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玉軍要到分部開會,順便送母親和姐姐去看望大志夫婦,樹紅陪着哥哥去理髮、染髮,並用自己平日攢下的一點錢給他買了一套衣服。
彩雲回來後,見到身着新裝、一頭黑髮的樹傑,滿心歡喜:“我那個英俊的大孫子又回來了!”
玉軍對樹傑說:“瞧你奶奶笑得多開心,以後別讓你奶奶着急了。”
樹傑道:“放心吧,二叔。”
彩雲把玉軍拉到主臥室,關上門跟他說:“你們醫院撤銷的事已經定了,目前還處於保密階段,這事你知道嗎?”
玉軍道:“剛聽楊部長說,估計很快就要宣佈了。”
“你應該請他幫忙把你調走,這事不能拖,越快越好。”
“我準備和秀麗商量一下再說。”
“她懂什麼?這麼重大的事還是應該由你自己做主。”
“我爲這個公司付出的太多,完全交給她管我不放心,我想趁這個機會脫了軍裝,直接掌管公司。”
“這樣不好,你還是繼續當你的軍官,公司的事你可以幕後掌控。”
“問題是秀麗現在覺得自己翅膀硬了,自行其是,根本不聽我的,這樣下去,我擔心她把這個公司給毀了。”
“還有一個事,你大志叔讓我給你提個醒,說秀麗跟楊部長走得過於親近,現在後勤和分部有很多傳言,說他們倆關係不一般,這事要是傳到他老婆那裏,可能會出亂子。”
“這個我心裏有數,秀麗我不敢說,但楊部長絕對幹不出這種事來,我覺得他老婆也不會相信這種謠言。”
“不管怎麼說,我希望你還是讓秀麗注意點,以免別人說閒話。”
“我知道了。”
“我們來的這幾天,秀麗就回來一次,她平時也是這樣嗎?”
“自從樹熙住校後就這樣。”
“她晚上一個人住在外面,你也放心?”
“那怎麼辦?我也不能整天到晚看着她。”
“聽說她有一個男助理?”
“那是一個小夥子,才二十多歲,原來是我手下的一個兵,人很老實,不會有事的。”
“麻個我去你們公司看看。”
“行。”
玉軍現在的公司位於紅旗大街一座寫字樓內,爲了適應國外產品代理的需要,他把整個六層全部租下來,用於產品銷售、維修和辦公等。
他陪同母親、姐姐和樹傑來到公司總經理辦公室,秀麗不在,便問小吳:“你們唐總呢?”
小吳道:“唐總說有應酬出去了。”
“你怎麼沒去?”
“現在唐總外出都是帶着張祕書,我這個總經理助理就是一個擺設。”
“張祕書?哪來的張祕書?”
“就是前不久招來的張浩。”
玉軍當即撥通了秀麗的電話:“你在哪裏?”
“幹什麼?”電話裏傳來秀麗的聲音。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媽上午要過來看看,你怎麼出去了?”
“她要看你就領他看唄,我在不在有什麼關係?”
“你什麼時候回來?”
“沒準。”說完,電話掛了。
彩雲問小吳:“張祕書是男的還是女的?”
小吳道:“肯定是男的,唐總說了,我們公司不招女的。”
“他多大了?”
“三十出頭。”
“祕書和助理有什麼區別?”
“沒什麼區別,就是稱呼不一樣。”
“他業務能力是不是更強一些?”
小吳搖了搖頭:“沒看出來,但他人長得很帥,特別會討女人喜歡。”
“他倆一般都什麼時候回來?”
“夜裏十二點以後,回來後他還要給唐總做按摩。”
“這你也知道?”
“我是她助理,當然知道。”
“你是不是也經常給他做按摩?”
