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德腳步微微一頓。
新部長上任第一天,按理說有無數的工作要忙,但博恩斯居然第一時間就來到了霍格沃茨………………
維德看了一眼背對着城堡、脊背筆直的麥格教授,腳下一轉,換了方向靠近大門。
“......很遺憾,我們至今都沒有收到任何消息。”
麥格教授的聲音乘着風,隱約傳了過來。
“知道他去哪兒了嗎?”博恩斯部長詢問,“就算只有一個大概的方向也行,我可以派做羅去找找看......鄧布利多音訊全無這件事非常古怪,或許他陷入了某種困境,正需要外界的幫助。”
麥格教授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語調壓抑地說:“很抱歉......但我唯一知道的是,他往東南方向去了。”
博恩斯臉上是肉眼可見的失望。
英國可是在歐洲的西北部,東南方向......那邊有不少國家和地區,甚至往更遠處看看,東南方向也可能是亞洲、非洲、大洋洲!
如果在歐洲,博恩斯還能想想辦法,但假如是那些更遙遠,更古老的地方,就算知道鄧布利多去哪兒了,他們又能做什麼呢?
這位部長慢慢地點了下頭,一時無言。
兩人沉默地站了一會兒,維德才又聽到那邊的聲音。
“希望能早點看到鄧布利多回來。”博恩斯聲音沉重地說,“如果你能聯繫上他,務必轉告一句——英國魔法界現在非常需要他。”
“我會的。”麥格教授說。
她的態度算不上熱情,當然,也不算冷淡,只是透着一種無可奈何的疲憊。
“我知道霍格沃茨最近也遇到了不少事,”博恩斯部長誠懇地說,“如果需要幫助——無論是人手還是資金——你儘可以直接聯繫我。”
麥格教授只是點了點頭,心裏知道,這種話聽聽就算了。
魔法部現在自己都焦頭爛額,博恩斯就算真心想給霍格沃茨更多的幫助,也是有心無力。
她站在門口,雙手交疊,目送博恩斯帶着幾名傲羅轉身離開。他們的背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淡,然後突然閃了一下,就從視野中消失了。
麥格教授又站了一會兒,維德見她一動不動,心裏覺得麥格教授大概是在思索目前的局勢,便沒有貿然開口,只是默默走到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等着。
不過實際上,麥格教授什麼也沒想,她只是站着發呆,腦子裏亂糟糟的,又似乎一片空白。
彷彿只是一個恍惚,博恩斯等人的人影就從小徑上消失了,麥格教授轉過身,這纔看到維德。
“咯吱......咯吱......”
早春萌發的小草剛剛展開嫩葉,就碰上了最近倒轉回寒的天氣,被凍得像薄餅乾一樣脆,踩在腳下發出細微的斷裂聲。
維德和麥格教授慢慢朝城堡的方向走去,他輕聲說了自己的打算。
“你要離開學校一段時間?”麥格教授皺了皺眉,偏過頭看了維德一眼,問,“原因呢?鄧布利多臨走前給你留下了什麼話嗎?”
維德沒有立刻回答,他又走了幾步,靴子踩過一截被水泡過的樹枝,那樹枝在他的腳下發出嘎吱一聲。
“鄧布利多沒有給我留下什麼命令,他讓我自己判斷該怎麼做。”
思索片刻後,維德還是選擇了實話實說,而不是給自己披上“鄧布利多說”的名義來讓麥格教授答應。
頓了頓,他又道:“我知道鄧布利多教授去哪兒了,最近一直沒有他的消息,我......我不太放心,想過去看看。”
麥格教授停下腳步,轉頭看着維德,方形鏡片後的眼睛閃着光,嘴脣微微翕動。
“你這傻孩子……………”
她的喉嚨哽了一下,眼睛有點溼潤。
麥格教授快速轉過頭,看着遠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隨後儘可能平靜地說:
“不用擔心,鄧布利多最近沒有音訊,肯定是......是因爲他有自己的計劃。”
“今天早晨的新聞確實讓人震驚,可能就是這一點讓你們這些孩子都感到不安......不過別擔心,要不了幾天,你就能看到鄧布利多坐在早餐桌上喝蜂蜜水了......”
