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馬歇爾以前的脾氣,如果還是在部隊裏,當他喊着“跪下”對方卻沒有乖乖跪倒的時候,就已經可以開槍了。
但現在不行,如今他是僱主花錢聘用的保鏢,總不能不分青紅皁白就把僱主的朋友打死。
而眼前的三個人呢?
已經躺地上的那個不算,剩下兩個作爲成年人,手裏拿着根小木棍,一本正經地威懾着對方,一個好歹還把手舉起來了,另一個卻對他的怒吼和警告完全置之不理。
那全然無視的態度,好像他們手中拿着的都是玩具水槍似的,這讓馬歇爾氣得不輕,卻也只能按下開槍的衝動,大聲詢問僱主。
柯尼勒斯轉動着眼珠,在兩人臉上掃來掃去,似乎在辨認。
盧平沒有動,手中的魔杖仍然穩穩地指向對面那個和自己長着同一張臉的人,沉聲說:
“達萬先生,你還記得嗎?我曾經請求加入你的狼化症實驗......”
門框後面,柯尼勒斯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小天狼星猛地轉過頭,甚至忘了自己身上的疼痛,震驚地問道:
“你說什麼?參與什麼實驗?”
盧平聲音一滯。
假盧平突兀地冷笑一聲,斜眼瞥着盧平說:
“你們是從哪兒打聽的消息?我只把這件事告訴了幾個跟我有同樣困擾的朋友!”
他看向柯尼勒斯,語氣同樣十分誠懇地說:“你拒絕了我,但也告訴我說,要保持希望,我對此一直都非常感激!”
盧平驚愕地看着他。
當初的那件事,他連小天狼星都沒有說過,自然不會跟什麼“狼人朋友”宣揚。但眼前男人所說的,卻跟事實沒什麼差別。
“胡說八道!”小天狼星勉強讓自己坐起來,魔杖指向假盧平,低聲咆哮:“說的比唱的還好聽,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個什麼東西!攝神取——”
“砰!”
一聲巨大的槍響,地板上冒着煙,半截魔杖噹啷落在地上,還彈了兩下。
小天狼星呆滯地看着手中被子彈打斷的魔杖,一時都忘了發怒。
柯尼勒斯也震驚地直起身體,眨了眨眼睛。
“我已經警告過了,都停手!”馬歇爾冷冰冰地說,“再有下一次,我會直接射穿你們的手腳!”
“你竟然打斷了我的魔杖?”小天狼星快被氣瘋了,“你這個麻瓜,你竟然敢......”
他剛要掙扎,就聽到不遠處的柯尼勒斯急忙道:
“等等,別開槍,馬歇爾隊長!萬一他真是盧平先生的朋友呢?”
不遠處已經打算開槍的保安們略微鬆了下手指,小天狼星也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意識到眼前的麻瓜可不是他平時遇見的那些很容易被糊弄的傢伙。
他們是真的動動手指就可以殺人。
甚至都不需要唸完一個咒語的時間!
他緩緩看向一早就舉起雙手的假盧平。
“小天狼星是我最好的朋友。”盧平看向柯尼勒斯,“你可以找維德確認,他跟小天狼星也很熟悉。”
話音剛落,眼前的假盧平卻趁熱打鐵,瞥了眼小天狼星,說:
“看看這個粗野無禮的男人,達萬先生!我絕不會未經允許就帶着這麼一個人來找你,除非‘我”的目的是綁架你!”
走廊另一頭,年輕的保安不自覺地用更加警惕的眼神望着神色兇惡的小天狼星,評估着他的威脅,警惕着他的一舉一動。
柯尼勒斯好像也動搖了,他的目光在兩個自稱盧平的人之間來回掃視了一遍,然後落在假盧平身上,說:
“我知道了,你纔是真的......你進來吧。”
“至於那兩個傢伙......”
他側身躲在門框後面,看着保鏢們說:“先把他們控制起來吧,我想知道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雖然他剛剛纔說了讓保鏢都離開,但既然柯尼勒斯的僱用費付到了月底,那他們自然還是要履行自己的職責。
“明白,達萬先生!”
幾人依然手中持槍,謹慎地走向盧平和小天狼星。
盧平急了,他急促地說:“達萬先生,如果你分辨不出真假,那就不要讓任何人進來,也不要讓任何人離開!讓能夠分辨的人過來!”
