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遷繼續聽【魔尊】講古,只見對方開口說道:
“你已經是【彼岸】中人,本我與外道完成了第一次交融,鑄就了下一步晉升【圖騰】的根基。”
“可你須知,【圖騰】之路,即是終結,亦是起點。”
“我輩【圖騰】 亦是在追尋繼續強大自身的道路。”
“然則我們幾人,已經走到了此界巔峯,於大道的積累之中,完全抵達了上限。”
“想要真正突破上限,繼續變強,不外乎兩條路子。”
“一條是走出去,一條是坑進來。”
“這兩條路子,都不好走,眼下你修爲不夠,我也不急與你細說分明。”
“而你所見的‘異常’力量,說穿了,皆是走岔了路的【圖騰】!”
景遷心神一震,瞳孔微微收縮。
“異常”是走岔了路的【圖騰】?
這個說法既在意料之外,卻又彷彿在情理之中,瞬間將許多零散的線索串聯起來,指向一個令人悚然卻又豁然開朗的真相。
只見【魔尊】手指再次蘸取酒液,這纔在桌面上緩緩勾勒。
酒漬化作了一片朦朧的,彷彿無數光影重疊的混沌區域,其中隱約可見一個光芒萬丈、結構精密的複雜圖騰虛影。
“便以你所知的【菌主】爲例。”
【魔尊】聲音低沉,帶着一種近乎解剖般的冷靜。
“在某個已然湮滅的遙遠紀元,曾誕生過一位驚才絕豔的存在。”
“?以‘生命分化”、“無限適應’爲核心,成功凝聚己身道果,登臨【圖騰】尊位。”
“其‘菌’之圖騰,象徵着生命的極致繁育,無限可能與適應性,在那個時代,?是統御一方無盡生靈世界的偉大主宰。”
隨着【魔尊】的講述,桌面上的混沌光影中,那枚圖騰虛影光芒大盛,結構不斷演變、增生,展現出一種令人目眩神迷的活力與複雜之美。
“然而,【圖騰】之境,非是終點。”
【魔尊】話鋒一轉,指尖輕點,那光芒萬丈的圖騰虛影邊緣,開始滋生出一縷縷難以察覺的,色澤晦暗的“絨毛”。
“彼時之路已盡,欲求更上一步,?離開了自身誕生,並打下深刻烙印的母界,開始了漫長的遠征與寄生。”
“起初,或許一切順利。?的?菌'之圖騰,賦予?無與倫比的適應與同化能力,能輕易在不同世界紮根,汲取養分,甚至將部分世界規則轉化爲自身成長的資糧。”
“?的力量快速增長,認知的疆域在瘋狂拓展。”
桌面上的【圖騰】虛影,開始向外蔓延出無數細密的觸鬚般的紋路,探入周圍的混沌光影,貪婪地汲取、同化,自身也變得愈發龐大、駁雜。
“但問題,也就出在這裏。”
魔尊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冰冷的譏誚。
“【圖騰】的根本,在於‘本我’與‘外道”的完美統一與絕對掌控。”
“本我是錨點,是核心;外道是延伸,是力量。”
“那位尊聖在瘋狂寄生、吞噬、融合無數異界規則與生命形態的過程中,其‘本我開始被無窮無盡的,來自不同世界,不同體系、甚至相互衝突的‘外道’信息洪流所衝擊、侵蝕、稀釋。”
“?試圖掌控一切,融合一切,將所遇皆化爲‘菌’的一部分。可終究在這個過程之中,失去了‘本我”的錨定。’
桌面上那龐大駁雜的【圖騰】虛影,開始劇烈地波動、扭曲,結構不再穩定精密,反而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無限增生卻又彼此衝突的混沌態。
“最終,量變引發質變,咔嚓!”
