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片到60年代末進入窮途末路,有兩部落幕之作:《日落黃沙》和《虎豹小霸王》。
《日落黃沙》沒啥好說的。
1969年的《虎豹小霸王》就是李太常的目標了。
這是一部反傳統西部片的代表作,被譽爲西部片的輓歌,上映後斬獲奧斯卡4項大獎,成爲影史經典,李太常這個西部片愛好者怎會錯過?
然而第一次看到後,他就徹底震驚了。
大多數西部片他都會陸續看好幾遍,但是這片他就完整看過一遍,從此再也不看。
然而對此片的印象,比其他所有看過幾遍的片子,都要深刻。
男主演是大帥哥保羅?紐曼,魅力十足,還有個男配角也挺帥,不過頭髮濃密留鬍子,氣質遠不如男主。
兩人是好兄弟兼劫匪,男主腦子靈活,有領袖魅力,男配槍法出衆,一個打十個。
兩人領導一個匪幫,靠搶劫爲生,結果被大亨派來的精英獵人一通追捕,逃出美國,最後被玻利維亞軍隊包圍而死。
故事線超級簡單,人物塑造特點鮮明,內容相對輕鬆明快,結局有點喋血雙雄和英雄本色的味道。
但是這片子的特殊之處在於:女主同男主談戀愛,卻同男配睡覺!
而且男主男配都知道,三人關係還相當和諧。
另外,女主長相平平無奇。
在故事結尾的困難時期,女主離開男主男配,回了美國。
最後兩個男人被圍攻而死。
影片看完,直接震碎了李太常的三觀。西部片裏搞了這一出,簡直讓人驚爆眼球。
但事實情況是??影片上映,無數女觀衆湧入電影院買單,票房超級亮眼,乃是現象級商業佳作。
而且名利雙收,還得了奧斯卡獎。
可見女很早就有,而且潛力無窮。
“我有了個劇本思路......”李太常開口,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袁書看李太常微笑注視自己,嚥了口唾沫。
“故事發生在大約二十年前,西部有一夥馬匪,一共兩個首領,大首領姓袁………………”
故事講完,來婉玉很驚喜,鄭萍也覺得故事性、人物都很不錯,觀衆應該能喜歡,一些媒體記者也頻頻點頭,覺得寫出了新意,大夏也可以有自己西部片的,一個個都興奮點評起來,將其同《關山飛渡》做起了比較。
“?西,很不錯啊!”
鹽井衝袁書笑,這個男主角姓袁,聰明機智,相貌描述基本都是按照袁書來的。
袁書皺着眉,警惕地扶了扶眼鏡,敏銳地提出問題:“太常,男主、男配和女主怎麼一直住在一個房子裏?”
李太常豎起大拇指,“老哥犀利。我這故事,最大賣點就是女主同男配睡,但卻深深愛着男主!”
“咳咳咳??”
正在喫零食的來婉玉瞬間就被嗆住了。
一羣人面面相覷,最後目光落在袁書臉上,然後再次哈哈大笑。
“袁君,李君怎麼老演你?”鹽井樂不可支,開懷大笑。
袁書摸摸鼻子。
狗漢奸太壞了!
游擊隊呢,怎麼還不來?
趕緊過來把他了,自己就不用受苦受難了。
與此同時,他們身後三公裏外的一個山坡上,一個身穿粗布衣裳的中年男人,如同老農般蹲在樹後,正舉着個望遠鏡,觀察着這條在鐵路旁蠕動的長蛇隊。
身後還蹲着兩個更年輕些的,同樣蘇南農民打扮,只不過手裏拎着盒子炮。
還有個虎頭虎腦的年輕人在旁邊放哨,警惕的眸子不斷向各個方向張望。
良久,中年男人放下望遠鏡,陷入沉吟。
此人鼻旁兩道深深的法令紋,一雙眼睛精光四射。
要是李太常在此,多半會驚呼出聲:“臥槽,李雲龍!”
他叫吳昆,原是新四軍六團團長,今年年初以六團老兵爲骨幹,吸收了無錫、江陰等地的抗日武裝,整編爲江抗二路,他任總指揮。
手下兵力超過1200人,戰鬥部分爲三個主力支隊。
半年之內,頻頻出動,戰無不勝,手底下打死的日本士兵超過100人,僞軍超過1500人。
“敵人要去唯亭,依託那裏的防禦堅持到姑蘇的援軍趕來。”
吳昆開口,聲音渾厚。
見兩個支隊長都點頭,他問:“鬼子想從老子手裏溜走?!可能嗎?”
“他們做夢呢!"
兩個提着盒子炮的支隊長都咧嘴笑起來。
這列車上既然有那麼多日本憲兵護衛,還有便衣,說明肯定有大魚!到嘴邊了,能不喫?
雖然敵人力量不小,但總指揮已經戲要敵人三次了,不就是爲了讓對方急躁,露出破綻,最後一口將其喫掉嗎?
兩人摩拳擦掌,心想總指揮既然這麼說,那估計很快要總攻了。
想想也是,決不能讓鬼子跑進唯亭火車站,到時候難打多了。
吳昆臉上笑容卻慢慢收斂,搖頭道:“不,不僅可能,而是非常可能!特孃的,是極有可能!”
