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鎮嶽黿已經認自己爲主,李平很大方地賜予了它一滴四階妖獸精血。
看着面前吞下精血後激動雀躍的靈龜。
李平想了想,便將荒火雀、土靈鼠以及赤蛟都召了出來。
然後分別餵了三獸四滴、三滴、...
長青島上白霧翻湧,如活物般緩緩流動,將整座島嶼裹在一片朦朧靜謐之中。李平盤坐於長青殿內蒲團之上,雙目微闔,呼吸綿長,周身氣息如古井無波,唯有指尖偶爾一顫,似有靈力暗湧,又似心緒微瀾。
他剛送走白瑤月,又收下莊月騰送來的七年租金——七百三十二塊下品靈石,外加兩株百年紫紋參,一枚凝露玉髓,皆是寒翠湖散修小輩們託付莊月騰代爲繳納的“雜費”。這些瑣碎之物,他未置一詞,只揮手讓玄一收進後山藥圃旁的儲物石室中,便再未多看一眼。
可此刻他眉心卻微微蹙起。
不是因租金太少,而是因那張剛被他捏碎的傳音符。
傳音符來自吳明,內容簡短卻如驚雷炸響:“東海戰局再變!聖皇閉關前三日,海族與鮫人聯軍突襲蓬萊外島,連破七座仙盟哨塔,俘我結丹修士三人,其中一人……疑似赤蛟舊主。”
李平眼皮一跳,手指悄然攥緊。
赤蛟舊主?他從未問過赤蛟來歷,只知其被封印於東海沉淵古洞,血脈駁雜、靈智矇昧,被他以點龍術三次洗煉,又餵食三枚龍鱗淬火丹、一滴太陰寒焰本源,才勉強馴服,如今已至七階中期,通體赤鱗泛金,尾尖生出寸許角芽,分明是真龍血脈正在甦醒之兆。
可若它曾有主……
李平緩緩睜開眼,眸底幽光一閃,似有寒潭映月。
他未起身,只並指朝虛空一劃——
嗡!
一道淡青色陣紋憑空浮現,如水波盪漾,繼而化作一面三尺鏡面,鏡中光影流轉,漸漸顯出赤蛟身影。
此刻赤蛟正盤踞於後山斷崖之上,赤鱗在日光下灼灼生輝,雙目半睜半閉,似在吐納雲氣。它身下纏繞着數道灰黑色煞氣,那是當年被封印時殘留的鎮魂鎖鏈所化,雖已被李平以太陰寒焰日日煅燒,卻始終未能徹底焚盡。
鏡中畫面一轉,赤蛟額間忽地浮出一道暗紅印記,形如蜷曲蛟首,紋路古拙,邊緣泛着陳年血痂般的褐斑。
李平瞳孔驟縮。
此印他見過——在沈嶼贈予的《御獸古譜·殘卷》末頁插圖裏。那是上古豢龍氏分支“縛蛟宗”的祕傳禁印,專用於壓制初生蛟類暴戾本性,使其聽命於主,且終生不可反噬。但此印有個致命缺陷:若施術者身亡,印記便會反噬宿主神魂,輕則瘋癲,重則爆體而亡。故而自三千年前縛蛟宗覆滅後,此印早已失傳。
可赤蛟額上這道印,線條完整、色澤鮮活,分明是近百年內新刻!
李平指尖微顫,鏡面隨之波動,影像模糊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氣,袖袍一拂,鏡面消散,而後抬手掐訣,低誦三聲“定神咒”,再屈指一點眉心——
轟!
識海深處,傳承之樹虛影轟然展開,萬千枝椏搖曳生光,每一片葉脈都流淌着不同技藝的奧義真意。他心念一動,直抵樹冠最頂端那截尚未點亮的漆黑枝幹——正是四階御獸傳承所在。
剎那間,無數破碎記憶如潮水倒灌而來:
——腥鹹海風撲面,腳下是顛簸巨舟,甲板上數十名修士披甲執旗,爲首者一襲玄金蟒袍,腰懸赤銅令,令上雕蛟銜珠;
——那人抬手按在赤蛟頭頂,掌心黑氣翻湧,赤蛟哀鳴震天,額間鮮血淋漓,烙下第一道暗紅紋路;
——“此蛟已染縛蛟印,神魂歸契,爾等勿憂。待東海平定,本座親攜其赴崑崙獻祭,換‘九轉升龍丹’一枚,助老祖衝擊元嬰!”
記憶戛然而止。
李平猛地睜開眼,喉頭一甜,竟嗆出一口血沫。
他抹去脣邊血跡,神色卻愈發平靜。
原來如此。
赤蛟並非野生,而是縛蛟宗餘孽豢養的“祭品蛟”。所謂舊主,極可能便是那玄金蟒袍之人——此人既敢口稱“老祖”,修爲至少結丹圓滿,甚至已是半步元嬰。而他欲攜赤蛟赴崑崙獻祭,說明其背後仍有更高層次勢力支撐,絕非散修可比。
更可怕的是……縛蛟印未解,赤蛟便永遠受制於印中禁制。若那舊主尚在,只需遙引印紋,便可瞬間奪其神智,甚至引爆蛟魂!
李平緩緩起身,踱至殿門。
門外,玄一正用銀鉗夾起一株枯萎的碧蘿藤,輕輕剪去腐根,動作精準如尺量。它脖頸處一道細若遊絲的銀線隱沒衣領之下,那是李平親手佈下的“牽機傀儡線”,一念即控,生死由心。
可赤蛟呢?
