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之後,玉蘭心裏突然感到壓力很大,在這之前,自己主要是抓計劃生育和家庭矛盾調解工作,現在要負責王家峪村的全面工作,她不知道從何下手。
回到家,她問母親:“您覺得我應該從哪抓起?”
彩雲道:“你現在只是臨時主持工作,應該利用這個時機,多做一些能贏得人心的工作,鞏固自己的地位,等到改選時,就水到渠成了。”
“您能不能說得更具體一點?”
“學校的房屋太破舊,趕到陰雨天都無法正常上課,你可以從磚瓦廠抽出部分資金,用來修繕校舍,給孩子們創造一個良好的學習環境,我想村民們肯定會高興,上級領導也會讚賞,你說是不是?”
“薑還是老的辣,您這個主意好,這事就這麼定了。”
胡書記的這個決定,完全出乎王富貴的意料,他原想陳向東可能是他的競爭對手,沒想到半路殺出一個程咬金,這讓他難以接受,他不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創造的成果落入別人的手中,他要不惜一切代價把它奪回來。
當富貴把這個消息告訴小雲時,氣得她開始罵街:“陳玉蘭,你這個騷貨,肯定跟胡書記上牀了,要不然,怎麼會讓她出來主持工作?。”
小雲這一罵,提醒了富貴:“對,你可說到點子上了,她每次跟胡書記跳舞時,恨不能把整個身子都貼上去,讓人一看就知道兩人不正常。”
“陳書記來得少了,又跟胡書記搞上了,靠這個朝上爬,算什麼本事?”
“陳書記已經退休了,正好胡書記老婆孩子都在縣城,就他一人住在鎮上,玉蘭老是說在鎮上幫助工作,說不定兩人早就搞到一起了。”
“村委會有兩個副主任,讓誰主持工作都能說得過去,憑什麼讓她主持工作?這裏面肯定有文章。”
富貴思考了片刻,便在小雲耳邊輕聲地說:“你負責編一段有關玉蘭和胡書記之間的風流韻事,然後告訴劉大嘴,要讓全村甚至全鎮的人都知道,玉蘭是胡書記的小情人,看他還敢不敢再力挺她了。”
小雲笑了:“這個我拿手,保證讓你滿意!”
“就把你對付王紅兵的那一套用到玉蘭身上,既生動又刺激,肯定傳得快。”
“你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你就不怕我真的跟王紅兵好上了,把你給甩了?”
“就你這個小饞貓,除了我,沒人能滿足你。”
“別把我說得那麼壞,真正的大壞蛋是你,表面上裝得一本正經,實際上一肚子壞水,可能誰都沒想到,你連自己親弟弟的老婆都不放過。”
“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我要是不上,你也閒不住。”
“別得了便宜賣乖,滾蛋!”
傍晚,玉蘭去看望一個五保戶,路過富銀家門口時,見他正提着豬食桶從家裏出來,她很討厭這個無賴,本想快速通過這裏,不料被他從背後抱住,使勁將她朝牛屋裏拖:“大美人,我老婆被你毀了,你給我生個兒子!”
“臭流氓,放開我!”玉蘭雙手抱住門前的那棵樹不撒手。
“你不是嘴饞嗎?今天我讓你喫個夠!”富銀拖不走她,就開始動起手來。
“來人啊,抓流氓!”玉蘭放聲大喊,幾個王家人出來後,看見這一幕,只是看熱鬧,沒人過來制止,只有在水井打水的剛子聽見後,立即衝過來。
“我老婆被你結紮了,你必須給我生個兒子,今晚我就給你種上。”正在肆無忌憚調戲玉蘭的富銀,被聞訊趕來的剛子雙手勒住脖子向後一搬,立馬鬆開了手。
剛子幾個耳光打得富銀踉踉蹌蹌後退好幾步,摔倒在豬食桶旁,接着又抓住他的頭髮將其摁到豬食桶內,富銀使勁掙扎着剛抬起頭來,又被剛子摁進去,邊摁邊教訓他:“王八蛋,我叫你欺負人,我叫你欺負人!”
王家人見狀,便過來制止:“剛子,差不多了,別太過分了!”
“誰要再敢朝前一步,別怪我不客氣!”剛子完全不喫王家人這一套。
這時,富銀的父親牽着牛回來了,他抄起一把鐵鍬衝着剛子砸過來,剛子伸手奪下了鐵鍬,一腳將其踢到二米開外,重重的摔倒在地,半天爬不起來。
富銀躺在地上不停的咳嗽,鼻子裏和嘴裏流出好多豬食,玉蘭見剛子又抓住他朝豬食桶裏摁,便過去拉住他:“剛子,我們走,別鬧出人命來。”
“媽,您沒事吧?”
