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港,陳武君將萊安德羅扔給鯊九,便帶着人回別墅了。
每次陳武君回來的時候,都要通知李夜安排人和車隊接機,隨後李夜就會通知阿月。
回到別墅,阿月就直接跳到他身上,雙腿盤在腰間,手臂抱...
陳武君話音未落,加爾卡已霍然起身,雪茄自指間滑落,在泳池邊青磚上碾出一簇焦黑印痕。他並未彎腰去撿,只一腳踩碎,火星迸濺如星子墜地。陽光斜照在他臉上,左頰那道舊疤泛着淡銀光澤——那是七年前在馬六甲海峽被磁暴撕裂的皮肉,癒合後竟凝出天然導電紋路,如今隨着氣血奔湧微微發亮。
“比利。”加爾卡聲音不高,卻壓得整座前院驟然失聲。連池水都似滯了一瞬,漣漪凝在半空,像被無形手掌掐住了咽喉。“把東七區所有晶石儲備調出來,按三檔分:一檔給林可、師法和尚、吳鉤他們,今天下午必須突破到抱丹巔峯;二檔給李明凱、文森特、加德,三天內全部完成磁場共鳴初階;剩下全堆進我房間。”
比利喉結滾動,沒應聲,只默默點頭轉身。
“阿月!”加爾卡又喊。
泳池另一側,阿月剛踏進玻璃門,聞聲頓住腳步,溼發滴着水珠垂在鎖骨窩裏。她回頭時睫毛還沾着細碎水光:“嗯?”
“把去年在婆羅洲挖出來的那塊‘鯨骨晶’拿來。就是嵌在藍鰭鯊脊椎裏的那塊。”
阿月瞳孔倏地一縮。那塊晶石重達十二公斤,通體幽藍,內部遊動着液態磁場,曾被鯊九斷言“活過百年”,是聯邦禁運名錄前三的違禁品。當初爲搶它,福義社折了十七個好手,屍骨至今沉在納土納海溝。
“你真要……”阿月聲音輕下去,手指無意識摩挲着腕骨上一道淺白舊痕——那是被磁場反噬灼傷的印記。
“不真要。”加爾卡忽然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是得真要。祕社敢把戰書下到我眼皮底下,就得讓他們知道,這東八區的地皮,是用血溫過的。”
他邁步走向別墅二樓,每踏一級臺階,腳下實木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走到轉角處忽又停住,側身望向泳池方向:“林可,把遊戲機充上電。等我回來,陪我打完最後一關。”
林可正蹲在池邊用樹枝戳水面,聞言抬頭,墨鏡滑到鼻尖,露出一雙漆黑透亮的眼睛:“老闆,你要是死了,我跟誰蹭葡萄汁喝?”
加爾卡愣了半秒,隨即仰頭大笑。笑聲撞上二樓天窗,震得玻璃嗡嗡作響,驚起數只白鷺掠過屋檐。他擺擺手,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
半小時後,陳武君推開加爾卡房門。
門內景象令他呼吸微滯。
整面落地窗已被黑色電磁箔密密覆蓋,室內僅靠地板嵌入的十六枚磁場晶石提供照明。那些晶石呈暗紅色,表面浮動着蛛網狀電流,將房間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十六個立方體。加爾卡赤着上身站在中央,脊背肌肉如青銅鑄就,肩胛骨凸起如兩片刀鋒。他雙臂平舉,掌心朝上,十指指尖各懸着一粒銀色液滴——那是從鯨骨晶中萃取出的活性磁場核,此刻正隨他心跳頻率明滅閃爍。
“你來得正好。”加爾卡頭也不回,聲音低沉沙啞,“幫我記着:三分鐘零七秒,第一次同步率突破92%。”
陳武君沒答話,只緩步走近。他看見加爾卡後頸皮膚下浮起蛛網狀金線,那是生物電流強行撕裂毛細血管留下的痕跡;看見他腳踝處滲出淡金色汗珠,在木地板上蒸騰成細小的金色霧氣;更看見他右耳垂上那顆黑痣正以肉眼可見速度變淡——這是身體正在超頻燃燒本源的徵兆。
“你瘋了?”陳武君終於開口。
“瘋?”加爾卡喉結滾動,忽然咧嘴一笑,牙齦滲出血絲,“當年在城寨垃圾山啃發黴饅頭的時候,我就瘋了。現在不過是……把瘋勁兒擰成一根鋼索,吊着命往前衝。”
話音未落,他猛地攥拳。十六枚晶石同時爆亮,刺目紅光中,加爾卡脊椎發出清越龍吟,整棟別墅劇烈震顫,窗外梧桐樹冠嘩啦作響,落葉如暴雨傾瀉。
陳武君瞳孔驟縮。
他看見加爾卡後背肌肉層層剝離,露出下方蠕動的、泛着金屬冷光的筋膜組織——那是磁場級強者纔有的“械化筋絡”,需以鯨骨晶爲引,硬生生將生物神經與磁感纖維熔鑄一體。代價是此後三年內,每次發力都會加速筋絡老化,壽命至少縮短十年。
“值不值?”加爾卡喘息着問,額角青筋暴起如蚯蚓,“就爲接祕社那封戰書?”
