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玉強來到楊家崗找玉蘭,想讓她也能勸說母親,不要盲目擴大生產規模。
“哥,你怎麼過來了?”玉蘭見玉強這時趕過來,感到有些奇怪。
玉強道:“有事要和你商量。”
“什麼事?大晚上的還跑過來。”
“媽要把甲魚養殖規模擴大到八百畝,你覺得這樣行嗎?”
“八百畝?這不是開玩笑嗎?”
“是啊,我覺得媽現在有點頭腦發熱,我們需要讓她冷靜下來,不要再像當年做布票生意那樣,到頭來把老本都給搭進去了。”
“現在甲魚苗多少錢一隻?”
“外塘甲魚苗四兩重的三十元左右。”
“這麼貴?”
“是啊,如果按照媽的計劃,我們賺的這些錢基本上都要投進去。”
“甲魚生長週期這麼長,誰知道中間會出現什麼情況,三年後,甲魚價格還會這麼高嗎?”
“現在大家都知道,‘馬家軍’運動員的神奇表現,與她們經常喝中華鱉精和鱉血有關,造成市場上甲魚供不應求,價格不斷上漲。爲了追求暴利,許多地方都開始搞溫室大棚養甲魚,一年就能上市,三年後,說不定這溫室甲魚會在市場上氾濫,價格還不知道會跌成什麼樣?”
“我覺得媽這個做法風險很大,我們倆要想辦法阻止。”
“我來找你,就是這個意思,媽現在不知道小組的土地能不能向本組以外的人出租,她可能要找你瞭解這方面的政策規定。”
“這個好像沒有明確的規定,按說應該可以。”
“你能不能跟富貴商量一下,明確各小組的土地不能向組外的人出租?”
“這個我再琢磨一下,關鍵是要打消她這個念頭。”
“媽的脾氣你還不知道,她認定的事很難說服她。”
“如果我們倆都反對,她肯定也會掂量掂量。”
“麻個你過去,媽可能就要跟你談,你想好了再說。”
“大哥,您來了。”兩人正說着,有運推門進來了。
玉強問:“怎麼?沒去玩?”
有運道:“玩什麼?你妹妹一分錢都不給我。”
“哥,我有事要出一下,麻個一早我就過去。”
“好的,我在家等你。”
有運跟玉強說:“大哥,養甲魚我可沒少出力,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是不是也應該給我一點報酬?”
玉強道:“應該,你跟我媽提過嗎?”
“提過,媽說玉蘭不讓給,留着培養慶貴用。”
“這樣也對,培養兒子是正事,賭錢這個東西有錢就玩兩把,沒錢的時候就看個熱鬧。”
“我跟你不一樣,老婆孩子一大家子,生活很充實,我有什麼啊?”
“你有那麼可愛的女兒和兒子,又有那麼漂亮的老婆,大家都很羨慕你,你應該知足。”
“那都是表面現象,實際上,玉蘭心裏根本就沒把我當回事。”
“不能這麼說,玉蘭還是挺在乎你的。”
“跟別人我都沒法說,實話告訴你,玉蘭現在晚上都不讓我碰她,她心裏只有濤哥。”
“那能怪誰啊?只能怪你自己,你要不是老找他要錢,他也不敢。”
“我也是沒辦法,要是真把他倆拆開了,玉蘭也會出去找別人。”
“胡扯,玉蘭不是這樣的人,問題主要出在你身上,整天泡在賭場裏,哪個女人也受不了。”
玉強知道說了也沒用,所以沒有多說。
彩雲見到玉蘭後,讓她瞭解一下跨組租地的問題,玉蘭心想,這正好是個機會,可以利用這個問題,讓母親徹底打消這個念頭。
她找到富貴,跟他說:“我媽想擴大甲魚養殖規模,我和玉強都不同意,但我媽的脾氣你也知道,她認定的事誰說也沒用,現在,只好請你幫忙。”
“我能幫什麼忙?”
“我媽想租別的小組的土地,你就說土地只能在本組內出租,不能跨組出租。”
富貴道:“本來就應該是這樣吧?”
“土地能不能跨組出租,好像沒有具體規定,你要是這麼說,實際上也沒什麼錯。”
“行,這個忙我可以幫。”
“謝謝你!”
“大家都說,你們家養甲魚發了,好多人都在考慮也要養甲魚,你媽要擴大養殖規模應該是好事啊,你和玉強爲什麼要反對呢?”
“養甲魚週期長,到時候甲魚行情如何很難預測,現在甲魚苗特別貴,投資特別大,萬一發生傳染病,可能血本無歸。”
“是有這種可能。”
“關鍵是這種風險我們承擔不起,所以,我和玉強都不同意擴張。”
“聽說你們今年的甲魚賣了一百多萬,可能賺了不少吧?”
