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雪城。
人族皇宮早已不復昨日輝煌,到處都是一片蕭瑟景象,內侍與宮女們匆匆走過,個個一副見鬼了的模樣。
“聽說,大殿那邊,人皇又在折磨那些鮫人。”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宮女怯生生地問,聲音充滿了同情與無奈。
“閉嘴!!”一個年紀稍長些的宮女立刻捂住了她的嘴,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警告她,“這也是你可以議論的?不知死活!”
小宮女暗暗吐了吐舌頭,立刻噤聲,與年紀稍長的那個宮女一起快步離開。
皇宮大殿外,清晰地聽到裏面傳來陣陣鞭打聲,以及男男女女難的痛呼聲,期間夾雜着珠落玉盤般動聽的聲音,聽起來極爲不和諧。
門外兩名內侍面色極其扭曲,卻不敢發出任何聲音,而其他侍衛們個個面色冷漠,彷彿已經見慣不怪了。
大殿內,分爲兩列跪着數不清的鮫人,一個個柔弱的身體,在面無表情侍衛們的鞭打下,變得血肉模糊一雙雙佈滿血絲的碧色眼眸,不停地垂淚滑落在地,瞬間變成一顆顆明晃晃的珍珠,亮地刺眼。
原本乾淨地可以映出人影的大理石地板,此刻已被鮮血完全掩蓋,殿內充滿了濃烈的血腥味,令人聞之慾嘔。
歐陽澤斜倚在寶座上,睨了一眼下面那些人,脣邊浮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冷笑。從小,就因爲身份,他受盡了欺辱,如今好不容易坐在了人皇的寶座上,他要讓整個鮫人一族消失於聖希大陸之上!讓所有人都遺忘他那一半鮫人的血統!
他微微閉目,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樣,彷彿此刻的聲音,就如一個個悅耳的音符。
“你這個叛徒!身爲鮫人,你居然如此對待自己的同族,你不得好死!!!”驀然間,大殿內響起了一個不和諧的聲音,淒厲之中滿含深深地恨意。
所有人全都停了下來,那些鞭打鮫人的侍衛們,齊齊看向了那個發出聲音的鮫人,他披頭散髮,雙目已經沒有了半點光彩,身上已經被鞭打地沒有一塊好地兒,他的手半撐着自己的身體,雙腿跪在一片血泊中。
侍衛們看向他的目光,就如看着一個已經死了的人,敢反抗當今人皇的,無論是人族還是鮫人族,都不可能活着走出大殿,而且死也會死得格外悽慘。
果然不出所料,歐陽澤緩緩睜開了雙目,那雙與鮫人一般無二的碧色眼眸中,已經罩上了一層陰霾,那些侍衛們噤若寒蟬,紛紛退立在一旁,低下了頭,身體抖若篩糠,生怕一個出錯,自己就會被無辜牽連。
歐陽澤坐直了身體,也不見他如何出手,那個敢於衝撞他的人,那雙眼珠已經咕嚕嚕滾落下來,落在一個侍衛的腳下,嚇得侍衛身子一抖,手中的鞭子險些跌落。
下一刻,那個鮫人的頭顱已經與他的身體分了家,鮮紅的血噴灑而出,如一朵朵鮮豔綻放的彼岸花。
殿內其他的鮫人們默默閉上了雙目,爲他默哀,又是一連串大珠小珠落玉盤的聲音,悅耳動聽,卻又讓人不寒而慄。
藍萱一行三人已經到了雪城外,本來打算直接御空到達皇宮,可越是接近雪城,她越是清晰地記得凡間那些年與歐陽澤相處的點點滴滴,他是那些年,除卻夙家夫妻以及李晟之外,唯一給她溫暖的人,她怎麼也無法相信,當初那個明亮的少年,如今竟變成了人們口中的魔王。
“喂,小影丫頭,你難道連歐陽澤他親生母親的話,都懷疑?”齊俊沒好氣地嚷嚷,雖然藍萱已經恢復了身份,但他還是習慣性地叫她“小影”。
藍萱不語,反而加快了步子,她要親眼看清楚,這座雪城,究竟變成了什麼樣子,難道真如他們所說的那般,是人間煉獄?
望着她匆匆離去的背影,一直默默不語的洛染澈眸中染上了一層霧,若是知道藍萱會如此在乎那個鮫人小子,他就該直接殺了歐陽澤,也不至於如今留下禍患。
雪城之中,到處充滿了血腥味,街道內蕭瑟異常,寥寥數人在坐生意,地上處處都可以看到或新或舊的斑斑血跡,若一朵朵綻放的彼岸之花,妖豔刺目。
不時地還可以看到鮫人的屍體,被扔在一堆垃圾旁邊,屍身上落滿了蚊蟲,空氣中瀰漫着血腥與屍臭混合的氣味,路過的人彷彿見慣了,瞧都不瞧上一眼,只是掩鼻匆匆避開,彷彿那就是瘟疫一般。
望着這一切,藍萱的心漸漸冷了下來,腳下的步子也沉重了起來,她不知道再走下去,自己還會看到什麼樣不堪的景象。
“萱。”
她被一個堅實有力的臂膀,拉入了懷中,溫暖而又讓人安心的懷抱。她淺淺一笑,心被暖意包圍着,難道洛染澈還以爲她是那個什麼也沒有經歷過的人族少女?
“澈,看來,我們是該去皇宮了。”藍萱微不可聞地嘆息一聲,下定了決心。
“好,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陪你。”洛染澈握住了她纖細柔白的手,放在脣邊輕輕一吻,反覆摩挲着。
齊俊一按額頭,冷汗涔涔,這兩人還真是不分時間不分地點的談情說愛,而他完全是被忽略的那一個,他們簡直拿他當空氣。
他正要出言告誡這兩個人,卻發現街道的盡頭突然冒起滾滾濃煙,大火沖天而起。
藍萱與洛染澈同時發現,他們三人對視了一眼,便驀然消失在了原地,再出現便已是在大火燃燒的地方。
一羣看起來是官府的人,人人手中都抱着一個桶,他們神情冷漠地望着眼前的大火,以及大火中那些鮫人的屍體。
“人皇的決定當真是英明,這些卑賤的鮫人,還想死了魂歸星海?哈哈哈”領頭的一人笑得很是放肆,“那我們就把他們火燒,灰飛煙滅,還怎麼魂歸,哈”
他的笑聲突然卡住,整個人就那樣委頓下去,緩緩倒在地上,雙目圓睜着,嘴巴依然保持着大笑時的樣子,煞是恐怖。
“真是聒噪啊!”一個魅惑人心的聲音在他們的身後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