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樹僧在如今的菩提寺修士們心中的地位,自然是無出其右。
畢竟以前還有個佛陀。
哪怕他們依舊在此門中修行,仍然心中有佛,但是他們認爲的佛,而不在單指佛陀,雖然本質上沒有什麼區別,可他們念想不同,很多方面也就變得不同。
他們更遵循心中的理念,至少這一刻,爲了天下,就算眼含熱淚,亦順着空樹僧的捨己之道,以清明的聲音誦唸着經文。
此時的空樹僧,宛若成了新的佛陀。
他步步生蓮,修爲節節攀升。
若有天門開,定能原地飛昇。
他周身的佛性在凝聚,形成了佛陀相。
此佛相端坐雲上,雙眸閉起,雙手合十,莊嚴肅穆。
空樹僧輕抬手。
佛陀相驀地睜眼,其間有金色蓮花綻放,彷彿貫穿天地。
這兩道金光沒有攻擊兇神折丹,反而蕩起一圈的漣漪,撒落在何郎將的身上,竟讓他傷勢有了好轉,落在唐棠及柳謫仙的身上,亦起到同樣的效果。
落在曹樸鬱的身上,讓他赤金色的氣血更爲厚重。
雖未讓他們回滿狀態,卻都能再次提起戰力。
這期間,兇神折丹只是看着。
空樹僧的面容已多了皺紋。
祂輕聲說道:“何必多此一舉的浪費力量讓他們捱揍的時間延長呢。”
或許在祂看來確實沒有意義。
空樹僧也無需去解釋。
他只是展露着如沐春風的笑容,“以小僧的能力,是渡不了你這尊兇神,但可以嘗試着,把你拖入無間地獄。”
兇神折丹說道:“就算是佛陀也辦不到,你最該做的是用最圓滿的力量嘗試擊傷我,給他們創造一些更多的可能性,如今力量衰敗,你連這一點也很難辦到。”
空樹僧的雙手合十,青筋暴凸,但笑容仍舊和熙,“可若捨棄小僧這一條命呢。”
兇神折丹的眼睛眯起,祂注意到周圍空間的變化,意味着自己已經身在空樹僧的局中,便反倒更不着急,說道:“原來如此,你的目的是困住我。”
空樹僧說道:“閣下的話沒錯,我不是佛陀,就算獻祭了菩提心,豁出我的性命,能殺死你的概率依舊很小,那就自該讓這一身力量起到最佳的效果。”
兇神折丹說道:“只要對己方有利,哪怕是暫時的,你也不算白死。”
空樹僧說道:“是這個道理。”
他的無間地獄要比當時的泥菩薩更盛,獻祭菩提心自然是欺騙兇神折丹,但他也確實動用了菩提心的力量,又豁出了性命,只要能困住折丹,無論多長時間。
傷勢好轉,力量得到回升的唐棠等人,就可以合力斬殺妖衆裏其餘的兇神戰力,屆時就算折丹逃脫,人間也能騰出更多力量。
以常規的打法,空樹僧此時的力量固然很強大,但確實殺不了兇神折丹,能否重傷都是未知數,而折丹的實力是擺在眼前的。
哪怕能重傷兇神折丹,可傷勢及力量都未得到回升的唐棠等人,依舊難以招架。
結果還會是他們盡皆戰死。
這在空樹僧看來,纔是真的毫無意義。
而捨棄一部分力量恢復唐棠等人的狀態,再以無間地獄困住兇神折丹,雖然更無重傷祂的可能,但能藉此瓦解一衆妖的力量,後續的益處就能體現。
死他一人,爲人間得到更大的機會,空樹僧認爲值得。
這一刻的空樹僧,可謂‘覺者’,已臻至圓滿。
換句話說,他已‘成佛’。
更準確地說,若是在燭神戰役以前,飛昇路及天庭都完整,他已成佛。
而這個圓滿,也能讓他的無間地獄困住兇神折丹的時間更久,概率更高。
這份傳承,他亦會在將死的時刻,贈予有玄。
如此,他便爲世間做到了極致。
空樹僧看向了西方,喃喃了一句誰也沒能聽到的話。
兇神折丹轉瞬墜入無間地獄。
而空樹僧的身影也綻放出奪目的光輝,化作金色的碎屑消散在天地間。
他以自身爲祭,最大程度的封死了無間地獄。
菩提修士們的誦經聲更爲洪亮。
這次是真的爲其送行。
同一時間,有玄感覺到自己身上多了什麼。
他紅着眼眶,泣聲誦唸。
......
唐棠他們的心情尤爲沉重。
但這個時候,自然不能讓空樹僧的隕落沒了意義。
他們朝着其餘的兇神殺去。
更是攜裹着滿腔怒火。
對仙尤爲敬重的曹樸鬱則是掠向了城隍。
要助其儘快的斬殺‘心魔’。
只是他低估了城隍‘心魔’的嚴重性。
那個腰間懸掛一支筆的讀書人在持續不斷的掠奪城隍的力量。
縱然無需再耗費力量壓制‘心魔’,但起手就被帶走一半力量,又被持續的掠奪,城隍就完全處在下風,祂殺不死‘心魔’,反而隨着時間,讓其越來越強。
所以前來助力的曹樸鬱,攥起燃燒着赤金色的氣血,縱使重拳出擊,把讀書人擊退,卻並沒能給予預料中的傷害。
他自是感到極其意外。
城隍虛弱說道:“這是我的‘心魔執念’,已得了我近六成的力量,哪怕你尚在巔峯,也絕無可能重創它,因此不必浪費你的力量,我還能纏住它一段時間。”
曹樸鬱有些駭然想着,僅是城隍的近六成力量,居然就此般強大,那麼城隍的全盛有多強就可想而知,這更證明了城隍在壓制的過程裏催動了何等多的力量。
恰逢此刻,把兇神紅螭重傷,送至李劍仙身旁的曹崇凜,趕了過來。
曹樸鬱就也沒再遲疑的掠走。
他找到張止境的身影,雖然是對手,卻毫不猶豫前去助力。
鋒林書院首席掌諭、魚青娉她們亦在這個時候趕到戰場。
山澤更在此戰裏出力,他們要對抗的自然是那些妖王。
西覃有留守些力量誅殺域內的妖怪,更要防着某些世家望族,望來湖也只能分出一大部分的力量來援,不能傾巢而至,但馳援者,自有葉副城主的身影。
鬱惜朝是首當其衝,作爲望來湖的先鋒,率領着部分人趕到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