“麥格教授,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也不是一時衝動纔跟您提出請求的。”
維德說:“其實前幾天我就有這個想法了......確實,校長的魔力比我強得多,智慧超羣,經驗豐富。”
“但有些時候,跟魔力強大與否無關,有些事一個人就是應付不過來。”
“如果敵人用了毒藥或者陷阱,就算鄧布利多也有可能中招......總而言之,我想去找找看。”
“能找到最好,半個月還找不到,或者鄧布利多教授自己回來了,那我就回來;假如碰到什麼麻煩,我也會第一時間跟您求助。”
“但這不是你的責任。”麥格教授說,“就算要去,也應該是我......”
“霍格沃茨需要您,教授。”
維德說:“這裏還有那麼多學生,需要每一位教授留在崗位上,維持正常的教學秩序。”
“只要天還沒有塌下來,只要大家還能正常上課、寫作業,爲學院分而努力爭取,學校就始終是所有學生的避風港。”
“但我不同,教授......你知道我很早以前就不需要在教室上課了。”
麥格教授許久都說不出話來,只覺得心裏有一種激烈的情緒在湧動着,翻騰着,讓她鼻頭髮酸,眼眶也蒙上了一層水氣。
她很想說——你還不到十六歲,看看你的同學們,他們最大的煩惱就是成績和戀愛。
她也想說——不要把責任背在自己身上,一切都可以交給我們。你只需要安安穩穩地在學校待着,很快問題都會解決。
但麥格教授說不出來。
因爲她無法做出保證。
麥格教授是學校裏極少數在鄧布利多的幫助下,已經解除了大腦廳魔法的人之一。
所以當她知道阿茲卡班的變故之後,立刻就意識到——這一切的起因不是攝魂怪的失控,也不是一羣窮兇極惡的犯人,而是捲土重來的伏地魔。
麥格教授剛纔把這件事也轉告了博恩斯,但是魔法部在十幾年前對付不了伏地魔,如今自然也沒什麼有效的辦法。
她知道,如果鄧布利多真的被陷在什麼地方,甚至已經………………那麼無所作爲只會讓一切變得越來越糟,而不會變好。
在魔法世界,當一個人的偉力能夠給人們帶來和平的時候,也意味着另一個人的偉力能輕易打碎和平,人員多寡只有在雙方實力相差不大的情況下,才能決定勝利的天平。
許久之後,湖面上的風停了,水彷彿也徹底靜止了。
“好。”
麥格教授說,她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後落在維德的肩膀上。
“但是維德,你必須向我保證一件事......這一次,絕對不能斷聯!”
“你要讓我們知道你要去什麼地方,準備做什麼。這樣即使......至少要讓我們知道,該去什麼地方找你!”
“我保證。”維德說。
見過麥格教授後,維德返回宿舍收拾好行李,又在學校轉了一圈,先去跟弗立維教授道別。
這一次,他的說法換了一種。
“現在攝魂怪滿世界亂竄,還有那些越獄的重刑犯......我父母都不會魔法,因爲我的緣故,他們也可能會成爲某些人的目標。
維德嘆了口氣說:“所以我打算回去一趟,先送他們離開英國,這樣安全一點。”
“對對對,是該這樣。”弗立維教授熱心地問,“需要幫忙嗎?我現在就可以跟你一起出發!”
“不用了,教授。”
維德笑道:“認識你的人太多了,目標反而會變得更大。”
“而且我肯定要看着他們在安全的地方住下來,估計就要花上幾天的時間。您要跟我一起去,就趕不上星期一的課了。”
“那好吧。”弗立維教授坐下來,叮囑道,“注意安全,碰上那些傢伙也別逞強啊!”
把兩個人送出國這種小事,他還不至於擔心維德的安全。
——哪怕在霍格沃茨,也沒有幾個人知道維德的父母是誰,家在哪兒。剛越獄的食死徒得擁有怎樣龐大的情報網,才能剛好把維德一家人給堵上?
維德笑着答應,離開弗立維教授的辦公室後,再去找了斯內普教授。
大概麥格教授已經提前跟斯內普教授通過氣了,維德到的時候,斯內普教授已經整理了一箱魔藥出來,全都是維德需要的。
“謝謝教授。”維德笑道,“我也有一些珍稀的材料,正好想着您或許能用到......”
