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灌?知道這名領頭騎士將他們視爲野蠻人,定會直接反諷:就你們也配說大秦是野蠻人?
塞琉古當地的土著就不說了,馬其頓人在古典時代,一直是被希臘人視爲野蠻人,馬其頓早年的國王亞歷山大一世想參加奧林匹克,還曾被希臘人質疑他不是希臘的種。
這廝宣稱自己的血統來源於阿爾戈斯,是赫拉克羅斯的後代,經由伊利斯希臘的法官組成的法庭裁定其血統真實有效,才被允許參賽。
但在諸多的希臘人眼中,馬其頓仍舊是個土鱉蠻夷之國。
就算後來古希臘被馬其頓徵服,仍有希臘人懷着這種想法,瞧不上這羣馬其頓蠻子。
甚至因爲馬其頓把古希臘徵服,希臘人還有些仇視馬其頓人。
誰跟你們馬其頓人是一家啊?一羣土包子野蠻人,別來沾邊!
被古希臘人瞧不上的馬其頓野蠻人,現在居然將大秦給視爲野蠻人。
塞琉古的騎士握住武器,灌?等人的手也放到了武器上,氣氛頓時緊張起來:要戰便戰,大不了出使不成,戰死在這,但大秦不可受辱。
他們是大秦的使者,代表的是大秦,出使可以不成功,但不能丟了大秦的顏面!
而且,灌?等人相信即便他們戰死在這,大秦也會在日後爲他們報仇!
遠處觀看兩隊人接觸的塞琉古騎兵和王陵等人發現了情況不對勁,都立刻做起了交戰的準備。
領頭騎士見這幫野蠻人在他握住武器後,也一個個握住武器,明白他敢動刀,對方也就真敢動刀,對他們是一點也不慫。
領頭騎士將握住武器的手鬆開,表情也緩和下來,對方見狀,也鬆開了握住武器的手。
見此,領頭騎士在心裏判斷到:這幫野蠻人是真不害怕他們,這幫野蠻人並非對偉大的亞歷山大一無所知,反而對偉大的亞歷山大很瞭解。
這讓領頭騎士也更好奇了:這幫野蠻人來自的秦國是個怎樣的國家?他們怎會知道偉大的亞歷山大的事蹟?
好奇歸好奇,但對這幫野蠻人敢侮辱偉大的亞歷山大,領頭騎士仍舊十分憤怒。
偉大的亞歷山大是他們馬其頓人的驕傲,哪怕已離世一百年,也依舊是他們馬其頓人最尊敬的王!
只是領頭騎士暫時壓住了憤怒,他想搞清這幫野蠻人的來歷。
領頭騎士沒再提亞歷山大,而是問道:“這麼說,你們是來我國出使?”
灌?道:“之前便說過,我等是大秦皇帝陛下之命前來出使!”
聞言,領頭騎士看了一眼,招一名騎士靠近,在這名騎士耳邊低聲說了什麼,騎士點了點頭,隨後調轉馬頭朝塞琉古騎兵大隊而去。
在這名騎士離開後,領頭騎士又看向,道:“你們前來出使,此事非我能定奪,已讓人回去請示,你們便在此等候答覆。”
都不用翻譯,光看這名領頭騎士的語氣、神情,便知道對方沒將他們或者說大秦放在眼裏。
果不其然,在翻譯將對方的話轉過來後,雖話裏沒再像剛纔那般辱秦,可對方話裏一個“請”和“勞煩”之類的客氣詞都沒有。
他們是遠道而來的使者,就算暗裏瞧不上,明面上總要客氣一下,可這名塞琉古騎士連表面客氣一下都欠奉。
正常會說“這麼大的事,我做不了主,我已經派人回去請示,勞煩諸位暫且等候”,而不是“已讓人回去請示,你們便在此等候答覆”。
後者聽起來是命令,大秦使團來出使不像從其他國家來的使者,反倒像他們塞琉古的下屬,主動上門向塞琉古乞討的乞丐一般。
大秦對前來出使的國家從來不會這麼幹,就算確實不歡迎某些國家,但禮儀也會做到位。
好吧,在塞琉古人眼裏,大秦還真是野蠻人、乞丐。
因此,大秦主動前來出使,這名領頭騎士不覺得這對他們塞琉古是光榮的體面事,一羣野蠻人前來出使,野蠻人可能自己會覺得光榮,但被野蠻人出使的塞古並不,甚至有種被髒東西給粘上了的感覺。
簡單說,你們秦國跟我們塞琉古的檔次差距,就算是主動派使者向我們塞古出使,那也應該跪着前來。
什麼,還想被客氣接待?