“我只負責白天,張祕書負責夜間。”
彩雲和玉蘭又看了看套間內的臥室佈置,寬大氣派的雙人牀引人注目,高檔沙發、大彩電、錄像機、音響等應有盡有,玉蘭感慨地說:“真夠氣派的,怪不得她不願回家住,躺在這麼高級的雙人牀人上,還有帥哥給按摩,確實是會享受。”
玉軍知道姐姐想說什麼,連忙拉着母親到產品展示廳、銷售部和維修部等部門參觀,並詳細介紹了公司的主要業務開展情況。
離開公司時,彩雲對玉軍說:“有總經理助理,就沒必要再配祕書了,再說這個人你也不瞭解,長期和秀麗在一起不合適。”
玉軍道:“秀麗當時說他業務能力強,招他進業務部工作,誰知道她會來這一手。”
“你沒聽小吳說嗎?他長得帥,招女人喜歡,夜間還給秀麗按摩,你還不明白是什麼意思嗎?說不定公司的人都知道了,就你一人矇在鼓裏。”
晚上,玉軍躺在牀上,想了很多很多,他第一次見張浩,就覺得這人不可靠,還專門囑咐秀麗,這人不能重用,現在看來,她根本就沒聽進去,他懷疑他倆之間可能真有問題。
這不禁讓他聯想到兩個月發生的事,那是一個不堪回首、令他噁心、憤怒的一幕。
三月初,玉軍應邀前往濟南參加一個學術交流會,因爲單位有急事,提前返回部隊,深夜一點多才踏進家門。
萬籟俱寂中,一陣細微的響動顯得格外刺耳。他心頭一緊??兒子住校,妻子秀麗按理也不該回來。莫非進了賊?他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小心翼翼地移動着腳步。
越靠近主臥,那聲音便越發清晰,混雜着秀麗的嬌笑和一個男人的低語。玉軍的心跳驟然加速,太陽穴突突直跳。他貼在冰冷的門板上,只聽那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你要是騎在你們家那個大個子身上,會有這麼爽嗎?”
這句話像根針,狠狠扎進玉軍的耳膜。他渾身一僵,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緊接着,是秀麗那把他推入深淵的回答:“他?就是個廢物。別說騎在他身上,就是看着都噁心。”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匕首,將他一直引以自豪的婚姻捅得千瘡百孔。
“你那個助理,不但身材魁梧,而且也很帥氣,你們倆是不是早就那個了?”男聲再次響起。這一次,玉軍終於辨認出來??是院務處孫處長,那個見面總會親切地跟他打招呼的“大個子”室友。
“別胡說,除了你,我誰都看不上,就喜歡你這個大處長。”
“轟??”
玉軍只覺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眼前瞬間一片黑,他猛地扶住牆壁,“兩個……畜生!”
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下一秒,他像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轉身衝進廚房,拿起菜刀衝過去。
“砰!”
臥室門被他一腳踹開,牀上兩具赤裸的身體驚慌失措地分開,孫處長慌忙抓過被子試圖遮掩。
玉軍的目光死死鎖定那個身影,所有的憤怒和屈辱凝聚在一起,舉刀向前衝去。
“玉軍!”
秀麗竟從身後使勁抱住他的腰,“這事不怪他,是我請他來的!”她的聲音因驚恐而尖利,“你有氣就衝我來!”
丈夫捉姦在牀,妻子卻爲姦夫求情。這荒謬的一幕,讓玉軍舉着刀的手臂僵在半空,劇烈地顫抖起來:“無恥!你還要臉嗎?”
“我想要臉,可你行嗎?”
孫處長倉皇逃走後,秀麗便鬆開了玉軍,當即斥責他道:“你神經病啊,拿着菜刀幹什麼?”
看着瞬間就平靜下來的秀麗,他憤怒地問:“告訴我!你們倆什麼時候開始的?”
“開始什麼?”
“裝什麼裝?剛纔你們倆在幹什麼了?”
“這裏除了你和我,還有誰啊?”
“剛纔你和那個姓孫的在幹什麼?”
“你是不是夢遊?哪個姓孫的?”
“行,你真行!我只聽說過提起褲子不認賬的,沒想到你還光着屁股就不認賬了。”
“少廢話,以後不許你到我的房間來,給我滾出去!”秀麗一掌將玉軍推出門外,隨即將門反鎖上……
玉軍每次想到這,嗓子眼就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似的,感到喘不過氣來,被捉姦在牀,不但不感到羞恥,還理直氣壯,大言不慚地說,是她請來的男人,這簡直是無恥至極。
自從發生此事之後,他不止一次想過離婚問題,可總是下不了這個決心,一想到平日裏大家誇他老婆漂亮,他就很得意地稱讚秀麗對他特別好時,就覺得離婚會讓人笑話,有損他的臉面和尊嚴,更重要的是他想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
他本想被他捉姦在牀,他們倆不會再敢這樣了,沒想到現在又冒出一個張浩,這讓他感到一陣陣心痛,如果真有那事,一旦讓公司員工知曉,那他的臉面朝哪擱?
玉軍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進入夢鄉的,一覺醒來,他只模模糊糊地記得秀麗給他寫了一份保證書,主要內容就是從今以後,她絕不會再做出對不起他的事來,還說沒有他就不會有她的今天,她一定會和他白頭到老,做一對恩愛夫妻。
他明明知道這只是一場夢,可他還是忍不住在牀上尋找,希望能找到那份他期待的保證書。
彩雲感覺自己的病已徹底好了,便開始惦記着公司的事,想帶着樹傑一道回去,可樹傑不願意,她讓玉軍幫着一起做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