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兵後,安條克三世一回到他的營帳,便向那幾名騎士問道:“維託圖斯有什麼緊急消息讓你們送來?現在沒其他人,你們可以說了。”
一名騎士沉聲道:“偉大的陛下,赫卡通皮洛斯丟了!”
“什麼?”
安條克三世纔剛坐下,又驚得站了起來,他盯着說話的騎士:“誰幹的?安息人?還是孔雀國人?”
騎士搖了搖頭:“安息人乾的,但是秦國人帶着安息人乾的。”
“秦國人帶着安息人乾的”,這是什麼意思?哪蹦出來的秦國人?
安條克三世皺眉問道:“秦國人是什麼人?”
騎士道:“秦國人來自遙遠的東方,他們國家名爲“秦”。據秦國人自己所言及我們探查所知,秦國是一個十分強大的國家。”
安條克三世冷哼一聲,有些不服氣:““十分強大,有多強?可有我國強大?這秦國既是一十分強大之國,爲何以往從未聽聞?”
騎士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安克三世,猶豫着沒有作答。
安條克三世見騎士這模樣,知道他在擔心什麼,挑了挑眉,道:“儘管說來,恕你無罪。”
騎士這才道:“陛下,據我等所得知的消息,那秦國之強在我國之上,秦國人口就有兩千多萬。”
聽到這點,安條克三世不在意道:“那孔雀國也說有兩千多萬人口,可其等還不是我國手下敗將?人多不足慮,當要兵甲優良,軍士強壯,方爲強國。”
啥時候孔雀國成了你們塞琉古的手下敗將?
好像你們也沒打贏孔雀國吧?
騎士沉默了下,隨後道:“陛下,秦國人的兵甲不在我等之下,反而在我等之上,且秦軍頗爲厲害,據聞若是需要,秦國人能徵召上百萬善戰秦軍。”
秦軍兵甲比他們優良,士兵也厲害,還人數比他們......
這不可能!
安條克三世不信道:“你們見識過秦軍的厲害?”
騎士道:“我等未曾與秦國人直接交手,但秦國人帶不過萬的安息兵攻佔了我們多座城池,還破了馬其頓方陣,擊潰了赫卡通皮洛斯的數萬大軍。”
“赫卡通皮洛斯會失陷,便是因爲城中大軍被秦國人帶着安息人擊潰,纔給了安息人機會。”
聽到馬其頓方陣被破,安條克三世震驚道:“你說什麼?方陣被破了?秦國人帶着不過萬的安息兵便擊潰了赫卡通皮洛斯數萬大軍?”
騎士點頭道:“是!”
安條克三世追問道:“秦國人是不是出了很多兵?”
他着實不想相信秦國比他的塞古更強,也不願相信馬其頓方陣會被破。
騎士道:“秦國人只出動了幾百人,他們是奉大秦皇帝命令前來出使,並未帶大軍過來。”
幾百人帶着不過萬的安息兵就擊潰了赫卡通皮洛斯的數萬大軍,還將馬其頓方陣都給破了,這是什麼天方夜譚?
以少勝多就算了,馬其頓方陣怎麼可能被破?方陣一旦結成,即便是象兵也很難攻破。
能與馬其頓方陣對抗的只有馬其頓方陣,想要破解敵軍的方陣,只能靠拼消耗,看誰先維持不住。
這是百年來諸國的共識,可這個共識被秦國人和安息人給打破了。
要是這是真的,時代將要變了!
騎士又道:“以往未聽過秦國,是因秦國人在東方一直與其他國家大戰,如今他們徵服了其他國家,秦國的那位皇帝便派人前來出使。”
安條克三世深吸一口氣,他得好生消化一下這些消息,他道:“秦國的王被稱爲“皇帝'?”
騎士道:“是,‘皇帝'之意是萬王之王,比王更爲尊貴。”
安條克三世冷哼道:“就是說,那位秦國皇帝也是位於我之上的王?”
騎士沉默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安條克三世又問道:“秦國人和安息人又是什麼關係?他們爲何會聯手攻打我們?”
