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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空談誤國,實幹興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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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牢之中

薛芷畫立身在原地,凝眸看向那氣度閒定的少年,目中依稀可見異色湧動。

雖不知奏疏上寫了什麼,但定然是一篇雄文,否則,天後孃娘不會如此激動。

而周良聽聞天後邀請沈羨至宮中進晚膳之時,一顆心直往谷底沉去。

他受寵之時,天後尚未有這般禮遇?

沈慕之年不及弱冠,何德何能?

周良目光死死盯着那少年,心頭不由湧起一股嫉恨,並且如野草般蔓延纏繞。

鎮國長公主美眸同樣投向那少年,心頭卻對天後手中的那份奏疏愈發好奇,究竟寫了什麼,讓母後對那少年又禮敬了三分。

而顧南燭方纔倒是趁着擎燈照明之時,偷偷瞥了一眼,捕捉到“君子”,“小人”的詞彙。

應是政論!

顧南燭這般想着,溫婉和書卷氣韻繾綣揉合的眉眼間現出思索,瞥了一眼那神色沉凝的少年。

也不知道這位少年在上面寫了什麼。

沈羨向天後拱手道了一聲謝,然後,與天後相伴出得大理寺的監獄。

只是在臨行之前,沈羨瞥了一眼姜?,正好對上一雙眼神複雜的目光。

暗道,此人回頭如果確有才幹,可以從大理寺救出來,收爲己用。

此刻,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大理寺官署之內卻燈火通明,人影憧憧。

沈臨和沈政,沈齋等幾人,則落座在一張小幾旁,等候着裏面的聲音,見到天後與沈羨一同出來,連忙起得身來相迎。

沈臨的蒼老目光,瞬間聚焦在沈羨臉上,嘴脣蠕動了下,似要詢問一些什麼。

而沈虔同樣目不轉睛地看向沈羨,面上滿是激動,欲言又止。

天後目光一一掠過在場衆人,道:“諸卿,天色不早了,都先回去吧。”

沈羨也沒有說其他,只是給了大伯沈虔一個放心的眼神,對沈臨點了點頭示意。

餘者沈政和沈齋,只是掃了一眼,並無多看。

而只是稍稍掃一眼,就能看到沈齋??他這位四叔臉上的窘迫和尷尬。

沈羨沒有多說其他,緊緊隨着天後,在國師慕容?和顧南燭等一幹侍衛的陪同下,出得大理寺官署。

此刻,周方一隊隊力士、侍衛手持幢幡、千牛刀扈從左右,打着燈籠,神情警惕。

“沈先生,可與朕同乘御輦。”天後轉過螓首看向那少年,柔聲道。

沈羨遲疑了下,道:“娘娘,微臣……這不妥當吧。”

天後畢竟是女流之輩,雖然年齡要大他許多,但同乘一輦,他就怕傳出面首之類的閒言碎語。

天後笑了笑,道:“方纔朕看這份奏疏,仍有一些疑惑,還要向先生相詢。”

天後說着,在顧南燭的攙扶下,踩着放置在地上的竹蹬,上得鳳輦,麗人身形豐潤,猶如一株開得嬌豔欲滴的牡丹花。

高延福在沈羨身旁笑道:“沈學士,莫要愣着了,上車吧。”

沈羨面色一肅,朝着鳳輦拱手道:“那羨,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的確有幾句腹心之言,需要單獨向天後奏對。

沈羨踩着放置在地上的竹蹬,上得鳳輦。

隨着一聲鞭響,隨着馬蹄聲“噠噠”響起,御輦向着宮苑駛去。

輦中空間頗爲寬敞,內置八角熏籠,內置香料,此刻火星閃爍之間,可見青煙嫋嫋,香氣浮動。

沈羨落座在車廂左側,而一襲華美衣裙的天後居中而坐,而慕容?則是落座在對面,女冠拂塵繞過胳膊,神色高妙,冰肌玉膚的臉蛋兒上,沉靜如湖。

天後手中拿着沈羨方纔所寫的《御臣論》奏疏,聲音一如既往的威嚴中帶着幾許溫和:“先生這篇策疏,道盡朝堂之形勢,如今朝堂之上,所謂道德君子,屍位素餐,怠懈公事,袖手空談,此舉可謂殘民害民,如不以先生當有一言教我?”

“屍位素餐,庸庸碌碌之輩,非爲君子也。”沈羨面色淡漠如水,道:“實乃僞君子耳!”

