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三個藍星參戰的宗師之中,鄭東陽有些羨慕的看向了阮英傑。
“老阮,你女兒可真有眼光啊,居然選中了陳烈這麼個潛力無限的天才。”
阮英傑笑了笑:“是蘇蘇爺爺撮合的,那時候陳烈纔剛奪取東川武...
“聖雅同學,你誤會了。”蒼瀧洲聲音清越,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沉靜,指尖無意識地捻了捻垂在胸前的一縷髮尾,“他不是我世兄——是父親與他祖父結義時,按舊禮定下的‘義兄弟之子’,輩分上確是我表兄。但自幼未通音訊,直到三個月前星空大學迎新日,他隨藍星代表團抵達蒼龍星,在天一校區東門武道碑林旁,才第一次見到我。”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楊光羽微怔的神色,又掠過周圍悄然豎起耳朵的天一校區學生,最後落在陸江臉上,那眼神不帶溫度,卻奇異地沒有敵意,只有一種近乎透明的坦蕩:“他沒名字,叫陸江。來自藍星,東星域第三十七號宜居星,母星尚無星際管理局認證,武道體系尚未納入十星聯盟標準序列——但這不代表他低人一等,更不代表他需向誰低頭賠罪。”
空氣凝滯了一瞬。
徐子珊嗤笑一聲,剛要開口,卻被李巖不動聲色按住了手腕。尚坤武低頭摩挲着腕間一枚暗青色骨鐲,黃耀明則若有所思地望向水晶圓桌邊緣一道尚未散盡的靈能餘波——那是陸江方纔一掌拍飛夏芷芷時,無意溢出的氣血震波,在晶石臺柱表面激起了蛛網狀的微光漣漪。
那光紋……極細,極穩,如刀刻入玉,卻毫無暴烈之氣。
“氣血化虹,凡期?”李巖忽然開口,嗓音不高,卻壓過了所有竊語,“可這震波頻率……已近小極境門檻。”
沒人接話。
因爲所有人都看見了——陸江站在那裏,肩線平直,呼吸綿長,左掌垂在身側,指節分明,指甲蓋泛着玉石般的淡青。他沒穿神武會館統一發放的銀灰練功服,而是着一身靛藍短打,衣料陳舊,袖口磨出了毛邊,可那腰背挺得像一杆未開鋒的寒鐵槍。他甚至沒看夏芷芷離去的方向,目光落在三丈外一根半人高的晶石臺柱上,瞳孔深處,隱隱有七點幽芒流轉,似北鬥初現,又似星軌將啓。
“天東七宿……”顧元韻不知何時已悄然立於人羣邊緣,低聲喃喃,指尖微微發顫,“他真煉成了?”
她身旁的唐嫣兒猛地攥緊衣袖:“不可能!識神圖鑑記載,‘天東七宿’爲上古殘卷,需以‘七星引脈訣’配合‘紫府觀星圖’方能入門,此二法早已失傳於藍星,連星空大學藏經閣都只存名錄!”
“失傳?”趙璟沅冷笑,“怕是有人故意鎖在星樞密檔裏。藍星被劃爲‘待開化星域’百年,多少典籍被列爲‘低階文明禁閱’?陸江若真參透此法……”他頓住,喉結滾動了一下,“那他不是從藍星廢墟裏,硬生生刨出了被掩埋的星辰根脈。”
這一句落下,連張雨薇都變了臉色。
她忽然記起昨夜整理神武會館新晉會員檔案時,瞥見陸江登記欄裏那一行潦草備註:【精神力初測值:2176萬;意識海結構:疑似‘星穹裂隙型’;識神雛形:未命名,形態不明】。當時她只當是數據錄入錯誤,隨手標了個“待複覈”,便擱置了。
此刻再看陸江眼底那七點幽芒,她後頸汗毛倒豎。
——星穹裂隙型意識海,是蒼瀧星古老戰部祕錄中記載的“禁忌胎動”,三萬年來,僅十二人覺醒,其中十一人最終隕於識神反噬,唯一存活者,正是如今坐鎮蒼龍星際軍總部的霍老元帥。
而霍老元帥的獨孫,此刻正站在陸江面前,替他擋下整個蒼龍星權貴圈的怒火。
“翎兒。”楊光羽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脊背一涼,“你可知‘星穹裂隙’一旦成型,識神誕生之日,必引‘九曜劫雷’?輕則意識海崩塌,重則肉身化塵,魂魄散入星海,永世不得歸返。”
蒼瀧洲睫毛一顫,卻答得極快:“我知道。”
“那你還要護着他?”