他做了個脆裂的手勢。
“維繫【圖騰】存在的根本平衡被打破。‘本我’的靈智、意志、那份獨一無二的“自我”,最終化爲一片毫無意義的灰暗混沌。”
“【菌主】失去了‘我是誰”的認知,失去了理性的掌控,只剩下那具被無限強化,卻也因此變得無比臃腫、扭曲,且完全基於本能驅動的【圖騰】軀殼。”
桌面上的【圖騰】虛影徹底崩解,化爲一團不斷蠕動,散發着混亂與危險氣息的混沌菌羣光影,與之前那光芒萬丈的結構體判若雲泥。
“?的力量,因吞噬了太多異種規則而總量遠超尋常【圖騰】,甚至表現出許多詭異莫測的特性。”
“但本質上,?是一具‘空殼’,一個‘失敗品”,一個在晉升更高道路上失控,墮落後的可悲殘留。”
“所謂的“異常”,便是此類東西。”
“沒有本我,沒有意識,偏偏力量又極其強大。”
“你可以將它們理解爲......活着的天災!”
他指尖輕劃,那團混沌菌羣的光影繼續向外擴張、吞噬、同化着周圍代表其他世界的光點。
“異常”不會考慮價值,不會權衡利弊,不會感到疲憊或滿足,只是貫徹着本能。”
“一旦沾染上其因果,便宛如被打了標記,遲早要被找上門來。”
“我與【鴻聖】類似,他沾上了【菌主】的因果,我沾上了【蓮姆】的因果。”
“只能拼了性命,全力壓制。
“若不然,被其本體徹底尋到咱們這邊,怕是要拖累所有世界。”
“即便如此,我倆也是接近油盡燈枯,快要扛不住了。’
“倒是多虧有了你了!”
說罷,【魔尊】將目光轉到了佇立在這片空間中央的【須彌大道碑】之上。
他的意思也是隨之不言自明瞭。
此時此刻,景遷也是早已醒悟了過來。
能讓【鴻聖】與【魔尊】毫不猶豫將因果甩給他的,歸根結底,還是他的本命靈寶【須彌大道碑】!
這尊穿梭了八個大世界,汲取了海量道韻的神奇祕寶背後,必然是一尊至高大能,在貫徹自身“走出去”的修行。
而與玩崩了的【菌主】相比較,這【大道碑】背後大能,無疑是本我極其穩固的勝利者,成功者。
“你小子終於明白過來了!”
【魔尊】的聲音帶着一種“孺子可教”的意味,但更多的,是一種看到巨大賭局揭曉謎底的興奮。
“不錯,【菌主】是失敗者,是迷失在‘走出去’路上的瘋癲屍骸。而這面碑......”
他遙遙一指那古樸、神祕、彷彿承載着無盡世界虛影的【須彌大道碑】。
“它所代表的,恰恰是'走出去'這條路上,迄今爲止,我所知範圍內,走得最遠、最穩,也是最令人......敬畏的成功範例!”
景遷的心臟,彷彿被無形的手攥緊了一瞬。
成功範例?
比魔尊、鴻聖這些【圖騰】尊聖走得更遠更穩的存在?
而這位存在的“觸角”或“載體”,就是自己從微末之時,便相依爲命的本命靈寶?
“那位存在具體是誰,名諱爲何,其‘本我’究竟爲何種形態,我也無從知曉,【鴻聖】也必然不清楚全貌。”
【魔尊】彷彿看穿了景遷的疑問,緩緩道來。
“我們只能從這面碑的特質,以及它在這方世界留下的痕跡,逆推其背後主人的道路與境界。”
“【菌主】瘋狂寄生,最終被異種信息洪流沖垮了‘本我。”
【魔尊】再次對比,讓道理更加清晰。
“而你背後這位,走的卻是另一條路,播種、引導、觀測、過濾、收割、反哺......”
“走到‘異常’的風險,可謂全不沾身!”
“他所做的修行,正是我等想做,卻做不到之事。”
【魔尊】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那團象徵【菌主】的混沌光影便悄然淡去。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巍然聳立的【須彌大道碑】上,眼神複雜,混雜着探究、驚歎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渴慕。
“你小子能得這等存在的青睞,也真是機緣了得。”
他再次蘸取酒液,但這次並非勾勒混亂,而是在【菌主】失敗的混沌圖景旁,開始繪製另一幅截然不同的“畫卷”。
那畫卷之上,依次描繪出了一尊又一尊氣息極爲強盛的身影。
若是景遷沒有看錯,那分明是這方世界之中,“三權四隱”之下,所有的【圖騰】尊聖!
