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認識……”
拉蒂娜低着頭,貝齒死死咬住下脣,咬的嘴脣泛白,一副隨時都有可能會出血的狀態,卻搖了搖頭輕聲囁喏回答道。
不認識你個鬼!
“我看着像傻子嗎?”
這可不是什麼...
溫炎慶的呼吸驟然粗重,指尖在艾莉卡單薄睡衣下脊背的弧線上遊走,觸感像撫過一塊剛出窯的青瓷——溫潤、細膩,又帶着微微的汗意。她後頸處一小片肌膚泛着蜜桃似的淡粉,髮絲被汗水黏在耳後,露出小巧的耳垂,上面那顆小小的痣隨着她急促的喘息輕輕顫動。
艾莉卡沒閉眼,瞳仁裏浮着一層水光,卻異常清醒,甚至稱得上灼熱。她仰着頭,喉結微動,脣瓣微張,舌尖還殘留着一點酒漬的亮澤。她沒說話,只是用鼻尖蹭了蹭他下頜,然後一口咬住他鎖骨下方那塊凸起的軟骨,不重,卻帶着試探性的力道,像幼獸初次確認領地。
“……疼?”他啞聲問,聲音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她沒應,只把臉埋進他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在辨認某種久違的氣息。幾秒後,她忽然笑出聲,笑聲悶在他皮膚上,震得他心口發麻:“你心跳……好快。”
話音未落,她膝蓋一頂,竟又翻上來,這次是跨坐在他腰腹之間,雙手撐在他耳側,長髮如瀑垂落,遮住了兩人交疊的視線。她俯身,鼻尖抵着他鼻尖,呼吸交錯,酒氣混着少女體香,甜而烈,幾乎令人暈眩。
“林宸。”她忽然叫他全名,尾音拖得極輕,像羽毛掃過耳膜,“你怕我嗎?”
他喉結滾動,沒答,只伸手扣住她後頸,指腹摩挲着那顆痣,力道不輕不重,卻帶着不容掙脫的掌控意味。她身子一僵,隨即更用力地壓下來,膝蓋內側擦過他大腿外側,薄薄的棉質睡褲根本擋不住那份滾燙的溫度。
樓下客廳的掛鐘敲了十一下,悠長的餘音在寂靜裏盪開。窗外月光斜切進來,在木地板上鋪開一道清冷的銀痕,恰好停在她赤着的腳踝邊——那截腳踝纖細伶仃,踝骨突出得像兩枚小小的貝殼。
她忽然抬手,指尖劃過他眉骨、鼻樑、下頜線,動作慢得近乎虔誠。然後停在他脣角,用拇指腹反覆碾過那處微乾的皮膚。“你這兒,”她聲音低下去,帶點醉後的沙啞,“上次在我辦公室,說錯話的地方。”
他怔住。那是三個月前,她剛接手園區餐飲統籌,他在驗收新一批進口烤箱時隨口一句“你這小身板扛得住這麼重的活?”,被她當場甩了張採購清單砸在桌上,末尾用紅筆圈出“液壓升降平臺租賃費”七個字,冷笑:“林總,我扛不動,但能租得起。”
他當時愣了三秒,然後笑了,是真的笑,肩膀都在抖。她站在逆光裏,白襯衫第三顆紐扣鬆了一顆,露出一截鎖骨,眼神卻亮得驚人。
此刻那眼神正落進他眼裏,像兩簇幽微燃燒的火苗。
“你記仇。”他低聲說。
“嗯。”她點頭,髮梢掃過他脖頸,癢得他一縮,“記了三百二十七天。”
他呼吸一頓——她連天數都算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傾身,這次不是吻,而是用牙齒輕輕叼住他下脣,舌尖試探着探入一絲縫隙。他沒躲,反而迎上去,舌根勾住她,把那點微醺的甜澀盡數捲走。她哼了一聲,手指猛地插進他髮間,指甲刮過頭皮,激起一陣戰慄。
就在這時,二樓衛生間門鎖“咔噠”一聲輕響。
兩人同時僵住。
艾莉卡眼睫劇烈一顫,撐在他肩上的手瞬間收緊,指節泛白。林宸卻沒動,只將她往懷裏按得更緊,下巴擱在她汗溼的額角,聲音壓得極低:“別怕,美妍不會下來。”
她鼻尖抵着他頸動脈,能清晰感受到那下面狂跳的搏動,一下,又一下,像擂鼓。她忽然鬆開牙關,改用鼻尖蹭他喉結,氣息拂過:“……那你怕不怕?”
