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玉軍和樹熙啓程返回,樹傑陪同陳律師去調查。
律師見到三大頭就直接問他:“你看這封信是你寫的嗎?”
三大頭從律師手中接過信看了看,說:“是我寫的。”
陳律師又把那段錄音放給他聽,接着就問他:“剛纔回放的這段錄音是你和唐警官的對話嗎?”
“是的。”
“你確認?”
“我確認。”
“這是你錄的嗎?”
“是。”
“你是在什麼情況下錄的?爲什麼要錄這個?”
“當時唐警官來找我商量對策,我怕他甩鍋給我,就偷偷錄了。”
“根據你提供的這些情況,你可能涉嫌輪 奸罪,你沒有顧慮嗎?”
“沒有,我的無期徒刑裏已經包含了輪 奸罪。”
“你和唐警官是什麼關係?”
“我們是中學同學,也是好朋友,我拐賣婦女的事被他發現後,就要我在他們所長愛人開的向陽飯店旅館包一間客房,每月交五千元,另外每成交一筆生意,再給他們提成10%,他們就可以保我平安,我就答應了。就這樣,我們一直在互相利用,可這次他們落井下石,把所有問題都推到我一人身上,讓我被判了無期徒刑,我算是瞎了眼。”
“你說的包一間客房,每月交五千元,是哪一年?”
“大概是九五年。”
“那時那裏的客房正常住宿每人每天多少錢?”
“好像是五元左右。”
在派出所調查時,賣淫案的另一名辦案人員稱,他只是在案件的有關材料上簽字,並沒有參與案件的辦理,至於事發當晚的現場情況,他也是從有關材料上看到的。
接着,陳律師又找三大頭的愛人進行調查,主要是瞭解她交給彩雲的那封信和錄音磁帶的來源和出處等情況。
樹傑帶着律師來到彩雲辦公室,三人一起研究再審問題。
彩雲問律師:“再審應該向哪個法院申請?”
陳律師道:“一般情況下,應該向省高院提起再審申請,但按照行政訴訟法的規定,也可以向市法院提出。”
“強姦案也是這樣嗎?”
“強姦案我們原來被迫走了自訴程序,但現在情況變了,應該走公訴程序,我建議直接向縣公安局報案。”
樹傑問:“我們不是已經報案了嗎?再報還有用嗎?”
“現在我們不但有了非常重要的新證據,而且目前網上的輿情正在風口上,他們應該會受理的。”
“我擔心他舅舅的影響。”
“各級有關領導都在關注此事,在這樣敏感時期,我相信他們不敢亂來。”
正說着,彩雲的手機響了:“喂,慶鳳,有事嗎?”
“外婆,我和市政法委書記比較熟,我把舅媽的案子跟他說了,他說他正在關注這件事。”
“那你沒問他我們這案子怎麼辦?”
“我問了,他說行政案件可以直接向市法院申請再審,刑事案件可以重新向縣公安局報案。他還說,如果在本地區辦理,有什麼問題他可以出面協調,案件辦理的進度可能會快一些。”
“好,我明白了,你乾得很漂亮,要多和這位書記聯繫。”
“我知道。”
彩雲放下電話笑了,她對陳律師說:“你的想法和領導的觀點基本一致,不知道這個書記說話是否管用?”
陳律師道:“政法委的職責就是指導監督和協調法院、檢察院和公安部門的工作,雖然不會干預具體案件的辦理,但政法委書記的話還是有分量的。”
“要是這樣的話,就按領導的意見辦,樹傑,你覺得呢?”
“行,就這麼定了,行政案件向市法院申請再審,刑事案件向縣公安局報案。”
“那你們就開始準備吧。”
陳律師走後不久,樹傑發現《法宣報》和《百姓報》都在其網站上,分別以“一份血書引出案中案”和“血淋淋的鐵案”爲題進行了報道,在網上引起了巨大反響,他隨即給二叔打電話,並告知他下一步的工作計劃,玉軍覺得可行,讓他繼續跟蹤網上輿情的變化。
兩天後,樹傑和陳律師將各種材料全部準備完畢,分別向縣公安局報案和市中院申請再審,兩個案件均順利受理。
樹傑剛回到村裏,就見許多記者衝他而來,將他團團圍住,有記者問他:“我們在唐嶺鎮派出所調查時,所領導說,他們已經派人與王富祥覈實了,網上的那封信不是他寫的,信中的內容他毫不知情,那段錄音王富祥和唐警官均表示與他們無關,你對此有何解釋?”