騎士道:“秦國人和安息人並沒有多深的關係,他們會聯手……………”
騎士停頓了下,“據說是因爲赫卡通皮洛斯的一名騎兵隊長惹怒了秦國人。”
“秦國人本是過來出使,可那名騎兵隊長惹怒了他們,他自己被秦國人當場殺死,秦國人之後便與安息人聯手……………”
安條克三世聽到這,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麼。
秦國人本是好端端的過來他們這出使,可那名騎兵隊長囂張自大慣了,以爲秦國是一小國,瞧不起秦國人,對秦國人出言不遜,將秦國人惹怒。
這是個幾乎必定發生的事,因爲這就是國內馬其頓精英們的普遍想法,他安條克三世也一樣,看不起非馬其頓的其他民族,視他們爲野蠻人,視他們來自國爲蠻夷小國。
普天之下,唯有我們馬其頓人纔是最優秀最先進最強大的,最多再加個希臘人。
那名騎兵隊長必定懷着這種想法,只是他沒想到秦國並非蠻夷小國,秦國人脾氣很暴,當場將他殺死,還和安息人聯手,帶着安息兵攻破他們的城池,擊潰他們的大軍,奪他們邊關重鎮。
安條克三世臉色一下沉了下來,“砰”的一拳砸在他坐着的椅子上。
“該死的混蛋!”"
帳內衆人默契地低下頭不作聲。
這聲“該死的混蛋”不知道罵的是秦國人,還是那名騎兵隊長,亦或兩者都有。
秦國人在他的國境內殺他將領,蠻橫霸道,該死;那名騎兵隊長招惹秦國人,導致丟城失地,同樣該死。
安條克三世再次深吸口氣,壓下胸中的怒火:“東邊的狀況,如今如何?”
騎士道:“不容樂觀。雖然秦國人沒再率領安息兵四處攻伐,可安息人還在繼續攻城掠地,在我等離開前,又有數座城落入安息人之手。”
這場戰爭雖是由大秦使團開啓,但現在結不結束與大秦使團無關了。
安息人察覺到了塞古人在東邊的軍力空虛,已不想就此結束戰爭,他們想趁塞琉古大軍從西邊到來前,儘可能攻破塞琉古的城池,搶奪更多財貨,擄掠更多人口。
這也是大秦使團想要的:打,使勁打,最好人腦子打成狗腦子,殺的越多越好,搶的越多越好。
安條克三世不解道:“秦國人爲何沒再率領安息兵?他們與安息人起了矛盾?”
騎士搖頭道:“不是!是因秦國人本就是過來出使,其等在展現過他們的厲害後,便讓人送信給維託圖斯總督,他們要繼續出使。”
安條克三世頓時給氣笑了,這羣該死的秦國人委實囂張,殺他的人,他的城,結果還要到他這出使。
這是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裏,相當於狠狠抽了他一巴掌,還要讓他笑着開門歡迎他們來家裏做客。
該死的秦國混蛋,該死!
但安條克三世理智地壓住了憤怒,憤怒會使人不智,在面對秦國人的事情上,不可怒而失智。
安條克三世道:“說說吧,秦國人是怎麼破解馬其頓方陣,擊潰赫卡通皮洛斯的數萬大軍。”
隨着騎士娓娓道來,安條克三世終於理清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他的臉色也越聽越凝重。
秦國人的確很霸道,但對方有支持他們霸道的實力。
騎士道:“除軍事強大外,秦國人在其他方面也相當厲害,據說他們在東邊成立了一個諸國聯盟,有數十個國家加入了其中,尊秦國爲首。”
這讓安條克三世臉色更加凝重,數十個國家尊奉秦國,那秦國帶着這些國家,誰能與之爲敵?