馬歇爾已經把槍口指到了盧平的胸口,正準備奪下他手中唯一看起來有點威脅的小木棍,聽到這句話,他又停下了動作。
他本能地感覺到事情有點不太對勁,眼前這兩個看似可疑的男人,態度都比另一個真誠得多。
但假盧平卻皺眉看過來,冷冷地說:“能夠分辨的人是誰?維德嗎?你明知道他在霍格沃茨——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卻想利用達萬先生把他引出來?這纔是你們的目的?”
“還是說,你想要下手的人是格雷先生和格雷夫人?”
他冷哼一聲,以不輸於對方的真誠,對柯尼勒斯說:“別相信他,達萬先生!這兩個傢伙絕對居心不良!”
柯尼勒斯點點頭:“我當然相信你,盧平先生,請進來吧。啊,我的數據也都儲存好了......”
他叨叨咕咕地說着,轉身往一旁停止振動的機器走去。
看着老人毫不設防的後背,假盧平嘴角一彎,瞥了眼身後的兩人和那些麻瓜保鏢,大步走進房間。
見僱主已經有了結論,保鏢抓住盧平的手往後扣,盧平急促地轉頭對他說:“請相信我,先生,我纔是真正的...…………”
“噗!”
一道古怪的聲音從前方傳來,盧平猛地扭過頭,就見剛剛踏進門的假貨居然已經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地板上還有一個孤零零的腦袋。
一瞬間,盧平毛骨悚然,還以爲那個人畜無害的科學家把假貨給斬首了。
緊接着,“人畜無害”嘆了口氣,很無奈地說:“騙個人可真不容易啊!我還以爲好不容易佈置的陷阱要被浪費了呢!”
地上那顆腦袋發出了憤怒的聲音:“你竟敢要我?不對,你不是柯尼勒斯·達萬,你究竟是誰?”
仔細看看,隨着那顆腦袋擺動着掙扎,他周圍的地面像湖水一樣產生了一圈一圈的漣漪,緩緩擴散出去。
盧平喃喃道:“這究竟......究竟是怎麼回事?”
馬歇爾抓着他的手臂,同樣以做夢般的語氣說:“那個人突然就掉下去了,地板好像變成了水池.......但還是地板的顏色......這見鬼的......到底發生了什麼?”
“哦,這是我們研究室最新的研究成果。”眼前的“柯尼勒斯”面不改色地撒謊,“模擬沼澤,是不是很厲害?”
馬歇爾欲言又止。
——他看起來像個傻瓜嗎?誰會把這種陷阱放在房間的入口處?這是生怕自己掉不下去?
他旁邊的一個隊員恍然大悟地問:“那剛纔他們手裏的小木棍能發出激光,甚至能打破天花板,這也是你們的研究成果?”
剛剛跑得比較快的兩個人,都看到了盧平朝着天花板反射咒語的場景。
“原來你們都看到了啊......”
“柯尼勒斯”嘀咕道,隨後點點頭說:“沒錯!不過我們的合同裏有保密條款,你們離開以後一個字也不能對外說,能做到吧?”
“當然。”馬歇爾沉聲道,“我們是有職業道德的專業保鏢。”
他瞥了眼盧平和小天狼星,詢問:“那這兩個人...……”
“抱歉,他們真的是我的朋友。”“柯尼勒斯”說,“放開他們,你們可以離開了,就像我們之前說好的那樣。”
馬歇爾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那顆無法忽視但顯然沒人在意的腦袋,兩張一模一樣的臉,牆壁和天花板上帶着焦黑痕跡的洞,以及小天狼星手中依然在冒煙的半截木棍。
大腦告訴他,這一切都非常不對勁,但是生存本能催促着他快點離開。
——職業道德,我是有職業道德的人!
馬歇爾心裏默唸了一句,沉穩又可靠地點點頭,轉身揮手,招呼自己那些同樣茫然的隊員離開。
“走吧,委託結束了。”
衆人慾言又止,但還是一個接一個地動了,他們收起槍,轉身朝出口走去,腳步聲也顯得雜亂而沉重。
一步,兩步,三步......
