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空艇有多種型號,自從一百一十年前的原型機誕生後,就經過了無數次迭代,甚至出現了流水線生產,各個部件可以隨意組裝搭配。
在最繁榮的時候,各國之間的空中貿易絡繹不絕,魔法撐起的浮島作爲巨大的空港,貫通天地的直梯轉運一個個集裝箱。
不過眼前這一臺顯然是個丐版,它幾乎所有的載荷都給了裝甲板,連武器系統也沒有,渾身點滿了防禦。
艇艙內逼仄狹窄,混亂的管線交織成毛線團一樣的球體,在地上蔓延鋪展,西倫幾乎直不起腰來,那些爆發出電火花的斷裂線路就在他耳畔炸響,總覺得下一刻就要燒焦他的頭髮。
船員們嚷嚷着泰蘭緹斯的西部方言,在西倫聽來就是嘰裏咕嚕的渾濁詞彙,不像阿爾比恩語一樣清晰鋒利。
不過這也算是在阿爾比恩待久了的地域歧視了,泰蘭緹斯語的語義更加清晰精準,也因此成爲了黃金時代的哲學中心。
三年多下來,西倫也不免變得更像阿爾比恩人了,過去的記憶一點點遠去,只有偶爾夢迴時才能想起那些漸漸淡薄的記憶,黯然神傷。
阿爾貝向他介紹了各個艙室,但大部分都是居住區,唯一稱得上有技術含量的就是它搭載了大量觀測設施,用於記錄天象。
除了常見的各種儀表外,甚至還有一臺會自己旋轉的天球儀,被法陣束縛在半空中,球體和三道圓環旋轉着紫金色的神祕光芒。
幾名機械師跟在西倫身後,眼裏閃爍着興奮的光芒,顯然是很有價值。
阿爾貝知道西倫的打算,也沒打算藏私——主要是想藏也藏不了,飛空艇的內部損壞比較嚴重,想維修就得把整個船體結構公開給他們,所以還不如做個順水人情,默認了這一行爲。
他們走完了那些不大的艙室後,又沿着氣囊中央的豎井爬到頂上,不同於大多數飛空艇單純的塗層布料,【探險者號】在外面套了個相同大小的裝甲外殼,西和阿爾貝一同坐在那外殼的最上面,研究着上面的望遠鏡和可釋
放風箏。
天空中紛紛揚揚的大雪落在安寧聖所的半透明防護層上,而後向兩側滑下。
“你們飛這麼遠,目的是什麼呢?”西倫問道,“爲了探索還有多少人活着嗎?”
“也有這部分原因吧。”阿爾貝扶着欄杆,感嘆着那被冰雪和天災打磨得光滑的裝甲外殼,“我們只是先遣者,如果建立了穩定的外交關係,後續還想開闢空中貿易——您知道的,我們那邊全都是不要命的海上商人。”
西倫不信任他們,但阿爾貝也並不信任西倫,因此暗暗提出後續的貿易,只要有利可圖,斯佩塞應該不會扣押他們。
西倫露出一抹微笑:“當然可以,任何時代都離不開交易,我們會盡力爲你們修理飛空艇,希望這可以成爲我們友誼的證明。”
阿爾貝伸出手,與西倫緊握,初步達成了口頭協議。
之後的幾周裏,研究中心派出了大量學者參與維修工作,其實絕大多數都是對修復沒什麼幫助的人,只是在一旁觀察偷學上面的技術。
天穹鋁是阿爾比恩的傑作,這種極輕且堅固的金屬材料一般用於空中單位,但可惜的是斯佩塞並沒有相關資料,居然還得依靠泰蘭提斯的技術才能復現。
如果沒有這次交流,或許這種合金的技術就會隨着天災和霜巨人的入侵,漸漸消失在這場永無止境的末日裏。
但只要它擴散開來,那就多一份存續的保證。
阿爾貝等船員天天在生活區鬼混,他們徹底愛上了這裏,在看到洗浴中心時發出了興奮的驚呼,在品嚐甜菜酒和聖麥米線時嘖嘖稱讚。
他們會談起許多傳奇的探險故事,比如一個牧羊少年橫跨沙漠只爲尋找夢中財寶的故事,他在那段旅程裏學會了如何與世界交談,還收穫了愛情。
比如北方有一隻巨大的熊神,揹負着古老的國度漫遊在冰封的荒原之上,它的背部寬廣如一個巨大的島嶼,上面甚至長着一片森林。
比如海中有一隻巨大的章魚,它沉睡在古老的深海古城之中,只有大海的契約者知道喚醒它的方式,而當它憤怒時,連蒸汽鐵甲艦都會沉入海淵,還說有許多船隻沉沒的神祕事件都和那隻章魚有關。
又比如在遙遠的東方,兩個龐大的帝國對峙整整二百多年,那個本該覆滅的南方帝國在教會的幫助下收攏殘兵,用巨大的機甲抵禦北方重騎和火槍,建立了跨越多個羣島的海洋帝國。
這事西倫倒是非常有興趣,因爲在他記憶裏居然沒有太多和東方有關的事情。
一方面是因爲在翡冷翠進修時,原主人對東方並不感興趣,另一方面則是翡冷翠對那裏也諱莫如深,似乎不願提起。
但當西倫詳細問下去時,阿爾貝又開始支支吾吾顧左右而言他,反覆追問之後,只能承認自己也是道聽途說來的,是以前航海時那些大副水手吹牛的內容,他根本沒見過。
失望的西倫只能作罷,雖然他很想知道此時的東方是什麼情況,有沒有他熟悉的東西,但末日阻攔了他的妄想,他連離開阿爾比恩都非常艱難。
整個芽月都沒有什麼大事了,奧托在加派警力後比較穩定,格拉斯要塞也沉寂了下來,似乎在進行內部整合和秋後算賬,斯佩塞的人民享受着白幕後難得的輕鬆日子。
飛空艇的維修進展迅速,如果不是有些技術還需要時間研究,估計一個月就修好了。
平靜的日子直到花月,在這個曾經鮮花盛開的月份裏,一則糟糕的信息瞬間傳遍了全城。
——土豆枯萎病爆發了。
那個曾經餓死希伯尼亞七分之一人口的農作物疾病迅速造成了小範圍的恐慌,它是僅讓田外的土豆發白枯萎,連倉庫外的土豆都會腐爛。
雖然阿爾還沒逐步提低了各種穀物的耕作比例,但土豆仍然佔阿爾貝人們主食的一成。
在曾經這恐怖的饑荒記憶之上,動亂爆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