“沒事,我們回去。”
“我警告你們,以後誰要再敢欺負老陳家的人,我絕不客氣!”剛子指着圍觀的人說。
彩雲得知此事後,對玉蘭說:“你這個女婿,關鍵時刻還真起作用,替你出了這口惡氣。”
“上次他朝我臉上啐吐沫,我知道他是因爲老婆被結紮的事懷恨在心,所以,我沒搭理他,沒想到這次更加放肆,不給他一點顏色看看,他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你以後要是真當上了書記,身邊沒有兩個像剛子這樣的人還真不行。”
“遇到這樣的地痞無賴,只能讓剛子出面收拾他。”
剛子覺得丈母孃已經認了他這個女婿,一高興,回家把孩子也抱來了。
媛媛嘴甜,見到玉蘭後,便按照父親的囑咐,喊了一聲“外婆”,玉蘭隨即接過孩子:“想媽媽了嗎?”
媛媛看了看外婆,說了聲:“想!”
這是玉蘭第一次抱她,也是第一次跟她對話,所以,孩子跟她還是有些生疏,在她懷裏很不自在,沒一會,就伸手要找父親,剛子只好接過來。
彩雲見女兒認可了剛子和慶鳳的這樁婚事,心裏感到很高興,終於不用再爲此事操心了。
玉蘭一夜都沒睡踏實,想了很多。她從富貴和長久在會上的表現,明顯地感到兩人對她主持工作不滿意。她覺得這也可以理解,畢竟村委會還有兩位副主任,按說應該從這兩人中選出一位來主持工作。可胡書記偏要這麼安排,這既讓她感動,也讓她很爲難,擔心自己不能勝任這個工作,給領導臉上抹黑。
她不知道胡書記這個安排,是真的出於對她工作能力的認可和信任,還是喜歡上她了,有意識要扶持她?可平日裏和他相處時,並未發覺他有什麼異常舉動,雖然從他的眼神裏能捕捉到令她興奮的信息,但他從來都沒有付諸過行動。
她又想到了女兒和剛子的婚事,兩人孩子都有了,剛子雖然有很多缺點和不足,但優點也很明顯,將來自己當了書記後,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人和事,有些時候,還真需要這樣的人。
特別是她主抓計劃生育工作以來,也得罪了一部分人,像富銀這種無賴,只有剛子這樣的人才能制服他……
她想着想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當她醒來時,天已大亮,母親他們正在準備甲魚餌料,她無暇顧及此事,便回到楊家崗,仔細考慮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她用了大半天的時間,列出了近期要做的幾項重點工作。這些工作怎麼做?從哪開始?如何組織好會議?遇到問題如何處理?等等。她逐條列出來後,心裏感到輕鬆了許多,躺到牀上,不知不覺中睡着了。
現在秋收最忙的季節已過,白天又有不少人開始聚集到賭場,這裏當然也少不了有運,正當這些人賭興正濃時,突然有人喊:“快跑!警察來了!”
賭場頓時亂成一團,賭徒們分別從後門和前門倉皇逃跑,有運回到家見玉蘭還在睡覺,便回頭朝門外看了看,只見兩個穿着警服和一個穿着便衣的三個人,騎着自行車衝他家過來,嚇得他趕緊回屋,將門插上。
沒一會,有人敲門:“玉蘭同志在家嗎?胡書記看你來了。”
有運聽說胡書記來看玉蘭,立即將門打開:“胡書記,請進!”
胡書記見到有運就問:“玉蘭在家嗎?”
“她在睡覺,我去喊她。”
“別,讓她躺着,她傷得重嗎?”
“不重。”有運實際上並未完全明白書記的意思,只是隨口應答一下。
“書記聽說玉蘭同志被人打傷了,讓我們過來嚴懲兇手。”其中一位警察對有運說。
有運這才明白是怎麼回事:“她是因爲抓計劃生育得罪了人,遭人報復,虧得我女婿及時趕到,沒有大礙。”有運一邊說,一邊給書記他們倒水,然後,去房裏喊玉蘭:“醒醒,胡書記看你來了。”
迷迷糊糊的玉蘭沒明白有運說什麼:“誰來看我?”
有運道:“胡書記和兩位警察同志。”
“玉蘭,你還是躺着吧。”書記說着,就來到牀前看望玉蘭。
玉蘭連忙坐起來,道:“胡書記,您怎麼來了?”
“聽說你被人打傷了,就和派出所的兩位同志一起過來看看你。”
“我沒事,謝謝您們來看我。”玉蘭擦了把臉,和兩位警察同志打招呼。
“沒事就好,書記,兇手要不要帶到派出所去?”一位警察問書記。
書記道:“帶回去教訓一下,然後做個筆錄。”
玉蘭連忙道:“書記,別這樣,他老婆做了結扎以後,腦子好像受了刺激,這樣做,容易激化矛盾。”
“那你的意思是?”
“原諒他吧,畢竟沒有造成什麼嚴重後果,給他一個改正的機會。”
書記對兩位警察說:“好吧,就按玉蘭同志的意思辦,你們去忙吧。”
“好的。”
玉蘭道:“書記,別讓他們走了,就在這裏喫晚飯吧?”
“不了,我們去陳莊還有事。”其中一個警察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