“不需要。”斯內普用黑沉沉的目光看着他,說,“等你回來再給我。免得你這種狂妄的小鬼因爲缺少材料,不小心把自己弄死在外面了!”
維德知道斯內普其實是讓自己平安回來的意思,但他想了想後,收回要掏材料的手,轉而問道:
“教授,你知道東方有句俗語,叫一語成讖嗎?”
斯內普微微眯起眼睛,好像這樣就能藏住眼底深處的茫然似的。
維德認認真真地解釋了一遍,隨後在教授做出什麼反應之前,就連忙告辭離開了。
走在冷嗖嗖的走廊裏,維德回想着斯內普剛剛的表情,還忍不住想笑。
他想象着等自己離開後,假如失去聯絡,斯內普教授可能半夜都會從被子裏坐起來,給自己一個耳光,懊惱地說:“我真是個畜生啊!”
——好吧,魔藥教授可能不會這麼做,但肯定會被類似的想法折磨。
維德笑了一聲,見正好順路,便又去醫務室看了看休斯
男孩個頭又長高了一點,看上去有一米四了,臉上依然帶着幾分稚氣。
維德到的時候,他正全神貫注地盯着面前的棋盤,手裏捏着被子角,甚至都沒發現房間裏多了一個人。
愛麗絲·隆巴頓坐在對面,身體微微前傾,一隻手撐着桌子,一隻手託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皺眉思考的小休斯。
在阿凡克掀起洪水淹沒城堡的時候,龐弗雷夫人出去治療和戰鬥,身體還沒有康復的愛麗絲一直留在這裏,陪在休斯身邊。
她看到維德進門,笑了笑,剛要打招呼,見維德豎起手指在嘴脣邊比劃了一下,便彎起眼睛點點頭,沒有出聲。
休斯考慮了好一陣子,忽然眼睛一亮,歡呼道:“對了,還可以這樣!”
他拿起馬,斜着跳進了對方的陣營。
“你太着急了。”愛麗絲溫和地笑了笑,說出來的話卻顯得格外犀利,“真正的獵手,是讓獵物自己走進陷阱。”
她拿起皇後,橫着滑過去,停在兵的旁邊。
那枚皇後棋子傲慢地掃了一眼棋盤,說:“把我放在這裏就對了!話說回來,女士,你的髮型不錯。
“謝謝。”愛麗絲抿嘴笑道。
另一邊,休斯又陷入了苦思。
他的棋子有的嚷嚷着:“別再犧牲我了!每次都是我先被喫掉,憑什麼?!"
還有的則舉起劍,大聲喊道:“衝鋒!衝鋒!碾碎他們!踏平他們!”
休斯倒是顯得格外沉穩,一概不理,只是託着下巴皺緊眉頭,思考接下來該怎麼下。
維德笑了笑,沒有打擾他們,又悄無聲息地轉身出去了。
城堡大門外面,西奧抱着飯盒,萊安抱着個水瓶,邁克爾提着一個布包,三人避開別人的視線,低聲說着話。
看到維德走過來,他們同時站了起來。
“這是哈利的隱形衣。”邁克爾把布包遞給維德,說,“研習會馬上就要開始了,他沒時間,只能讓我送過來。”
“幫我謝謝他。”維德接過來說。
“飯盒我們都給你裝滿了。”西奧說,“有麪包、奶酪、火腿、巧克力、烤肉.......總之,容易存放的在下面,上面最好儘快喫掉。”
“沒關係,”維德說,“我能用魔法把它們凍起來,延長保質期。”
“我準備了一瓶熱巧克力。”萊安把水瓶塞進他懷裏,說,“我知道你不喜歡這種甜膩膩的味道,但是萬一消耗太大,巧克力可以幫你在最短的時間內得到補充。”
“嗯,謝謝。”維德彎起眼睛笑道。
門廳裏傳來人們說話的聲音,是很多參加魔咒研習會的學生紛紛從庭院回來,往樓梯上走。
他們討論着今晚要學習什麼,語氣中帶着滿滿的期待和歡快,好像跟這邊不在同一個世界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