“我要護的,”她抬眸,目光如淬寒霜,直刺楊光羽雙眼,“是他站在那裏,未曾彎腰,也未曾求饒。不是他會不會劈雷,而是——若這世上連一個不跪的人,都要被踩進泥裏,那所謂‘十星聯盟’,與野火燎原的荒原何異?”
這句話出口,整座神武集會大廳落針可聞。
連晶石臺柱內流轉的武道殘影都彷彿停滯了一瞬。
劉振終於從震驚中回神,喉頭乾澀:“陸……陸江,你真是藍星來的?”
陸江這才緩緩轉過頭,視線掠過劉振,掠過李巖、徐子珊,最後停在楊光羽臉上。他沒笑,也沒怒,只是平靜道:“我是藍星赤焰城人。父親是礦脈監測員,母親是星港清潔工。我家祖宅地基下,壓着三百年前藍星第一代武道家手刻的《燃星訣》殘碑——你們說的‘矇昧’,是他們用命鑿出來的光。”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縷淡金色氣血如活物般蜿蜒而起,在空氣中凝成七顆微小星辰,首尾相銜,緩緩旋轉。那光芒不刺目,卻讓周遭所有晶石臺柱同時共鳴,嗡鳴如鍾。
“這七顆星,”他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錘,“不叫‘天東七宿’。它叫‘藍星七曜’。每一顆,都刻着一個名字——王振山,死於星盜劫掠;林素娥,死於寒潮封港;陳默,死於地殼震裂……他們不是歷史,是我的鄰居,我的老師,我母親掃淨的每一片星港玻璃上,映過的最後一張臉。”
寂靜炸開。
左媗兒突然抬手抹了把臉,指甲縫裏還嵌着昨夜攀爬晶石臺柱時蹭上的熒光粉。她盯着陸江掌心那七點微光,忽然咧嘴一笑,笑聲嘶啞:“操,原來咱藍星的星星,是這麼亮的啊。”
江源默默解下腰間水囊,仰頭灌了一大口,喉結劇烈滾動。韓可可把玩着一枚銅錢,指腹反覆摩挲錢面“東星域·赤焰城”六個蝕刻小字。藍星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血絲密佈,卻亮得驚人。
就在此時——
“轟隆!”
一聲悶響自神武會館穹頂炸開!
並非雷霆,而是某種龐大意志強行撕裂空間壁壘的震盪!整座大廳琉璃穹頂瞬間浮現出蛛網狀裂痕,無數金紅符文自裂縫中迸射而出,在半空交織成一座燃燒的巨門虛影。門內,一隻覆蓋赤鱗的巨爪緩緩探出,五指箕張,爪尖繚繞着熔金般的火焰,所過之處,空氣扭曲,光線坍縮。
“蒼瀾星域‘焚天爪’?!”張雨薇失聲驚呼,一把拽住身邊兩個藍星學生往後急退,“是蒼瀾星‘赤霄宗’的天人境長老!他怎麼敢在神武會館動手?!”
話音未落,那巨爪已裹挾焚風,朝陸江頭頂狠狠抓下!爪風未至,地面青磚已寸寸熔化,騰起赤色霧氣。
“找死!”蒼瀧洲一步踏前,右手翻腕抽出腰間軟劍——劍非金鐵,乃一截凝固的星雲,通體流轉幽藍冷光。她揮劍上撩,劍氣如銀河傾瀉,直斬巨爪腕脈!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得人耳膜欲裂!
