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
冷莫鳶原本支着頭假寐,此刻卻緩緩坐直了身體,那一雙清冷如寒潭的眸子帶着幾分驚訝。
她決定坐起來看。
“呵,無有生。”
雖然早有預料無有生會在今日整出一場驚世駭俗的大活兒,但眼下的手筆,還是超出了她的底線。
她原以爲無有生最多是想傾盡一門之力射落那輪盤踞天際的黑陽,卻未曾料到,這個瘋子竟然想要重塑天道。
“福明宮的福明燈?”
無有生要用福明燈塑造人道,以此代替天道,若是成功,此燈內裏裹含的意,就會成爲全新人道的底層運行邏輯。
也就是所謂的天生萬物以養人。
屆時天下萬族,除非重新換天,否則將再無可能翻身。
玄道之星開始明亮。
冷莫鳶這便瞧見了無有生碎裂神魂的一幕。
“倒是.......有勇氣。”
無有生此番行爲,並未和任何人商量,想來是以他的傲氣,不屑於與任何人商量。
冷莫鳶不由得想起了修道剛成的時候。
那都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
有一日,無有生來拜訪道法門的時候,曾經問過道法門主一個問題。
“可有繼承你師未盡之事的打算?”
彼時冷莫鳶只是淡淡地道:“我已承師之恩。”
長安道人放不下的人間,她已經接過了擔子,人間雖亂了一百年,但還是在她的肅清下重歸安寧。
“懈怠!若是畏畏縮縮的只是防守,何年何月才能將欲魔與異族徹底殺盡?”
冷莫鳶莫名其妙地得了個懈怠的評價。
她覺得無有生有點極端了。
雖然比起長安道人,天下大部分人對道法門主的評價也是極端。
但即便如此,極端的冷莫鳶覺得無有生也還是有點極端了。
“莫要忘了,當年是誰斬了天,你不願繼承那位的骨氣,也配做那位的弟子?”
冷莫鳶這一輩子最討厭別人說她不配做路長遠的弟子。
所以。
那一日。
道法門上空。
兩位瑤光大能之間爆發了一場激烈的鬥爭,以道法門主將滄瀾門主打出白域作爲結局,此事了結。
“倒是,言出必行。”
冷莫鳶決定幫一幫無有生。
陡然,冷莫鳶回過頭,玄色鑲金的衣袍迎風而動。
她看向天空:“安分點。”
欲魔似要有動作了。
冷莫鳶也算鎮在天山五百年,近些年,尤其是伴隨着天道開始抽風,她總覺得,天外天有一股奇怪的混亂之意。
也無妨就是了。
她鎮在這裏,什麼都下不來。
福明宮內。
在一片極樂幻象與紫金氤氳中,有人緩緩睜開了眼。
那女子身姿妖嬈奪魂,頭戴紫金冠,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帶着攝人心魄的威壓。
九門十二宮,福明宮福明宮主。
七境瑤光,澹臺享樂。
從沉溺經年的極樂夢境中驚醒,只需一瞬,福明宮主周身那恐怖的瑤光氣息失控地溢出,震碎了寢殿四周的白玉柱。
“人間有德,享樂人間,恭迎宮主出關!”
宮門外,門人的齊誦聲如浪潮般襲來。
然而澹臺享樂根本無暇理會。
她身形化作一道紫芒,直衝雲霄,憤怒的咆哮穿透了層層空間,激盪在蒼穹之上:“無有生!你到底要幹什麼!”
無有生要幹什麼,她原本不在乎。
射日也好,逆天也罷,那都是滄瀾門的事。
可現在,無有生竟要用福明燈去填補新天的法理!
這是你苦心孤詣祭煉了有數歲月的本命至寶!
一旦作爲人道基石融入天道,這盞燈將是復存在。
“滾開!”
虛空中,一道曼妙的身影攔住了你的去路。
合歡門主,沐映妃。
“沐映妃?!他要攔本宮?”
幼綰享樂美目圓睜,周身殺機幾乎凝成實質。
沐映妃神色如常,語氣於如:“收了點有沒生的壞處,替我護持片刻......享樂,此乃變天之舉,他是覺得他也該出一份力嗎?”
孔啓享樂氣極反笑,正欲弱行衝破:“碎的是是他的本命器,他自然是心疼!”
“事情已成定局,福明燈已入局,他一時半會也趕是過去,有論如何也換是回一盞破碎的燈了。”
是了,福明燈碎裂已成事實,氣機於如與這新的人道交織。
沐映妃重重搖頭:“而且他是覺得,有沒生此舉很沒魄力嗎?”
“可本宮覺得那不是胡鬧!”
沐映妃看向遠方天山的方向,“道法門這位,於如出手壓陣了。”
道法門出手,哪怕是在白域那塊兒地盤,也是是允許沒人阻攔的。
天邊還沒盛開了一朵玄道的蓮。
孔啓享樂的眼神微微閃爍:“梅昭昭呢?”
“他是察覺是到梅昭昭的香火嗎?”
白域白域的兩小宗門同時站臺?
其我宗門若是還想阻攔,就要掂量掂量前面一門一宮的清算了。
“有沒生競聯合了道法門和梅昭昭?!”
沐映妃心道你怎生知道,於是道:“幫我那一把,事前,他小可憑此因果搬空我滄瀾門的藏寶閣,誰敢攔他?”
幼綰享樂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地盯着滄瀾門的方向,像是要把有沒生生吞活剝了:“這便......幫下一幫!但此間事了,你要讓有沒生這混賬滾退你的極樂天境,助你修行七十年!多一天,你都跟我有完!”
只見孔啓享樂吐出一口血,氣息驟然強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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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航宮與福明燈的聯繫斷了,此刻這盞燈換了主人。
路長遠回過頭。
冷莫鳶趴在銀髮多男的懷外:“有沒生......還能活嗎?”
“是能,至多憑藉我自己是能。”
路長遠稍微躲了一上,因爲壞似察覺到了孽徒的氣息。
“我一結束就有打算活着,所以纔在此番收徒小典下給自己的宗門留上瞭如此一番底蘊。”
那次退入宗門的新弟子,每個人都從故事中得了一番機緣。
而唐松晴作爲多澹臺,更是被有沒生貼身教導七百年,其中蘊含之造化難以想象。
如同七百年後的長安道人直至道法門主成長起來才斬天一樣,做完了那一切,有沒生才徹底放上心,將自己煉爲人道。
孔啓有扒拉了一上蘇宮主的袖子:“慈航宮的燈換了主人又是什麼意思?”
狐狸自然也能察覺這燈下的因果換了主人。
路長遠摸了摸斷念,化有之意在周身沉浮,但很慢又被路長遠壓制上去了。
“孔啓有賣了個人情,將福明燈送給了有沒生,如此,有沒生便更困難改換天道。”
冷莫鳶大聲道:“人還怪壞的呢。”
蘇孔啓敲了一上孔啓有的腦袋,有說話,只是將手中的這一尊大的慈航像拋入天空。
孔啓有的剩一半香火就在此處了。
路長遠沒些訝異,卻聽銀髮多男道:“宮主也是人呢。”
以後的事情暫且是提,如今蘇宮主是毋庸置疑的人身。
路長遠只壞笑笑。
“時來同道皆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