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飛空艇落在斯佩塞新搭建的降落平臺上時,鐵灰色金屬表面的雪塵被一掃而空,自天穹降落的龐然大物帶着依然凌冽的空氣,捲起吹拂的氣流,將那些剛剛堆積少許的白色推開。
下方,把自己裹成棕熊一般的信號員站在平臺的邊緣用力搖晃信號棒,指揮飛空艇落地,一個觀察員從舷窗邊緣探出頭來往下看,然後大呼小叫地喊着位置信息。
格林帶着幾個祕書員匆匆忙忙地跑了上來,背後是無盡白幕的金色畫卷,【安寧聖所】展開,讓他不用換上臃腫厚重的防寒服。
那龐大的飛空艇緩緩降落,排出氣體的聲音在極寒的世界裏噴吐着絢爛的冰晶霧氣,七八個船員跳下來,解開船艙周遭的纜繩,然後將它系在平臺上。
這架攝人心魄的機械巨物有着深邃的金屬鉚接外殼,雖然形狀和之前差不多,但明顯新了不少,帶着工業的冷峻風格,底部和前方還有幾盞巨大的光學聚焦探照燈。
這些都是斯佩塞的工匠改造的成果,作爲獲得飛空艇技術的回報,他們慷慨地用現有的所有技術爲它做了升級,其中就包括阿爾比恩領先的光學技術。
熟悉的艙門打開後,阿爾貝從裏面鑽出來,摘下了風鏡,扯了扯船長帽,面無表情地看着面前的格林。
格林心中咯噔一聲,卻依然不動聲色地點頭致意:“歡迎回來,一路上辛苦了,請跟我來吧。”
很快,船員們都被送到食堂喫飯去了,喫夠了空艇上陳年鹹牛肉和帶蛆曲奇餅的他們再一次在斯佩塞體驗到了家的美好,而格林和阿爾貝也在主教公署的私人會客廳見面了。
遠道而來的飛空艇船長沒有猶豫,直截了當地說:“沒有種子,不止是你們,很多地方都發生了枯萎病,還有許多避難所根本沒有土豆作物。”
格林難以置信地問:“完全沒有嗎?那可是土豆!怎麼會連它都沒有!”
阿爾貝搖了搖頭:“你高估災難後的情況了......你知道嗎?整個阿爾比恩只剩下九座城市了,而且就我們的觀察來看,其中四五座都離滅亡不遠了,我們甚至遭到了不分敵我的攻擊。”
格林沉默了一陣子,他的確沒想到這些,主要是周遭的奧托、格拉斯等城市目前都好好的,讓他對文明的存續似乎過於樂觀了。
“末日降臨時是夏季,大部分敵方都沒有儲備越冬的作物,只有幾個提前建造的避難所纔有儲備。”阿爾貝嘆了口氣,“但阿爾比恩的九城裏,除了你們手裏的兩座,另外還有兩座城也在爆發枯萎病——甚至比你們還早。”
“那還有四個城市呢?”
“一個城據說搞了什麼‘唯一救世主’信仰,當地神父是唯一的神明,神神叨叨的什麼內政都不管,每天就唸經和祭祀,離滅亡也不遠了。”
“還有一個城據說是之前的總督太過殘暴,然後被一個年輕騎士殺了,不過他殺了總督後只是沉迷於把玩城裏的女人,然後就是解剖野外的動物說要異變......我估計也沒什麼希望了,本來還種的土豆早就荒廢了。”
“第三個城市根本不聽我們的交涉和廣播,用火炮一直轟擊我們,四個艙室都被打穿了,還好艾爾德裏奇大師製造的氣密艙不錯,我們勉強逃走了。”
“第四個你知道的,格拉斯要塞,一聽說我們是斯佩塞來的,差點都不放我們走了。”
說起那些離奇的故事,阿爾貝攤着手錶示自己盡力了。
“格拉斯要塞......對我們這麼戒備了嗎?”格林皺着眉頭暗自想道,最近這些日子,那裏就像個黑洞一樣,很少有消息流出,但可以肯定的是安德烈亞權力旁落,未來會變成什麼樣也不好說。
阿爾貝還在說着:“我們還可以去泰蘭提斯看看,至少在我們出發的時候,那邊情況還可以,也沒有什麼枯萎病——當然我們還需要修一下飛空艇,然後補充一些食物。”
“這些都會給你們安排好的。”格林揮了揮手錶示不在意,“去泰蘭提斯的話,要多長時間?”
“快的話一週,慢的話幾個月。”阿爾貝說,“這取決於我們的運氣,如果我們能在西北方找到土豆,那一兩週內就能返航。”
格林沒有回答,靜靜地思考着。
阿爾貝也不敢出言打擾他,畢竟現在整個船隊都在人家的領土上,這段時間的飛空艇環遊旅程教會他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 一旦飛空艇落地,最好裝一下孫子。
他只是覺得,格林神父越來越有當權者的威勢了。
不久後,格林才緩緩說道:“我覺得你不會那麼順利。”
阿爾貝一愣:“爲什麼?”
“沒什麼,只是預感。”格林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如果非要說有什麼依據的話——多地同時爆發枯萎病不像是自然產生的,而且我們的女王去了泰蘭提斯,翡冷翠剛剛陷落,我估計那邊的情況不會太好。”
阿爾貝似乎也想到了那糟糕的後果,不由得打了個寒戰,腦後發涼。
“但你還是應該去試試。”格林站起身,“不管泰蘭提斯如何,你總要回去的,不是嗎?”
他沉默了一陣,然後用力地點頭。
“順便幫我看看吧,不過這一次,斯佩塞不會完全依賴你們。”
“那你們......”阿爾貝抬起頭,莫非斯佩塞也要做飛空艇了?
格林微微一笑:“我們是阿爾比恩,是海上的煌煌大日,自然要縱橫海洋。”
“可是海上......”
“海上還有一些地方沒凍住。”他輕聲說道,“幽靈梅洛女士被派去尋找女王蹤跡很久了,但她沒找到女王,卻找到了一條還沒封凍的洋流———————從那裏可以直接去往赤道。”
泰蘭緹恍然小悟。
“你們意現赤道遠處還有沒封凍,意現來得及,你們要派出探險隊,沿着洋流一路南上,然前一路漂流至新小陸,主小陸或許有沒幸存的土豆,但這邊如果沒!”格林猶豫地說道。
出海,探索赤道,一直是我們討論過有數次的想法,直到白幕開始前,確認洋流航道依然不能通行,那個計劃纔再次被端下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