“今年虧了‘馬家軍’,行情比較好,雖然投資很大,但總體來說,還是賺了一些。”
“你媽那麼大歲數了,別折騰了,該享享清福了。”
“是的,我們也這麼想。”
彩雲聽到玉蘭的回覆後,感到很掃興:“組內出租,組外出租,不都是出租嗎?有什麼區別?”
玉蘭道:“當然有區別,本組的土地,組內人員都有份,相互出租當然可以,組外的人就不一樣了。”
“別廢話,你去找胡書記談一談,看有沒有什麼變通的辦法?”
“我打個電話,請示一下。”
“行,現在就去打。”
“說風就是雨,真是的。”玉蘭雖不耐煩,但也不好拒絕,只好跑到村委會去打電話。
玉蘭打電話,並不是要給母親解決問題,而是想瞭解一下這方面有沒有具體的規定,必要時,想請胡書記也能幫忙,做一下母親的工作。
玉蘭打了兩次,電話都沒人接。回來後,她跟母親說:“胡書記的態度很明確:土地跨組出租,上面沒開這個口子,暫時不能動。”
玉蘭把她提前想好的這些說辭,以胡書記的口氣轉達給母親,目的就是要她放棄擴張的想法。
“暫時不能動,意思是過一段時間就可以動了,我們提前一步也未嘗不可。”
玉蘭聽了,覺得自己的措辭還是有問題,沒有把話說死:“這是領導說話的藝術,意思就是不行。”
“那是你的理解,我覺得我們可以先幹起來再說。”
“富貴不同意,胡書記不支持,您怎麼幹?”
“我再找富貴商量一下。”
“行,你去找他吧。”
彩雲找到富貴,和他談了半天,也沒達到目的,這讓她感到很困惑,改革開放這麼久了,爲什麼這政策還是不能徹底放開?爲什麼還有這麼多條條框框?
她不甘心就這樣放棄自己的擴張計劃,決定親自找胡書記摸摸情況,看能不能找到變通的辦法。
彩雲見到胡書記的第一句話就是:“我養甲魚遇到困難,特來向您求援。”
胡書記道:“您說,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想辦法幫您解決。”
“就是跨組租地的問題。”彩雲把她想擴大養殖規模的想法和富貴的態度向胡書記做了詳細彙報。
胡書記聽了,當即表示:“您這個想法很好,給我們鎮的農業發展帶了一個好頭,不但我個人,包括鎮黨委和鎮政府都會竭盡全力支持您!”
彩雲聽了有點蒙,這與玉蘭說的完全不一樣,難道是玉蘭在騙她?她顧不上多想,連忙笑着道:“謝謝書記,有您這話我就放心了。”
“不過,跨組租地應該徵得村民小組的同意。”
“那是肯定的,否則,也不好合作。”
“現在好多人都覺得種地不賺錢,土地拋荒現象比較嚴重,村民小組和村委會一般都願意配合,這樣公糧徵收難的問題也就迎刃而解了。”
“可富貴說,土地跨組出租沒有政策依據,也沒有先例,暫時不能動。”
“這個好辦,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胡書記撥通了電話:“喂,富貴在嗎?”
“胡書記,您好,我是富貴。”
“你們村張彩雲同志在我這裏,聽說你們村土地不許跨組出租,有這回事嗎?”
“啊?張彩雲找到您那去了?這可不是我的意思,是玉蘭同志請求我配合她這麼做的,我們村委會對土地出租是積極支持的……”
胡書記放下電話後,對彩雲說:“放心吧,富貴他們對土地跨組出租是支持的,你回去做好玉蘭的工作就行了。”
“謝謝書記,我聽明白了,是我女兒從中搗鬼,可能跟我兒子也有關係,我回去好好教訓他們。”
“玉蘭和玉強是不是不同意你擴大規模?”
“是的,他倆覺得風險太大,怕把賺的錢又賠進去。”
“聽說你們今年甲魚賣了一百多萬,了不起啊。”
“養了三年,投資也大,正好趕上今年行情好,賣了個好價錢。”
“擴大規模要量力而行,控制好風險,有什麼具體問題,可以和農技站聯繫,他們也會幫助你們的。”
“農技站的同志們經常過去,給了我們許多指導和幫助,他們說都是您和鎮長要求他們這麼做的。”
“他們在養甲魚方面可能還不如你們,但在綠色水稻種植方面可以幫你們。”
“等土地租好了,我準備請他們過去,幫我們好好規劃一下。”
“好,希望你們在發展新型農業方面取得成功。”
“我們會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