【魔尊】頗有條理的,將這些大能的身影,羅列出來,口中也在爲景遷做着介紹。
“【大淵】乃是你出身所在,【心】、【命】、【?】、【仙】和【時序】五聖,你應是熟識。”
“這五位道友,於許多年前,意外發現了一尊“異常”所在。”
“那尊?異常”,還要比【蓮姆】強出一大截。”
“【大淵】五聖將那處“異常”,當作了修行更進一步的階梯,於是舍了軀殼,聯袂而去,要與那‘異常”決爭。”
“經過了這許多年,尚未曾分了勝負。”
“或許五位道友已經徹底淪陷,再無回返的可能,也未可知。”
“若是運氣不好,被那尊“異常”,順着氣味,尋到了【大淵】所在,或許這是我‘三權四隱”的滅頂之災。”
“你是【大淵】子嗣,可入的了【性靈命空海】,有朝一日,或能窺探五聖蹤跡。”
“說不得,那尊要了五聖性命的‘異常”,也是你的因果!”
景遷聞言眉眼一凝,終於領悟了【大淵】五聖離界的前因後果。
自己與五聖因果勾連相當深厚,若五聖真如【魔尊】所言,出了意外。
那自己怕是真的又要惹上一尊比【菌主】和【蓮姆】更強的“異常”了。
他沒有搭腔,只是耐心的聽【魔尊】繼續開講。
只見他又畫出了兩尊極爲獨特的【圖騰】畫像。
“【無】與【意】這兩位道友最是奇異,常年隱匿在那【空想之城】中,搞東搞西,外人難以窺探分明。”
“不過,前陣子你送我分身進入那【空想之墟】,倒是讓我也掌握了部分虛實。”
“【無】與【意】並未嘗試‘走出去”,他二位要走的是相反道路。”
“只不過,我也不知他二人接引的是何方神聖,竟然讓自身被徹底冰封在了【空想之城】深處,意識徹底凍結。
“我的化身倒是送了些許法力過去,具體有沒有用處,只看他倆的造化了。”
【魔尊】接着畫出來了三尊至聖、至尊、至上的身影,頗爲敬重的說道:
“【道】、【法】、【鴻】三聖不愧爲大道支柱,正道魁首。”
“那【菌主】縱然失去了本我,可它不知獨佔了多少世界,底蘊無比深厚,遠勝我輩【圖騰】
“而我‘三權四隱’,不幸被其本能盯上,本是要有大劫降臨。”
“多虧三位尊聖挺身而出,走出界域,禦敵於外。”
“又將自身軀殼道化,斬斷了界域之中,九成九的【菌主】因果,這纔將大劫消弭於無形。”
“不過,那【菌主】的本質極難消磨,哪怕三聖齊上,怕是也難以將其徹底泯滅。”
“也看三聖的機緣造化了!”
“若是三聖真能得勝,怕是修爲境界會有質變提升。”
“到時候,我‘三權四隱’可唯他們三位馬首是瞻。”
“你接了【鴻聖】身上剩餘的【菌主】因果,還是多多祈求,三聖能夠扛住壓力纔是!”
點評至此,【魔尊】已經將“三權四隱’之中,所有一十九尊【圖騰】尊聖,羅列了足足十尊。
也是讓景遷大開了眼界!
只覺得自己對於世界的認知,又有了大提升。
而【魔尊】的畫筆不停,很快又畫出了一尊奇異的【天梯】。
他繼續說道:
“那【上天階】背後的【天梯】靈寶,位格至高,乃是極爲稀有的【圖騰靈寶】,與我等地位等同。”
“不過,這【天梯】並非無主之物,其背後根腳也是相當深厚。”
“與你這尊石碑類似,那【天梯】同樣也是某位大修爲者,爲了求全自身修行,投入這方世界的。
“經過了這些年的磨合,倒是與我們相處的頗爲和諧。”
“等閒沒人去招惹它,它也向來與世無爭,無需去管。”
“上面這一十一尊【圖騰】,無論生死,狀態如何,對於當下的界域,影響並不大。
“可接下來這八位道友,卻又大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