出了寢宮之門,顯然趙清澤並不打算理會太後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