有人的腳步變得拖沓起來,還有人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馬歇爾腦子很亂,眼睛沒有焦距地望着前方的地板,沒有注意到自己隊員的異常,只覺得自己今晚異常疲倦。
直到他身後傳來一聲沉悶的、肉體撞擊地面的聲響。
馬歇爾轉過頭,瞳孔猛地一縮。
身後的隊員一個接一個地暈倒,直到身體倒下的時候,他們的臉上還寫着倦意和困惑,好像根本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走廊深處,依然站在門框邊的柯尼勒斯手中拿着一個水晶瓶,正往下傾倒出一股白茫茫的煙霧。
——這也是他們研發的新武器?
馬歇爾腦海中閃過這個想法,伸手去摸槍,但還沒有碰到冰冷的金屬,身體就忽然失去了力氣,無法抗拒的睡意拖着他的意識沉入黑暗。
男人噗通一聲倒地,眼睛卻還死死地瞪着前方,看到被認證爲“朋友”的兩個男人還站在那裏,頭上卻多了一個魚缸似的東西,正冷淡地看着他們。
那三人的身影在視野中越來越模糊,也越來越遙遠,可那種不帶有任何憐憫的眼神,卻清晰地刻在腦海裏。
——要被滅口了!
他想。
隨後這個想法也沉入了黑暗。
“這傢伙什麼眼神?”小天狼星瞥了撇嘴,惱火地說,“我還沒怪他打斷了我的魔杖,他倒是一副好像要被我們殺人滅口的表情?”
“大概他真是這麼想的吧?”
盧平收起魔杖,看着“柯尼勒斯”,試探着問:“維德?”
“嗯,是我。”
“柯尼勒斯”終於從那間研究室裏繞了出來,每往前一步,身形就發生一點微妙的變化——
白髮變黑,皺紋變淡消失,佝僂的後背變得筆直,個頭也一寸一寸地變高。
好像只是眼睛一花,柯尼勒斯就變成了他們都很熟悉的那個少年。
“居然真的是你!”小天狼星看起來很想跳起來揍他,“你早就認出我們了是不是?爲什麼不告訴他們我們纔是真的,還要假裝成這個老頭?”
“因爲我想抓個活的。”
維德在他身邊蹲下來,移動着魔杖檢查小天狼星的傷勢,同時說:
“之前溫·威廉姆斯想盜走霍格沃茨的準入之書和接納之筆,被抓住以後,那傢伙就果斷自殺了。”
頓了頓後,他又道:“還好,只有肋骨斷了幾根,不算什麼大問題。”
維德手中的魔杖揮了揮,斷裂的骨頭被無形的力量推回原位。
“等等,那個威廉姆斯......嘶......”小天狼星抽着冷氣,追問道,“該不會就是那個......那個據說下落不明的魔法部官員吧?”
“對,就是他。”
維德從口袋裏摸出一瓶魔藥,遞給小天狼星。
小天狼星撥開瓶塞,聞了聞,一股刺鼻的氣息撲面而來,嗆得他咳嗽了兩聲,胸腹之間被震得刺痛。
不用品嚐都知道,這魔藥肯定很難喝,但是正好對症。
於是小天狼星苦着臉,還是把它一口氣喝掉了,緊接着就被噁心得吐舌頭。
維德又摸出一瓶熱巧克力,小天狼星咕嘟咕嘟地喝了兩大口,帶着烘焙焦香的微苦和甜香蓋住了那股想要嘔吐的衝動。
盧平在旁邊看得十分有趣,眼中都是笑意。
不過他也沒忘了旁邊還有一堆保鏢在躺屍,便問道:“維德,爲什麼要把這幾個麻瓜留下來?”
“他們看到了你使用魔咒。”
維德說:“這地方有我的保護魔法,所以沒有觸發魔法部的警告,也不會因爲在麻瓜面前使用魔法被傳訊。”
“但是離開研究室以後,如果他們在外面亂說,或者試圖尋找柯尼勒斯的‘新發明”,那我們就有麻煩了。”
“我知道了。”盧平嘆了口氣,起身,對幾個保鏢依次使用一忘皆空,讓他們忘了今晚發生的一切。
然後他用漂浮咒把人都送到保安室,又找了幾瓶烈酒,往幾人的口中灌了一點,剩下的都灑到他們身上。
無論他們醒來以後是否會產生懷疑,總之無法觸及保密法就行。盧平的做法雖然粗糙,但已經比許多甩個遺忘咒轉身就走的巫師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