劍氣與巨爪相撞處,爆開一圈環形衝擊波,將周遭水晶圓桌盡數掀翻!李巖、徐子珊等人被掀飛數丈,重重撞在晶石臺柱上,咳出鮮血。
可那巨爪只是微微一頓,隨即五指收攏,竟一把攥住星雲軟劍!幽藍劍光在赤鱗巨爪中瘋狂明滅,發出瀕死般的嗡鳴。
“翎兒退開!”楊光羽厲喝,雙掌拍地,腳下青磚寸寸龜裂,一道銀白氣勁如游龍騰起,直衝巨爪手肘關節!
“嗤啦——!”
銀白氣勁撞上赤鱗,竟被灼燒出縷縷青煙!那巨爪紋絲不動,反手一震——
“咔嚓!”
星雲軟劍應聲斷裂!
蒼瀧洲噴出一口鮮血,踉蹌後退,手中斷劍嗡嗡震顫,劍尖一滴幽藍血珠墜地,瞬間蒸騰爲霧。
巨爪懸停半空,緩緩轉向陸江,五指緩緩張開,掌心赫然浮現出一枚巴掌大的赤色徽記——徽記中央,是一株燃燒的樟樹。
“星樟碑執律使……”顧元韻臉色慘白,“是蒼瀾星域派來的監察官!他怎麼會認出陸江?!”
答案很快揭曉。
巨爪陰影籠罩之下,陸江掌心那七點微光驟然暴漲!藍星七曜不再旋轉,而是筆直升騰,懸浮於他頭頂三尺,連成一條璀璨光帶。光帶盡頭,一尊模糊輪廓在星輝中緩緩凝聚——那輪廓披甲持戟,甲冑殘破,卻透出萬古不屈的悍烈,戟尖直指巨爪掌心的燃燒樟樹!
“識神雛形?!”楊光羽瞳孔驟縮,“不對……這不是雛形!是‘戰魂烙印’!藍星失傳的‘燃星戰魂’?!”
巨爪猛地一滯。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陸江左腳向前半步,右拳緩緩提起,拳鋒未出,一股蒼涼浩瀚的遠古氣息已瀰漫全場。他身後,七曜光帶轟然炸開,化作漫天星屑,盡數匯入右拳!
拳未至,罡風已如萬鈞山嶽壓下!
“轟——!!!”
拳鋒與巨爪中心那枚燃燒樟樹徽記轟然對撞!
沒有驚天巨響,只有一聲沉悶如大地心跳的“咚”聲。
剎那間,時間彷彿凝固。
巨爪上赤色火焰寸寸熄滅,赤鱗片片剝落,露出底下森白骨質。燃燒樟樹徽記劇烈扭曲,發出淒厲尖嘯,隨即“啪”地一聲,碎裂成齏粉!
“呃啊——!”一聲非人的慘嚎自穹頂裂隙中炸開!
巨爪劇烈痙攣,五指猛然張開,那枚碎裂的徽記化作流光,倉皇遁入裂隙深處。巨門虛影劇烈晃動,隨即轟然坍縮,化作漫天金紅光點,消散無蹤。
穹頂裂痕依舊,但赤鱗巨爪,已杳然無蹤。
死寂。
唯有陸江粗重的喘息聲,在破碎的琉璃穹頂下迴盪。
他緩緩放下右拳,拳麪皮膚寸寸皸裂,滲出血珠,混着星屑,在地面砸出七個微小的坑洞。每個坑洞底部,都有一粒凝固的藍星沙礫,在幽光中靜靜閃爍。
蒼瀧洲拄着斷劍,艱難抬頭,看着陸江染血的側臉,忽然笑了。那笑容極淡,卻如冰河解凍,映着穹頂漏下的天光,亮得驚人。
“世兄,”她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現在,你信了嗎?”
信什麼?
信藍星的星,從未熄滅。
信貧瘠之地,亦有龍吟。
信這少年掌中七曜,不是借來的光,而是他自己,一寸寸,從岩漿裏、從凍土下、從三百年的灰燼中,親手掘出的——
真正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