“我們聘請的律師已經向王富祥做了調查,他承認信是他寫的,那段錄音也是他錄的,錄音中的對話就是他和唐警官。”
“能出示一下調查筆錄嗎?”
“我們已向公安局報案,並向市法院申請再審,他們有要求,暫時不宜公開。”
正說着,鎮派出所來了兩名警察,向玉軍出示了傳喚證,並對他說:“你涉嫌誹謗他人,請跟我們走一趟。”
玉軍感到很奇怪,但當着這麼多記者的面,他很快就平靜下來:“沒問題,我會積極配合你們的,不過,我所發的材料全部都是事實,你們可以調查。”
“請到所裏去說。”
這時,彩雲過來了:“警察同志,這是怎麼回事?”
“張總,我們是在執行公務,請他到所裏接受調查。”兩名警察都認識彩雲,很客氣地跟她說。
“奶奶,就是接受調查,很快就會回來的,放心吧。”
樹傑被帶走後,彩雲連忙給玉蘭打電話,玉蘭接了電話就到鎮上找胡書記。
彩雲的公司是鎮上的納稅大戶,在全縣都有一定影響,現在張有翠的案子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有網友認爲那封信和錄音可能是假的,但絕大多數網民堅信是真的。
胡書記對此事很重視,馬上找派出所領導溝通,所長表示,做完調查,沒事的話立即放人。
經過調查取證,並沒找到樹傑誹謗的證據,而且所長的目的就是想嚇唬他們一下,讓他們收斂一些,所以很快就放人了。
一天上午,恰逢唐嶺鎮逢集,人來人往,一輛警車鳴着長笛聲開道,仍然被堵在人羣中,車上下來兩個警察進行疏導,說他們是縣公安局的,來執行公務,請大家配合。正在飯店和發福說話的彩雲,連忙出來,發現警車到派出所門前停下來了,緊接着唐警官被帶上手銬押上警車。
街上頓時議論紛紛,許多人都說,這次唐警官兇多吉少。但也有人說,他舅舅是公安局副局長,抓他就是給別人看的,很快就會放出來。
自從樹傑將三大頭的信和錄音放到網上後,鎮上早就炸開鍋了,儘管派出所說是假的,但絕大多數人認爲內容這麼具體詳細,應該是真的,也有人非常肯定地說,錄音裏面的兩人就是三大頭和唐警官。
有翠賣淫自殺事件後,就有許多人持懷疑態度,認爲她不可能幹出這種事來,但派出所已經定案了,誰也不敢亂說。最近網上都在罵唐警官,現在他又被抓了,大家都覺得網上說的肯定是真的,就開始罵他,罵得很難聽。
樹傑得知情況後,感到驚喜,他跟奶奶說:“沒想到這麼快!這次看來他們是動真的了。”
“可能跟網上的輿情有關,大家都在關注此事,公安部門肯定也有壓力,弄不好要追責的。”
案件進展非常快,兩個月後,市中院就開庭審理此案,在庭審質證環節,雙方都出示了對三大頭即王富祥的調查筆錄,但結論完全相反。
他在出庭作證時,當庭承認那封信就是他寫的,其中的內容都是真是的,錄音也是他錄的,裏面的對話就是他和唐警官。
但他在接受再審被申請人調查時,說那封信不是他寫的,裏面的內容他毫不知情,那個錄音也不是他錄的,裏面對話的人他也不知道是誰。被申請人據此認爲,他的證言前後矛盾,請求法庭不予採信。
三大頭對此的解釋是,他在接受被申請人調查的前幾天,唐警官突然派人來看望他,並暗示要給他減刑。當晚就做了一個夢,夢見唐警官託關係,將他的無期徒刑改爲有期徒刑十年,而且很快就能改爲五年。接受他們調查時,心情特別好,感覺這一切都是真的,所以,就撒了謊。但事後細想,覺得這就是一個夢想,不可能變爲事實,因爲唐警官近半年多來,從沒派人去看望過他,覺得他們可能早已把他忘了,他越想越生氣,所以,在接受陳律師調查時就實話實說了。
庭審結束後,審判長宣佈,本案擇日宣判,具體日期另行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