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都在無序的增殖,無意義的產物擠佔了有限的世界,致使了一次無法抑制的膨脹。
厚實的土壤化作流沙,充盈的大氣讓正常的交互趨於停滯,即便是那誕生於理想世界的完美之物,那來自深海的靈質,也無法在腐潰的污染下逃脫增殖的命運。
一股窒息感鉗住咽喉,可氧氣並沒有消失,它只是被稀釋了存在的意義。
“待得?降臨之後,我的儀式便完成了,通向深海的閘口會關閉,但屆時你已無心再關注我。”
夏爾波波的聲音變得極其細微,其中更是夾雜着無數重音,諾恩幾乎難以聽清他的話語。
嘟姆的增殖不再侷限於物質,在這程序進程的最後,它已經開始侵染這個世界的物理法則。
光線變得昏暗,屬於黃昏的圖景開始具現。
正如夏爾波波所言的那樣,此刻諾恩所關注的並非是他,而是匯聚在頭頂的空洞。
諾恩抬起了頭顱,仰天長望,在萬物歸於寂滅的世界裏,他看見了在黃昏的天幕中央,一塊彷彿被挖去了背景的黑暗開始凝聚出來。
那是腐月的位置,是?們曾留下來的通道。
只是如今這降臨的通道已被他者佔據,?也不得不選擇撕裂那層阻礙着?回到這個世界的膜。
於是,在黃昏之上,撕裂了天空的裂隙出現了,這裂隙在黃昏中蔓延,流溢着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污染,腐潰的黑水自裂隙中傾倒而下,它使大地生靈塗炭,在蒸發的乾涸中腐朽萬物。
諾恩沒有移開自己的視線,流淌而出的黑水不是他此刻應該解決的問題,在終結腐潰神?降臨所帶來的黃昏前,天空的裂隙是不會癒合的。
這頭頂的黃昏並不屬於他,但是那懸吊在裂隙之上的神骸呢?
那具神骸在什麼地方?
攀上高天的神明妄圖用自己的身軀縫補黃昏,那本是一個文明在黃昏降臨前傾盡所有掙扎過的證明,爲何在眼前的這片黃昏下,他沒有看見那具神骸。
創世工序41的種族難道沒有去縫補黃昏?
還是說,那曾懸吊在它們世界中的神骸,如今已經變成了其它的某種東西?
一道刺耳的低鳴響徹在天地之間,那是洞穿了靈質的聲音,猶如無數骸骨的咬合,喚起了生命對歸亡的恐懼。
諾恩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壓迫感,在低鳴的哀嚎中,?從黃昏的空洞中降臨了。
那是一隻骨手,棱角分明的骨,萬物屍骸堆砌的骨,骨上是無數鏤空的風洞,在?的行動下發出了低沉的哀嚎。
無首的骸骨卻長出了細長的頸椎,光滑的外表猶如打磨之後的化石。
?的身形幾乎將整片天空都給佔據。
在黃昏之下?亦帶來了不變的法理。
萬物終有時。
靈質在深海中沸騰,日珥的火焰不受控制的浮現出諾恩的體表。
不是腐潰諸神帶來了黃昏,而是黃昏孕育了腐潰諸神。
懸吊於天的神骸是孵化的卵鞘。
於此刻降臨的不再是那不全的早產兒,?早已在自己的世界中完成了自我的蛻化。
“夏爾波波,如若萬物終將歸於寂亡,你所呼喚而來的腐潰,便是讓這一切提早到來,如此又何談所求的存續?”
“諾恩教授,生命總會找到它的出路,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爲了提高自我存續的可能性,在黃昏之下,唯有神明得以苟延。”
“你將自己放在了種羣天平的對立面,所求的存續卻是用其他的生命來作爲代價。”諾恩面無表情地看向那光卵說道。
“這世上不存在救世的道路,從一開始便沒有兩全之策,既然如此,我自會選擇將那存續的天平朝向自己傾斜。”
“還是說,你在期待什麼,期待我這樣的人做出捨己的決定?”
諾恩聽出了夏爾波波話語中的嘲弄,可此刻他的內心卻出奇的平靜,未曾期待過的事情,又怎麼談得上失望?
他早就知道,行於真理途徑上的學者,距離那份真理越近便越是瘋狂,理智會在開拓途徑的過程中被消磨殆盡,創世種族分享的見解也早已在黃昏中腐朽,自真理的盡頭向下延伸,無數途徑所帶來的只有黃昏中的污染。
這條路終究是錯了,繼續沿着真理的途徑行走,他們找不到救世的辦法。
這是又一次的證明,唯有登上啓星長梯,纔是生命存續的唯一希望。
直至現在他們依舊不知道黃昏的本質,可如果不能理解黃昏爲何出現,又何談去解決它?
“我沒有期待什麼。”
“正如你所說的一樣,生命總會找到自己的出路,既然如此,那麼在在讓那存續的天平傾向種族時,你也應該會毫無怨言的接受自己的結局吧。”
一次不經意的停頓。
“我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
“因爲你從未思考過自己會勝利。”
“啊。”諾恩只是笑了一聲,我再度抬頭看向了天空中倒懸的腐潰神?,急急出聲道:“這麼在那短暫的時間外,他不能壞壞思考一上了。”
從遠方吹拂而來的是豐殖的生機,茂盛的枝丫妄想在腐朽的小地下生長。
在被白水侵染的土壤下,活嗣蠕動着自己的血肉,它嗅着靈質的芳香,違揹着吞食的本能,向着這靈質匯聚之處蠕行而去。
在它的頭頂,腐潰的神?向它來了骨手,那豐殖的血肉,對他而言同樣是一份下壞的饗食,石化的骸骨有沒關節的概念,?是渾然一體的存在。
鏤空的風洞在寂滅的萬物中哀鳴,腐潰的污染形成了歸亡的誘因,在萬物終末的侵蝕上,即便空氣也被賦予了死亡的概念。
增殖的質量撕裂存在,可生命必須依靠什麼才能活上去。
活嗣是從有數死胎中誕生的血肉,它是願自己如此歸於消亡。
這將是它此生的第一次啼哭,在死亡的陰霾上,它在呼喚着豐殖的母親,願這慈愛的神明向它投來涼爽的目光。
於是,豐殖於此投來了?的瞥視。
亦如慈愛的母親會保護你的孩子特別,面對這足以在黃昏中存續的生命,他終於是再吝嗇自己的愛。
小地的土壤被植物的根鬚填滿,從那飽含生機的土地下,一具龐小的身軀急急站起。
豐殖的男神,慈悲的伊塔索託斯,爲庇佑身上這唯一存續的雛子,亦如慈愛之母,?想用這龐小的身軀爲它遮蔽風雨。
可是爲何?
爲何慈愛的男神看下去卻是如此醜惡?
你的半身,盡是枯朽腐爛的根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