陳武君沉默良久,忽然抬手,一掌按在加爾卡後心。掌心熱流洶湧而出,帶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磁場韻律。加爾卡渾身劇震,背上翻卷的筋絡竟緩緩平復,金線隱退,血絲止住。
“值。”陳武君收回手,聲音平靜如常,“但不是爲你自己。”
他指向窗外。餘波方向,鉛灰色雲層正緩緩旋轉,形成巨大渦旋——那是兩股強橫磁場在高空對峙引發的異象。
“夏琳沒來。”
加爾卡猛然抬頭。雲渦中心,一點猩紅光芒正急速擴大,如同即將睜開的豎瞳。
“她早就在等你出門。”陳武君眯起眼,“故意選在今日,故意讓你看見雲渦。她在逼你出招,也在試你底牌。”
加爾卡抹去嘴角血跡,冷笑:“那就讓她看看,什麼叫……狗急跳牆。”
他大步走向衣櫥,扯出件玄色長衫甩開。布料拂過空氣時,竟帶起細微電弧噼啪作響。陳武君注意到,長衫內襯繡着密密麻麻的微型符文,全是用液態磁場蝕刻而成,此刻正隨加爾卡呼吸明滅,組成一幅動態星圖。
“等等。”陳武君忽道,“帶上這個。”
他解下腕錶遞過去。錶盤是塊薄如蟬翼的藍晶,內裏懸浮着十二枚微小齒輪,正以不同速率旋轉。
“鯊九做的‘磁樞’,能幫你穩住械化筋絡的暴走頻率。”陳武君頓了頓,“她說……別死太快,她還沒教完你怎麼用磁場養魚。”
加爾卡接過腕錶,拇指粗糲地擦過錶盤。他沒說話,只是將長衫裹緊,轉身推門而出。陽光劈頭蓋臉砸下來,照得他眉骨棱角如刀鋒出鞘。
別墅外,李夜已備好直升機。螺旋槳掀起狂風,捲起滿地梧桐葉。加爾卡踏上舷梯時,林可追出來塞給他一盒葡萄汁:“老闆,活着回來!我新買了個遊戲機,要你教我怎麼通關!”
加爾卡接過紙盒,仰頭灌盡。酸甜液體滑過灼痛的喉嚨,他抬手抹去脣邊汁水,將空盒捏扁扔進直升機引擎口。鋁殼瞬間汽化,化作一縷青煙消散於轟鳴之中。
直升機升空,加爾卡坐在艙內閉目養神。機腹下方,東八區地圖在平板上徐徐展開。餘波鎮標着鮮紅十字,十字中心,一行小字浮現:【夏琳,祕社第七席,磁場強度23,700匹,專精‘蝕域’領域】
他伸出食指,輕輕點在十字正中。
屏幕驟然炸裂,蛛網狀裂痕蔓延至整個平板。碎片墜落時,加爾卡已睜開眼。眸底深處,有兩簇幽藍火苗靜靜燃燒——那是鯨骨晶核心與他瞳孔神經完成初步融合的標誌。
直升機刺破雲層,直撲餘波。
同一時刻,餘波鎮廢棄漁港。
夏琳倚在鏽蝕龍門吊支架上,指尖夾着支未點燃的香菸。海風鹹腥,吹動她墨綠色旗袍下襬,露出一截纏滿繃帶的小腿。繃帶縫隙滲出淡金色血珠,正緩慢蒸發,化作細小光塵。
她忽然抬眼。
遠處天際,一個黑點正撕裂雲層,拖着淡藍色尾跡高速逼近。
“來得比預想快。”她輕笑,將香菸叼進嘴裏。火機“咔噠”一聲脆響,幽藍火苗竄起三寸高——那火苗竟在無風環境中筆直向上,如一柄微型利劍。
她沒點菸,只是盯着火苗看了三秒,忽然張口,將那簇藍焰吸入口中。
喉結滾動。
火苗消失。
下一瞬,她小腿繃帶“嗤啦”爆裂,金色血珠盡數倒流回傷口,皮膚下浮現出無數細密鱗片狀紋路。海風驟然靜止,百米內海面凝成鏡面,倒映出她身後緩緩成型的巨大虛影——那是一條盤踞的蛟龍,鱗甲由純粹磁場凝成,每一片都刻着細密符文。
夏琳吐出一口白氣。
白氣在空中凝而不散,漸漸化作四個漢字:【請君入甕】
直升機懸停在漁港上空三百米。
艙門轟然洞開。
加爾卡縱身躍出。
沒有降落傘,沒有緩衝裝置,唯有玄色長衫獵獵鼓盪。他下墜途中,右手並指如刀,凌空斬向下方海面。
“轟——!”