“秦國的學識也相當先進,他們的學者推翻了亞里士多德的理論。”
一個不僅軍事實力強,還在文化學識方面也先進,還有數十個國家當小弟支持,他的塞琉古遠不及也。
不僅是他的塞古不及,託勒密、羅馬、迦太基、安息、巴克特里亞、孔雀國,沒有一個能及,便是偉大的亞歷山大帶着巔峯的馬其頓歸來,只怕也遠遠不如。
如果維託圖斯派人送來的這些消息爲真,秦國可能是當世第一強國,威震百國,霸傳千裏。
身爲這等國家的王,那位秦國之主好像確實可以被稱爲“萬王之王”。
安條克三世此刻也明白了維託圖斯派人送消息過來的目的。
因爲秦國人,塞琉古東邊的局勢已經糜爛,如果不及時做處理,將會越加糜爛,到時甚至會影響到西邊。
想到這,安條克三世恨不得把那個招惹秦國人的騎兵隊長找出來鞭屍:都是因爲你這混蛋惹怒了秦國人,讓整個國家都在動盪。
可他現在也沒法立即退兵,突然退兵被託勒密人發現,會有大麻煩,託勒密人一定會在他退兵時銜尾追殺。
要是能想辦法把託勒密人打痛,甚至擊敗,那退兵就不會有這種麻煩。
可要是能擊敗託勒密人,他又何須在這跟託勒密人磨這麼久。
安條克三世又想到了秦國人,秦國人能帶着不過萬的安息兵破解赫卡通皮洛斯數萬兵組成的馬其頓方陣,他興許可從中借鑑一二。
他麾下的軍隊如今和託勒密人交戰,雙方在戰場上基本是方陣對壘,導致誰也奈何不了誰,如果他能學會秦國人破解方陣的辦法,一定能在戰場上給託勒密人開個大眼。
安條克三世道:“與我再說說秦國人是如何破解的方陣,仔細說。”
騎士再次講了起來,在這次講的過程中,安條克三世還屢次詢問細節,想將秦國人的辦法摸透。
“秦國人率領的騎兵會比我們厲害,有一重要原因在於他們有馬鐙,有馬鐙之後,在馬背上即使放鬆雙手,也不用擔心會摔下馬。”
安條克三世並非不知兵之人,自然明白解放了雙手的騎兵對沒解放雙手的騎兵有多大優勢。
可這馬鐙是什麼,能讓騎兵解放雙手?
騎士道:“馬鐙是秦國人帶來,應該也是秦國人發明。此物製作起來並不難,陛下請看,這是它的模樣......”
騎士在一個木板上畫出了馬鐙的形狀,安條克三世看過去,這東西確實很簡單,可他們咋就從來沒想到過,憑啥秦國人就能想到這些?
就像那破解馬其頓方陣的辦法,其實也不難,就是先重創對方的騎兵,再讓劍盾兵接近敵軍方陣,將方陣擊潰。
方陣的缺點,秦國人已經告知得很清楚:方陣過於笨重,不夠靈活,用靈活的軍隊放風箏遊擊,也能打垮方陣;
方陣中有太多長槍兵,導致敵軍一旦突進到近前或方陣中,方陣中的步兵就很難反擊;
方陣需要開闊平坦的地形才能展開完整,要是選擇狹窄,崎嶇不平的地形,方便沒法完美展開。
無須同時針對所有缺點,只針對其中一個,便能將方陣擊潰。
有了計較後,安條克三世心裏的怒氣消了不少,甚至覺得他要是真能擊敗了託勒密人,當給秦國人記一功。
心情好了不少的安條克三世道:“秦國人還有何奇異之處?都說與我聽聽。”
騎士想了想,道:“秦國人的衣着和髮型都與我等不同,他們的衣服是這種樣式,他們的髮型則像這樣。”
騎士在另一塊木板畫出了王陵、酈食其等穿着的服飾髮型,雖然畫的不夠準確,但將基本的樣子畫了出來。
看得安條克三世嘖嘖稱奇,秦國人居然穿這種怪衣服,用這種髮型。
這衣服穿着能舒服嗎?
以後他也整套這樣的衣服穿穿,試試這種髮型。
騎士又道:“秦國的文字也非常有意思,這個字便是他們‘秦'字。”
騎士在木板上寫下一個“秦”,原本看着這字寫起來應該不難,可真上手才發現沒那麼容易,他寫了好幾次,才寫出了一個有點模樣的“秦”字。
他這還只是寫字,沒有去學大秦雅言,否則會知道什麼叫難學。
安條克三世看着“秦”字,問道:“秦國人的文字難道都是如此方正?”
騎士點頭道:“是,秦國人的文字每個都像這般方正,其等組合於一處,有種獨特的美感。據說東方與秦國聯盟的那些國家,都將秦國的語言文字作爲他們的官方用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