“總指揮,你在說啥?”兩個支隊長面面相覷,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變作困惑與不解。
吳昆不語,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給兩個支隊長看。
兩個支隊長腦袋湊在一起。
紙上用宋體工工整整地寫着幾行字:
「江抗二路指揮部:根據情報,敵特工總部人員會搭乘10月8日上午去往南都火車,命你部伏擊滬寧線,殺蘇成德、馬嘯天及吳秋棠。吳秋棠之死,做成順手爲之。中統也會派出刺客,不得爲難。另,絕不得動車上包括日本
人在內的任何其他人!此令!」
上面蓋着江抗總司令部的章。
兩個支隊長震驚地看着這份命令。
“總指揮,這??”支隊長張猛撓着頭,滿臉不解。
“怎麼會有這樣的命令?難道火車上有日本大官也不殺?”
另一個支隊長叫趙崢嶸,也滿臉不高興道:“下面絕對有個將軍級別的日本鬼子!”
“7月7日,軍統的人在魔都殺了五個鬼子將軍,報復盧溝橋事變,轟動全國,揚我國威!”
“我聽到廣播興奮地一晚上沒睡着。總指揮,兄弟們出生入死到敵後抗日,誰不想殺個鬼子將軍?如今送上門的將軍不殺?這他媽的哪門子道理!”
“除了蘇馬吳三人,其他都不能殺!”吳昆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這是命令!"
“總指揮!”
兩人齊齊一拳砸地上,憤怒道:“上頭爲啥有這種命令?”
“我特娘不想殺鬼子將軍?可我估計,這樣一來,很可能會暴露咱們的情報員同志!”
吳昆慢慢解釋:“襲擊靠的是情報,沒有情報,咱們根本不會襲擊這班列車,連蘇馬兩個叛徒和吳秋棠那個狗漢奸也幹不掉。”
“所以,保護同志是第一位的。”
看兩個支隊長若有所思,慢慢點頭,吳昆自己心裏反而吐槽起來。
這命令,太他孃的難爲老子了。
那個提供情報的同志,一開始知不知道有重兵護送呢?
如果不知道情有可原。如果知道,那這個計劃就太糊塗了。
沒有護送兵力的情況下,江抗炸燬鐵路,劫持火車,擊斃漢奸叛徒,然後匆匆撤退,放過其他人,這在邏輯上說得通。
可現在,既然已經發現了列車上有大批日本憲兵護送,再只殺那三個人,放過其他日本高官,就顯得太過刻意和奇怪了。
那個情報員同志,事後多半仍然會受到懷疑。
可如果就此放過,向上級說明情況,他又不甘心。
打黃土塘、夜襲滸墅關、火燒虹橋機場,他吳昆還從來沒有完不成的任務!
所以今天他纔打了撤,撤了打,又讓槍法好的神槍手潛入近處,打掉兩個起重機操作員,目的就是想把戰鬥拖到夜裏。
到時候一場混戰,看看能不能亂中取勝,幹掉那三個目標。
至於其他人,不殺的理由也充分??夜裏黑燈瞎火的,看不清嘛!
如果敵人去陸家浜站??畢竟可以有好多部裝甲車護送嘛,他就可以派一支小分隊提前奇襲,潛伏在火車站裏,等日本人一到就打個措手不及。
那時候天色也暗了,放走大部分人也說得過去。
可鬼子指揮官相當有水平,竟然立刻決定拋棄裝甲車,徒步前往防禦更強的唯亭站。
這就難辦了。
奇襲唯亭火車站是不可能的。
上個月他本打算奇襲唯亭的,爲此派了得力手下老虎去偵查。
唯亭站除了30名日軍,還有僞軍一個連100多人,二樓兩個關鍵位置部署了兩挺機槍,要打下來肯定死傷慘重,而且至少得一兩個鐘頭,到時候日本人的大部隊早就察覺並趕來了。
該怎麼辦呢?
饒是在新四軍中以智計百出著稱,人送外號“纏死鬼”的吳昆,此刻也感到有些黔驢技窮了。
就在這時,山坡樹林裏突然傳來一聲喜鵲叫。
警衛員老虎身手敏捷地蹭蹭幾下就上了一顆高樹,張望幾眼叫道:“八點鐘方向。”
樹下三人立刻舉起望遠鏡觀察。
從東南方向竟然跟上來一個身穿馬褂、提着行李箱的男人。
“奇怪了,這人哪來的?”張猛自言自語。
趙崢嶸砸吧下嘴,“像是個火車上的旅客。”
“這該就是命令上說的中統刺客!”吳昆放下望遠鏡,摸索着下巴上的鬍渣,想了想,突然衝上面喊:“老虎,去把他請過來。”
老虎蹭蹭朝下出溜,距離地面還有兩三米的時候手一鬆,輕巧落地。
“總指揮,要是他不肯來呢?能不能打昏他?”
“那傢伙身手應該不錯,把他打服,然後帶來。”
“是!”
“老虎,記得別打臉。”
“好嘞!”
看着老虎離開的背影,吳昆摸着鬍渣,心情舒暢。
在老子面前,哪有什麼困難?!
他已經有了個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