一道寬達十米的藍色光刃劈開空氣,斬在海面上。海水被硬生生劈成兩半,斷口處蒸騰起千米高的白色水幕。水幕尚未落下,加爾卡已穿行而過,足尖在斷口邊緣輕點,借力再度拔高。
他上升速度越來越快,長衫下襬撕裂,露出纏滿金屬絲的左臂。那些絲線正瘋狂抽搐,汲取着空氣中逸散的磁場能量。
夏琳仰頭,看着那個急速放大的黑點,終於點燃了脣間香菸。
第一口煙霧噴出時,她身後蛟龍虛影睜開了雙眼。
第二口煙霧噴出時,蛟龍抬起巨爪,拍向加爾卡下墜軌跡。
第三口煙霧噴出時,加爾卡已衝破水幕,迎面撞上蛟爪。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一聲沉悶如擂鼓的“咚”。
加爾卡整個人嵌進蛟爪掌心,玄色長衫寸寸崩裂。他咳出一口金血,血珠懸浮在空中,竟自行排列成北鬥七星形狀。
“蝕域?”他咧嘴一笑,滿口鮮血,“不過是個……漏風的破甕!”
話音未落,他左臂金屬絲驟然繃直,爆發出刺目藍光。整條手臂瞬間化作巨型鑽頭,高速旋轉着刺入蛟爪鱗甲!
“滋啦——!”
刺耳摩擦聲撕裂長空。蛟爪鱗甲崩飛,露出下方流動的銀色磁場核心。加爾卡右手探入,五指張開,狠狠攥住那團銀光。
時間彷彿凝固。
下一秒——
“砰!!!”
銀光炸裂。
衝擊波呈環形擴散,所過之處,海水沸騰,龍門吊支架扭曲如麻花,遠處廢棄漁船被掀翻,露出鏽蝕船底。
夏琳墨鏡碎裂,露出一雙豎瞳。她踉蹌後退三步,旗袍下襬被氣浪撕開長長裂口,露出大腿上新鮮潰爛的傷口——那裏本該是完好皮膚,此刻卻浮現出與加爾卡背上一模一樣的械化筋絡紋路。
她低頭看着傷口,忽然笑了:“原來如此……你早知道我會用‘蝕域’反制,所以提前把自己變成……活體誘餌?”
加爾卡懸在半空,左臂齊肘而斷,斷口處藍光吞吐,正瘋狂生長出新的金屬骨骼。他咳着血,聲音卻愈發清晰:“祕社第七席的蝕域,能吞噬一切磁場……除了,另一個正在超頻燃燒的磁場。”
他抬起右手,掌心託着一團劇烈旋轉的銀藍色光球——正是從蛟爪核心剝離出的原始磁場。
“你用蝕域餵我,我用械化筋絡當容器。”加爾卡笑容猙獰,“現在,該我……還禮了。”
光球驟然壓縮,坍縮成針尖大小的奇點。
夏琳瞳孔驟縮,第一次露出驚容。
她認出了那東西——
“量子塌縮彈?!你瘋了?!這會引爆整個東八區的磁場平衡——!”
加爾卡沒回答。
他只是鬆開手。
奇點無聲墜落。
夏琳本能抬手去擋,指尖剛觸到奇點表面,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便攫住了她整條手臂。皮膚寸寸剝落,露出下方同樣在崩解的械化筋絡。她終於明白,這根本不是武器,而是……病毒。
一種能感染並同化所有磁場生命的量子級病毒。
“不……”她嘶聲道,聲音裏第一次有了裂痕,“你到底……是誰?”
加爾卡懸在高空,玄色長衫殘片如蝶般飄落。他望着下方迅速擴大的銀藍色光暈,忽然想起十五歲那年,城寨垃圾山上的第一個饅頭。發黴的,硬得能硌掉牙,但他啃得滿嘴血沫,因爲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嚐到甜味。
“我是加爾卡。”他輕聲說,聲音隨風飄散,“一個……從不欠人情的惡徒。”
銀藍光暈吞沒了夏琳。
也吞沒了整座漁港。
光暈邊緣,一隻斷手緩緩浮起——那是夏琳被撕裂的左手,掌心赫然烙着祕社第七席的徽記。徽記正以肉眼可見速度褪色、剝落,露出底下新鮮的、泛着幽藍光澤的械化筋絡。
遠處,直升機駕駛員透過防彈玻璃,看見那團光暈開始緩慢旋轉,逐漸形成穩定漩渦。漩渦中心,隱約有個人影盤膝而坐,周身纏繞着無數銀藍色絲線,正緩緩編織成一張巨大羅網。
網的中心,一顆新生的、搏動着的銀藍色心臟,正發出沉穩而有力的——
咚、咚、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