他能以點龍術溫養其血脈,卻無法抹去縛蛟印。御獸旗中的四階傳承,教的是馴化、指揮、煉化之術,唯獨不教如何破除上古禁印。
李平仰首望天。
雲層厚重,偶有金光刺破,宛如天裂。
他忽然想起沈嶼說過的話:“林家那位大長老,爲拍下結嬰靈物,才忍痛出售御獸旗。”
結嬰靈物……何其珍貴?
尋常結丹修士,窮盡畢生積蓄,也未必湊得齊一份。而縛蛟宗餘孽若真有心衝擊元嬰,爲何不去爭搶?反而甘願耗費數十年光陰,只爲養一頭“祭品蛟”?
答案只有一個——他們要的,從來不是赤蛟本身的力量,而是它體內某種……必須活着才能提取的東西。
比如:真龍血脈初醒時逸散的“龍息原液”,需以縛蛟印鎖住蛟魂,使其痛苦掙扎百年,方能從骨髓深處榨出三滴;
又比如:赤蛟額間那道縛蛟印,實爲活體陣基,只要舊主引動崑崙某處古陣,便可借印爲媒,抽乾赤蛟全部精血,反哺自身!
李平指尖叩擊門框,聲音輕緩:“玄一。”
傀儡聞聲轉身,動作流暢如真人,雙目幽藍微閃:“主人。”
“去把赤蛟喚來。”
“是。”
玄一轉身掠出,足不沾塵,身形如墨煙飄散。
李平靜靜立於殿門,風吹衣袂翻飛。他未召荒火雀,亦未喚土靈鼠,只等赤蛟。
半刻鐘後,赤蛟騰空而至,赤鱗映日,威壓隱隱。它落地時輕巧無聲,低頭垂首,額間暗紅印記隨呼吸明滅,竟似活物喘息。
李平伸出手。
赤蛟遲疑一瞬,終將巨大頭顱緩緩湊近,鼻尖幾乎觸到他掌心。
那一瞬,李平五指微張,掌心赫然浮現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硃紅小旗——正是那支御獸旗的縮小版虛影!旗面異獸咆哮,隱約傳來遠古嘶吼。
赤蛟渾身一僵,額間印記驟然熾亮,如熔巖奔湧!
“唔——!”它喉中滾出一聲壓抑低吼,雙目赤芒暴漲,竟有失控之象!
李平卻紋絲不動,反將手掌往前送了半寸,輕聲道:“看着我。”
赤蛟赤瞳劇烈收縮,眼中兇光如潮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悲愴的茫然。
李平聲音更低:“你記得自己是誰麼?”
赤蛟喉嚨滾動,發出含混咕嚕聲,似想說話,卻只能噴出一口灼熱白氣。
李平目光沉靜:“你不記得了……但我會幫你記起來。”
他收回手掌,虛影小旗消散,轉而取出一隻青玉瓶,拔開塞子,傾出一滴幽藍液體——正是太陰寒焰本源所凝之“寂滅露”。
露珠懸浮於掌心,寒氣凜冽,竟使空氣凝出霜花。
李平屈指一彈,露珠直射赤蛟額心!
“嗤——”
一聲輕響,露珠沒入印記中央,頓時寒光炸裂!暗紅印記如遇沸油,瘋狂扭曲、鼓脹,表面浮現出蛛網狀裂痕,縷縷黑氣嘶嘶蒸騰!
赤蛟仰天長嘯,聲震雲霄,整座長青島白霧劇烈翻湧,彷彿天地同悲!
它雙爪死死摳入青石地面,巖石寸寸崩裂,脊背弓起如滿月,赤鱗片片豎立,每一片都滲出細密血珠——那是縛蛟印反噬所致!
李平立於風暴中心,衣袍獵獵,目光如鐵。
他未出手相助,亦未施加鎮壓,只是靜靜看着。
因爲傳承之樹方纔已給出提示:
【縛蛟印乃活體禁制,強行破除必致宿主魂飛魄散。唯一生路:以四階御獸術爲引,將印紋視作“契約靈獸”,反向馴化,使之認主!】
馴化禁印?
這聞所未聞。
可李平信。
他信傳承之樹,更信自己這八年苦修、七十爐丹藥、十萬靈石砸出來的底氣。
赤蛟嘶吼漸弱,終於轟然跪伏於地,頭顱深深埋下,渾身顫抖不止,額間印記裂痕中,一縷極淡的金光悄然滲出,如初生晨曦。
李平緩步上前,蹲下身,伸手撫上赤蛟滾燙額頭。
指尖觸及之處,裂痕金光微微躍動,竟似回應。
“從此刻起,”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你不再是誰的祭品,亦非誰的奴僕。你是赤蛟,是我的靈獸,是我長青島第七位……真正的家人。”
赤蛟身軀劇震,猛地抬頭。
它赤瞳之中,最後一絲混沌散盡,唯餘澄澈金芒,如熔金鑄就,映着李平清雋面容。
就在此時——
轟隆!!!
天際驟然炸開一道驚雷!
濃雲裂開縫隙,一道紫電撕裂長空,直劈長青島護島大陣!
陣光劇烈震盪,白霧翻湧如沸,整座島嶼嗡嗡震顫!
李平霍然起身,抬頭望天。
只見雲層深處,一艘百丈巨舟破雲而出,船首矗立一人,玄金蟒袍獵獵,腰懸赤銅令,令上蛟首銜珠,栩栩如生。
那人目光如電,穿透雲霧、陣光、白霧,精準鎖住長青島上李平身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森然笑意。
“燕道友……”
聲音不大,卻如驚雷滾過長空,震得整座寒翠湖水浪滔天!
“你手上那隻小蟲子,本座養了八十二年。”
“現在——該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