天後正襟危坐,端美華豔的玉容上現出專注:“願聞其詳。”

沈羨道:“君子者,以道德律己,懷家國社稷,一心爲公,然而彼等心頭全無家國,只顧自身清名,既食君祿,卻不忠君之事,又與僞君子何異?”

天後聞言,悵然道:“一心爲公的臣僚,何其之少?”

“那天後欲以城狐社鼠治天下也。”沈羨問道。

天後道:“方今朝堂之上,君子說什麼女主臨朝,綱紀廢弛,才士多受矇蔽,只顧清譽,卻不願出仕。”

還不是君子以她是一女流之輩,不爲她所用。

沈羨道:“君子曉之義,小人誘之以利,聖後如揀君子,當倡大義,納人心,四方豪傑之士雲集而應,以民心易人心。”

說白了,要掌握輿論和意識形態的話語權。

“大義?”天後鳳眸閃爍了下,喃喃說着,握緊了手中的奏疏。

沈羨道:“娘娘如欲爲堯舜,成聖皇之治,當借靖祟妖魔之事,宣揚教化,昭明聖德,使天下百姓知恩澤如甘露,乃自上出,彼等愛惜羽毛的道德君子,在此民心向背之下,斷不會自絕於天下,自絕於百姓!”

這就是宣傳和大義名分的重要性。

入關之後,自有大儒爲我辨經。

天後一下子抓住了關要:“所以先生打算以報紙行教化之事?”

“倒也不拘泥於報紙,如今天下讀書之人多出士族,門閥世家和郡望豪強掌握道議之權,百姓可以有其他宣講之法,如評書,如戲曲,小而言,移風易俗,宣揚聖德。”沈羨侃侃而談道。

報紙只是他宣傳矩陣的一環,先前的那留影石完全可以製成圖影,宣揚教化。

天後聞聽此言,眼前一亮。

而一旁的慕容?聽着那少年侃侃而談,柳眉之下,清眸中現出驚異。

沈羨沉吟片刻,道:“聖後也當重建一派學說,以制道家清靜無爲,談玄論道之風氣,所謂空談誤國,實幹興邦!”

要有一套屬於統治者繪製的宏大敘事,用來教化世人,畫出最大同心圓,找到最大公約數。

天後咀嚼着八個字,只覺越品越妙:“空談誤國,實幹興邦,朕要將此八字寫下來,懸掛在乾元殿,令羣臣日日望而警醒。”

畢竟是玉音放送,蘊含着集體智慧的結晶。

慕容?目中湧起一抹異色,問道:“那沈先生以何學說,來制道家清靜無爲?”

同是道人,慕容?隱隱覺得其內

沈羨道:“如上古聖皇治九州,天下大同,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天下爲公,選賢舉能。”

天後眼前一亮,道:“周制?”

她原也崇尚周制。

沈羨道:“非爲周制,此乃是大同之制。”

天後聞言,心頭迷惑不已。

沈羨道:“天下爲公,建一個大同社會,而聖後以女身革命,順天應人,當爲天下主!”

天後驟然聞聽此番“勸進”之言,心頭既驚又喜,但面上卻佯怒:“沈先生如何出此狂悖之言?本宮念爾不知輕重,只當沒有聽見,以後不可妄言!”

在這一二年中,尚無大臣上疏勸進,縱然見風使舵的周、來之流,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公然提出天後代景自立。

這是李景皇室立國百年的威望積累況且,天後畢竟是女流之輩。

可以說,沈羨是頭一個如此直白說出??“女身革命,當爲天下主!”的文士,可謂第一人!

在天後心頭更加堅定了此人乃是國士,當爲謀主的念頭。

沈羨道:“娘娘,此臣之肺腑之言,如今天下蒼生倒懸,非聖後這等明主不能廓清寰宇,重定經緯。”

道家治世,太清、玉清兩脈與世家門閥勾連,寄生在龐大帝國上,權貴階層醉生夢死,是需要一把朱雀之火焚盡污濁了。

慕容?柳眉之下的目光,緊緊注視着沈羨,問道:“沈學士所言,可是敵國瑞朝之儒學?”

身爲仙道第七境巔峯的人物,自然見識廣博,也曾去過大瑞那個儒家治世的王朝。

沈羨搖了搖頭,道:“非犬儒之學,此爲內法外聖之道,可謂聖皇之道。”

崇尚法治,以禮義廉恥教化世人,而不是將其當做壓迫剝削的工具。

天後此刻已經完全被沈羨話語中描繪的藍圖所吸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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