我們塞琉古又沒主動請你們前來,何況我們塞古也不需要一幫野蠻人來出使,沒直接驅逐你們就不錯了,還想要這要那?
灌?給隨行的騎士使了個眼色,就這名塞琉古騎士表露出來的態度,此番出使塞琉古恐怕會很不順利。
遠處,王陵等人通過望遠鏡見到一名塞琉古騎士突然離開,朝塞琉古騎兵大隊而去,王陵對旁邊的曹參道:“曹將軍,做好交戰準備,塞古人可能其意不善。”
而在另一邊,那名塞琉古騎士已回到塞琉古騎兵大隊。
見他回來,率領這隊騎兵的塞琉古將領直接問道:“那些人從何而來?來做什麼的?”
塞琉古騎士回道:“將軍,那些人自稱秦國人,是從東邊的秦國而來,他們是奉了他們國王的命令前來出使。
“秦國?前來出使?”
塞琉古將領挑了挑眉:“我不記得東邊有‘秦國’這麼個國家。”
塞琉古騎士聳了聳肩,笑着回道:“是的,將軍,我也不記得東邊有‘秦國’這麼個國家,但據那些人說秦國位於孔雀國東北方,在更東之處。”
塞琉古將領道:“位於孔雀國東北方的國家,更東邊?偉大的亞歷山大未曾到過的地方?”
塞琉古騎士點了點,又道:“方纔雷勒夫長(領頭騎士)也向那些人提到過偉大的亞歷山大......”
說到這,塞琉古騎士停了下來,沒繼續說下去。
見他停下,那名塞琉古將領道:“雷勒那小子向那些人提到了偉大的亞歷山大?說下去!”
塞琉古騎士這才繼續:“雷勒夫長聽到那些人說他們來自東方後,說他們秦國很幸運,偉大的亞歷山大沒有再繼續東征,否則他們秦國也將被偉大的亞歷山大徵服。”
聽了這名塞琉古騎士的話,附近的其他塞琉古騎士都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這不是理所應當的事嘛,有什麼問題?
偉大的亞歷山大要是繼續東征,誰能擋得住啊?
那秦國要是位於偉大的亞歷山大東征的道路上,只會成爲被偉大的亞歷山大徵服的又一個國家。
秦國人是要感謝偉大的亞歷山大沒有繼續東征,避免了他們被徵服。
塞琉古騎士接着道:“可那名領頭的秦國將領卻說那不是他們秦國的幸運,而是偉大的亞歷山大的幸運......”
話說到這,塞琉古騎士話中也生起憤怒,他們這些馬其頓人最是崇拜偉大的亞歷山大。
尤其在馬其頓帝國分崩後,他們塞琉古自認是馬其頓帝國的正統,對亞歷山大的崇拜更盛。
帝國正統在塞琉古,偉大的亞歷山大的遺志當由他們繼承!
還沒聽完這名塞琉古騎士的話,諸多騎士的神情已經沉了下來,憤怒的情緒肉眼可見。
都不必這名塞琉古騎士說完,他們都知道那秦國將領說了什麼。
該死的鄉巴佬,不知道從哪跑來的愚蠢野蠻人,竟敢侮辱他們偉大的亞歷山大。
知不知道亞歷山大有多偉大,知不知道亞歷山大有多強?
哦,一羣從東邊過來的野蠻人啊,那沒事了,肯定不知道亞歷山大那輝煌偉大的事蹟。
可是,儘管這些野蠻人愚昧、骯髒、無知,也依舊不可原諒,偉大的亞歷山大不可辱!
一些義憤填膺的塞琉古騎士已經想向塞琉古將領請求,讓他們去給那些無知的秦國人好看。
但塞琉古將領抬手阻止了這些人,讓那名塞琉古騎士繼續講下去:“那秦國將領具體怎麼說的?”
