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地一聲輕響,查林十字路附近的一條窄巷子裏,突兀地出現了一個男人的身影。
盧平警惕地看了看周圍,四下裏死寂無人。
當着伏地魔的面移形逃走的刺激感還殘存在心底,讓他的心臟依然劇烈地跳動着。
爲了避免追蹤,他連續幻影移形了四次,這才轉移到事先約好碰頭的地方。
又過了兩分鐘,盧平收起魔杖,理了理衣領,踏着霧氣大步走向破釜酒吧。
他推開酒吧的門,門軸發出一聲細長的吱呀聲。酒吧內部還是那麼昏暗,桌子周圍都空蕩蕩的。
最近的越獄事件顯然影響了對角巷的生意,以前哪怕是深更半夜過來,也會看到喝醉了的客人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老湯姆似乎是剛起牀,他睡眼惺忪地靠在吧檯上,聽到門響,也只是懶洋洋地抬頭看了一眼。
角落裏的小天狼星立刻大幅度地招招手,揚聲道:“嗨,萊姆斯!”
盧平朝他走過去,同時眼神不住地往小天狼星對面瞥去——
那裏坐着一個灰髮巫師,落拓的模樣莫名跟盧平以前流浪的時候有幾分相似。
直到灰髮巫師看着他微微一笑,盧平才確定了對方的身份。
“維德?”他坐過去,輕聲問道。
維德點點頭,一本正經地說:“從現在開始,請叫我韋納爾。還有你們兩個,這是你們的僞裝身份——喬治·唐尼,羅比·唐尼。
他手中推過去兩份文件,裏面是“喬治”和“羅比”的各種證件,包括護照和駕照。
小天狼星抽出證件看了看,見上面是一個黑髮敦實的中年男人,說:“我猜你還給我們準備了複方湯劑?”
“當然。”維德點點頭,又拿出魔藥瓶和兩小撮頭髮,後者裝在密封塑料袋裏。
小天狼星詫異道:“需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有備無患。”維德說,“這幾年萊姆斯常常在各個國家之間奔波,認識他的人可不少;你還登上過報紙,不做好僞裝,萬一剛踏上那邊的土地,就被人給認出來了,那我們的行動一開始就會暴露給某些人。”
小天狼星挑了挑眉。
他也就出名了那麼一次,自認爲不算什麼名人。更何況,當時登報的模樣形似骷髏,和此刻迥然不同,幾乎都能當成兩個人了。
但是維德這種周全的準備,讓他暗暗咋舌之餘,也感到了一種風雨欲來的壓力。
同時,小天狼星也忍不住想——如果當年在戰爭期間,他們也有維德的謹慎,是不是很多人都不會死?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盤旋了一圈,小天狼星又對自己搖搖頭。
別看維德把複方湯劑用得跟感冒藥似的,實際上,這種魔藥大部分人連見都沒見過,因爲它不被允許公開售賣,整個熬製過程又複雜又麻煩,需要整整一個月的時間。
就算某些人擅長熬製魔藥,但原材料中的非洲樹蛇皮即使是現在也很難弄到手,更不用說是戰爭時期了。
盧平摸着護照上的鋼印,同樣十分驚訝:“這證件就跟真的一樣,維德,你是什麼時候準備的?”
“很早了。”維德理所當然地說,“出門在外,不多準備兩套身份,不就相當於等着讓人來找麻煩嗎?”
盧平:“......”
小天狼星:“…………”
兩人無言以對,甚至有種維德這些年過得很辛苦的感覺。
喫過一頓簡單的早餐後,維德等人走出酒吧,像個普通人似的站在街邊打車。
此時此刻,盧平和小天狼星也趁着四下無人,躲在角落裏喝下複方湯劑,變成了護照上的模樣。
盧平依然是棕發,但卻變成了大衆臉,還有點禿頂。如果再換上一套廉價西裝,活脫脫一個登門賣保險的推銷員。
“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小天狼星說,“就那麼一句‘老師'就夠了?萬一伏地魔沒想那麼多呢?或者他把老師’理解成鄧布利多......”
“這段時間還是叫他湯姆吧。”維德先說了一句,“作爲普通巫師,我們不應該隨便說“神祕人”的名字。”
頓了一下後,他才解釋說:“湯姆同學只是多疑,又不是傻,如果我們留給他的線索太多,他可能會更加警覺。”
“相反,一點恰到好處的線索,會讓他更加疑神疑鬼。因爲他會覺得,如果不是自己足夠聰明和敏銳,肯定不會發現藏在背後真正算計他的人。”
霧氣中,一輛黑色出租車駛了過來,維德招手示意,見那輛車減速朝三人靠近,繼續輕聲道:
“還記得我和哈利被變小的那一次嗎?當時掌握那隻金色水壺的人,是兩個麻瓜。”
“當時我就覺得有些奇怪——湯姆看不起麻瓜,也不會信任他們。即使他要藉助對方的力量復活,也不會任由那種具有時間魔法的水壺被留在兩個麻瓜手中。”
“現在想想,他那時應該就已經跟索菲勒斯·雷克聯手了,至少也是雙方互有默契地開始協作。”
“因此他才能容忍那兩個麻瓜參與自己的復活儀式,因爲他們代表着背後那個跟湯姆身份對等的黑巫師。”
“而那個雷克,也是一個極其罕見的巫師。他出身於純血家族,成長於魔法界,卻對科學產生了無比濃厚的興趣,甚至在普通人的社會里發展出十分龐大的勢力。”
“當然,他們之間有聯繫只是我和鄧布利多教授的推測,沒有切實可信的證據。但是整個魔法界,我知道的,跟麻瓜社會有那種深度聯繫的黑巫師,就只有雷克一個。”
出租車已經停到了三人面前,當車門打開的時候,維德也適時地止住了話頭。
盧平沉默地上車,他坐在副駕駛上,忍不住偏轉視線,透過後視鏡去看坐在後面的維德。
看上去足有三十多歲的灰髮男人坐在座位上,轉頭看着窗外飛速掠過的倫敦,顯而易見正在思考着什麼,完全沒有剛剛算計了黑魔王的興奮或者得意。
——怎麼會有這樣的少年呢?
盧平忍不住想。
此時他甚至慶幸自己比維德年長了二十歲。
否則的話,如果他們生在同一時代,看着前面有個怎麼追也追不上的背影,盧平不知道那該有多麼讓人沮喪和絕望。
車裏的暖氣開得很足,小天狼星把外套拉鍊拉開了半截,額頭靠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胸腔裏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憤怒。
就像他第一次意識到,哈利可能是伏地魔的魂器那樣。
當看着維德滔滔不絕,述說着那些他們完全不瞭解的隱祕時,小天狼星開始還覺得驕傲又興奮,但隨着計劃越來越周密,行動一步步變得更謹慎,怒火突然就燒了起來。
——鄧布利多爲什麼要把這些沉重的東西告訴維德?他又在計劃着什麼?
小天狼星磨了磨牙,好不容易才把將要脫口而出的不滿嚥了下去。
坐在後排的維德低下頭,從口袋裏取出鄧布利多轉交給他的那隻時間轉換器,手腕輕輕一轉,裏面灰白色的沙子就開始流動,但每一粒都和其他的沒有什麼區別。
他把時間轉換器收回了口袋,再次看向窗外。
出租車在高速公路的岔道上轉向,兩邊的路燈變得少了許多,然後消失,車窗外的天空是一種朦朧的灰藍色。
前方,倫敦希思羅機場的標牌正閃爍着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