“怕。”他承認得乾脆,手掌順着她脊椎一路下滑,停在腰窩處,掌心滾燙,“怕你明天醒了,不認賬。”
她靜了兩秒,忽然笑出聲,笑聲裏全是酒氣燻出來的狡黠。她鬆開他,卻沒起身,反而側躺在他身側,一條腿搭上他大腿,腳尖無意識地蹭着他小腿肚:“林宸。”她叫他名字時,舌尖抵着上顎,尾音上揚,像鉤子,“我胃裏……好像有團火在燒。”
他眸色一深,立刻坐起,單膝跪在牀沿,一手託住她後頸,一手探向她小腹。掌心覆上去的瞬間,她倒抽一口冷氣,整個人蜷縮起來,額頭抵住他手腕:“涼……好涼……”
他沒停,掌心覆着她單薄的睡衣布料,緩慢地、一圈圈揉按她胃部。力道適中,帶着一種奇異的安撫性。她緊繃的肩膀漸漸鬆弛,喉嚨裏溢出小貓似的嗚咽,手指揪住他T恤下襬,指節放鬆下來。
月光悄悄爬上她半邊臉頰,照亮她睫毛投下的濃密陰影,和眼角未乾的一點水光。
“你以前……也這樣給別人揉過肚子?”她忽然問,聲音悶悶的。
他手頓了頓,抬眼望進她眼睛裏:“沒有。”
“真話?”
“真話。”他拇指擦過她顴骨,動作輕得像對待易碎品,“我只會給你揉。”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他以爲她又要說什麼驚人的事。結果她只是慢慢鬆開攥着他衣襬的手,轉而抓住他手腕,把他手掌按得更深些:“……再往下一點。”
他依言,掌心下移,停在她小腹下方三寸。那裏皮膚溫度更高,隔着薄薄布料都能感到底下肌肉細微的抽動。她喉頭滾動了一下,忽然抬起另一隻手,指尖沿着他小臂筋絡緩緩上行,從腕骨到肘窩,最後停在他跳動的脈搏上。
“林宸。”她又叫他,這次聲音很輕,像嘆息,“你脈搏跳得……比剛纔還快。”
他沒接話,只低頭吻了吻她汗溼的鬢角,然後掀開被子一角,將她整個裹進去。她順勢鑽進他懷裏,像只歸巢的倦鳥,呼吸很快變得綿長均勻。他維持着半跪的姿勢,手臂環着她,下巴擱在她發頂,聽着她平穩的心跳,感受她身體逐漸褪去的燥熱。
窗外,一隻夜鶯突然啼鳴,短促清越,劃破寂靜。
他輕輕撥開她黏在頸側的碎髮,目光落在她枕畔——那裏靜靜躺着一支空了的脣膏管,蓋子沒蓋嚴,露出裏面淡粉色的膏體,像一小截凝固的晚霞。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她時的場景。那天暴雨,園區玻璃穹頂漏雨,她踩着梯子去檢修排水槽,馬尾辮被風吹得亂飛,襯衫被雨水洇透,緊貼着肩胛骨的輪廓。他撐傘過去,她回頭一笑,雨水順着下頜線滴進領口,而她晃了晃手裏擰開的脣膏,朝他揚了揚:“林總,借個火?”
他當時愣住:“……脣膏要打火機?”
她大笑,笑聲穿透雨幕:“騙你的!我就是想看看你會不會信!”
現在那支脣膏靜靜躺在枕邊,像一枚褪色的勳章。
他低頭,用脣輕輕碰了碰她睫毛。她沒醒,只是無意識地往他懷裏又拱了拱,呼吸拂過他鎖骨,溫熱溼潤。
手機在褲袋裏震動起來,屏幕亮起,顯示“美妍”。他沒接,只調成靜音,任它在口袋裏無聲閃爍。
二樓傳來淋浴噴頭關閉的輕響,水珠滴落的嗒嗒聲,還有毛巾擦拭身體的窸窣。他聽着那些聲音,手指卻一直停在艾莉卡後頸,指腹摩挲着那顆小痣,像在確認某種失而復得的座標。
她忽然在睡夢中囈語,聲音含混不清:“……第……三十二次……”
他屏住呼吸:“什麼第三十二次?”
她沒回答,只是皺着眉翻了個身,後背貼上他胸口,一隻手還搭在他小臂上,指尖微涼。他把她散開的睡衣下襬仔細掖好,又拉高被子蓋住她肩膀,動作輕得如同對待一件稀世瓷器。
窗外月光悄然移位,照在牀頭櫃上——那裏放着半杯沒喝完的茅臺,杯壁凝着細小的水珠,在暗處泛着微光。杯沿上,一枚淡粉色的脣印清晰可見,像一枚剛剛蓋下的、無人見證的印章。
他凝視那枚脣印許久,終於抬手,用指腹輕輕抹去。
指尖沾上一點酒液與脣膏的混合物,涼而微黏。他湊近鼻尖聞了聞,是醬香、果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玫瑰甜味。
樓下掛鐘敲響十二點整。
十二下鐘聲沉穩而悠長,餘韻在房間裏緩緩震盪。
當最後一聲消散,艾莉卡忽然在他懷裏輕輕動了動,眼皮顫了顫,沒睜開,卻喃喃道:“……零點零一分……林宸,你遲到了四十七秒。”
他心頭一震,垂眸看她——她仍閉着眼,睫毛安靜垂落,呼吸均勻,彷彿剛纔那句話只是幻聽。
可他分明看見,她搭在他小臂上的那隻手,食指正極其緩慢地、一下一下,點着他腕骨突起的位置。
像在計時。
像在等一個,早已約定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