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妖們面面相覷，那表情簡直沒法形容。
這輩子頭一次遇上這種事情。
但謝雨涵的拳頭比道理硬，腦袋更硬，大王都被撞得滿頭是包，甚至一時半會兒都消不下來。
更離譜的是，大王被壓制得死死的！
幾隻牛妖無奈至極，灰溜溜地跑到洞府後面去了。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牛妖端着一碗熱騰騰的鮮牛奶回來了。
“閣……閣下……弄來了。”
“新鮮麼？”
“新……新鮮，我親戚自己現擠的。”
“可以。”
謝雨涵這才鬆開了紅孩兒的嘴。
紅孩兒的臉上清晰地印着五個手指印，他喘了兩口粗氣，指着那碗牛奶，聲音都在抖。
“本大王不喝！”
謝雨涵把碗往他面前一推。
“不喝我把你洞府砸了。”
紅孩兒咬着牙，太陽穴的青筋一根接一根地跳。
三百年來。
他在火焰山稱王稱霸，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今天居然被一個人族女人逼着喝牛奶。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大丈夫能屈能伸！
紅孩兒猛地一拍桌子，怒吼了一聲。
“喝就喝！”
他一把抓過碗，仰起脖子，咕嘟咕嘟地猛灌了下去。
牛奶順着碗沿流到了他的紅肚兜上，白花花的一片。
喝完之後，紅孩兒把碗重重地往桌上一砸，嘴角還掛着白色的奶漬。
“喝完了！滿意了吧！”
謝雨涵嘿嘿一笑，伸手在紅孩兒的沖天辮上揉了揉。
“這不就對了麼！聽話的孩子纔有糖喫！”
紅孩兒把頭一偏，甩開了謝雨涵的手，臉上的表情難看到了極點。
他現在是真覺得，這個女人比他的三昧真火還要可怕。
火只能燒死人。
這女人能把人活活氣死。
火雲洞主廳裏的氣氛極其微妙。
紅孩兒坐在黑石大椅上，兩條小短腿懸在半空，嘴角還掛着一圈白色的奶漬，整個人散發着一股濃烈的憋屈氣息。
謝雨涵很自然地在他旁邊找了把椅子坐下來，狼牙棒曼曼就靠在椅子腿邊上，翠綠色的光芒在暗紅色的洞穴裏格外扎眼。
天武皇們陸陸續續地走進了主廳。
他們剛纔在外面幫牛妖們處理了傷勢，現在一進來就看到紅孩兒嘴邊掛着奶漬，謝雨涵翹着腿坐在旁邊的畫面，一個個臉上的表情別提多精彩了。
沒人敢吱聲。
紅孩兒陰沉着臉，誰也不看。
他活了三百多年，在火焰山橫着走，漫天的妖族看見他都得繞道，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偏偏還打不過這個瘋女人。
那一身鐵皮一樣的肉體，火尖槍都扎不動，三昧真火都燒不化，簡直離了個大譜。
最可恨的是，這女人還喜歡用腦袋撞人。
想到那陣密集到發麻的“邦邦邦”聲，紅孩兒的額頭又隱隱作痛起來。
“行了。”紅孩兒突然開口，聲音又冷又硬：“牛奶也喝了，你該走了吧？”
謝雨涵歪着腦袋看了他一眼。
“走什麼走？我還沒幫你做完心理疏導呢。”
“本大王不需要心理疏導！”
“你看，你又急了。”謝雨涵嘆了口氣，一副過來人的模樣：“越是嘴硬的人，心裏越脆弱，老蘇是這麼說的。”
紅孩兒根本不想知道老蘇是誰。
“你給我聽好了！”紅孩兒從椅子上跳了下來，仰起頭看着比自己高出兩個頭的謝雨涵，聲音尖利：“本大王的事情，輪不到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
“你憑什麼管我！”
紅孩兒這話說得咬牙切齒，眼睛瞪得溜圓，胸口劇烈起伏，小小的拳頭攥得咯咯響。
謝雨涵沒有立刻回嘴。
她歪了歪腦袋，安靜地看着紅孩兒。
“你別看我！”
紅孩兒被她盯得渾身不自在，轉過身去。
火雲洞裏靜了好幾息。
謝雨涵開口了，聲音比之前輕了不少。
“你家裏人呢？”
紅孩兒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關你什麼事。”
“你爹呢？”
“不知道。”
“你娘呢？”
紅孩兒沉默了足足五秒。
“……也不知道。”
“不知道”這三個字從嘴裏蹦出來的時候，語氣已經沒有剛纔那麼衝了。
謝雨涵撐着下巴，瞅着紅孩兒的後腦勺。
“多久沒見了？”
紅孩兒的沖天辮晃了晃。
“見不見面跟你沒關係。”
“那就是很久了。”
紅孩兒猛地回過頭來。
“我說了跟你沒關係！”
他的嗓門拔得很高，但聲音尾巴微微有些打顫。
這種顫抖太輕微了，在座的天武皇們沒幾個人察覺到，但謝雨涵聽見了。
越是不想讓人發現自己在意，聲音就越大，語氣就越兇。
謝雨涵沒有再追問。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紅孩兒面前，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跟紅孩兒平齊。
紅孩兒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臉上浮現出一抹明顯的警惕。
“你又想幹嘛？”
“我憑什麼管你？”謝雨涵撓了撓頭，想了想，語氣認真：“因爲我路過了啊。”
紅孩兒愣了。
“路過就管？天底下有這種道理？”
“有啊。”
謝雨涵掰着手指頭。
“老蘇說過，修行講究的就是一個順心而爲。”
“見着了不管，心裏面就難受，難受了修行也不順暢，那心情就不高興，不高興就可能會走火入魔，這是連鎖反應。”
“我作爲未來武神，這點小事都解決不了，還怎麼守護人族！”
紅孩兒的臉抽搐了一下，差點又被她氣死。
“本大王是大澤境帝君！”紅孩兒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算是你前輩！”
謝雨涵想也不想。
“我打得過你啊。”
紅孩兒憋得滿臉通紅，偏偏反駁不了，確實打不過她。
被事實錘在臉上的感覺極其難受。
“你……”
紅孩兒指着謝雨涵，手指頭哆嗦了半天，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眼前這個天武皇明顯根本聽不進去人話，而且腦回路不是一般的抽象！
正經人誰他孃的會幹這種事情！？
火雲洞裏安靜極了，只剩下遠處岩漿流動的咕嘟聲。
“嘿嘿，這不就對了，聽話啊！”
謝雨涵站起身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我陪你多待一會兒，好好跟你聊聊天。”
她走回椅子邊上，一屁股坐下來，雙腿往前一伸，做出一副在自己家客廳的架勢。
“反正也不趕時間。”
“你……”
紅孩兒話沒說完，就被一名天武皇截了過去。
這名天武皇是個中年男人，修爲不低，在這近百人的隊伍裏也算是說得上話的角色。
“謝小友。”
“嗯？”
“過來一下，有事相商。”
“哦！”
謝雨涵趕忙走了過來，對方彎下腰小聲提醒。
“謝小友，咱們是來參加天道試煉的，總得找找破局的線索吧？不能一直……”
話還沒說完。
“嗯？”
謝雨涵皺起眉頭，使勁想了想，隨後一拍大腿。
“差點忘了！”
“我去問問他這個天道試煉怎麼通關？”
全場天武皇：“……”
有誰是這麼直接開口問Boss通關方法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