塞琉古騎士道:“他說偉大的亞歷山大要是東征到大秦,只怕偉大的亞歷山大英名不保。”
“還說偉大的亞歷山大並未徵服過孔雀國,偉大的亞歷山大不是不想繼續東征,而是沒法繼續東征。
“還說偉大的亞歷山大要是睿智英明,爲何在偉大的亞歷山大死後,馬其頓很快就四分五裂?”
聽到這些,一名塞琉古騎士徹底忍不住了,怒道:“好膽!”
其他的塞琉古騎士也滿臉怒色,該死的秦國人,竟敢如此侮辱偉大的亞歷山大!
另一名塞琉古騎士也怒道:“偉大的亞歷山大徵服孔雀國是確鑿之事,何談從未徵服過?帝國分裂與偉大的亞歷山大有何關係?”
“帝國分裂了,難道就能掩蓋偉大的亞歷山大的睿智英明?要是再給偉大的亞歷山大一些時間,帝國必不會分裂!”
亞歷山大死的太早,這是諸多馬其頓人的遺憾,他們堅信要是再給偉大的亞歷山大一些時間,必能解決帝國的種種問題,讓帝國長存。
可能是偉大的亞歷山大太強,神靈也不允許他長存世間。
又一名塞琉古騎士道:“這幫秦國人果然是野蠻人,無知、愚昧,其等怎會明白亞歷山大的偉大?他們肯定從未有過亞歷山大這等偉大的王!”
一名塞琉古騎士附和道:“一羣野蠻人怎可能有亞歷山大這等偉大的王?只怕他們想也想不出來!”
這些話引得許多塞琉古騎士認同,秦國人,一羣無知愚昧的蠻夷,咋能夠了解亞歷山大的偉大。
可無知愚昧不是藉口,侮辱了偉大的亞歷山大便是罪!
一塞琉古騎士請命道:“將軍,請讓我等給那些秦國人一個教訓!”
其他塞琉古騎士也紛紛發聲,要求給那些無知的秦國野蠻人教訓,讓他們知道侮辱偉大的亞歷山大的後果。
即便那些秦國人是前來出使的使者,代表了那個秦國,可那又怎樣?
他們又沒請秦國人過來出使,也不在乎此舉會不會得罪秦國人。
一個從未聽說過的異邦夷國,需要在乎嗎?得罪了又如何?難道那秦國還敢報復不成?
就算報復,他們也不怕,他們塞古可是當世頂尖強國,而秦國,一不知道在哪的弱小蠻夷,秦國敢來報復,定讓其有來無回。
塞琉古將領並未立即答應這些塞琉古騎士的請戰,他道:“秦國人是前來出使,不好直接與其等開戰!”
“不好”而不是“不能”,就是說只要有足夠的理由,就可以和秦國人開戰。
塞琉古將領眼睛一眯,話鋒隨之一轉:“但秦國人進入我國,那就得按我國的規矩辦事,派人過去,讓他們放下武器,全員接受檢查。若不放下武器,不接受檢查,有理由懷疑他們不是真的前來出使,而是以出使爲名......”
他話未說完,可一衆塞琉古騎士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每一個人臉上都浮現出笑容。
還得是將軍高明,秦國人要是接受這個要求,那他們便可趁機收走秦國人的武器,而失去了武器,那秦國人可不得任由他們搓揉圓?
秦國人要是不接受這個要求,他們便可指責秦國人不是真心前來出使,而是以出使爲名圖謀不軌,正好給他們開戰的藉口!
左右都是坑,秦國人沒得選,只會跳進他們挖的坑裏!
至於秦國會不會是個強國,他們這麼做可能會反將塞琉古給帶進坑裏,沒人思考這些。
因爲他們根本不覺得秦國會是個強國,就算有那麼點實力,也比不過他們塞琉古。
他們塞琉古可是帝國正統,帝國分裂後的當世最強國之一,除託勒密、羅馬等幾個國家,其餘國家都不及他們。
要不是那該死的狄奧多圖斯和阿爾沙克叛亂,甚至那個“之一”也可去掉,他們塞古就是當世最強國。
對付一個小小秦國,那不是手拿把掐?
塞琉古將領派了幾名騎士隨那名回來傳信的騎士回去領頭騎士那,讓領頭騎士向秦國人傳達他的命令。
聽完傳信騎士帶回的命令,領頭騎士雷勒什看向灌?,眼裏浮現起看好戲的神光。
這幫該死的野蠻人馬上就要得到他們該有的教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