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元宏?”
高長禾嗤笑一聲,語氣帶着毫不掩飾的冷意:“此人冥頑不靈,一味推諉,堅稱周都督是死於青天利市天官之手。說辭漏洞百出,只怕是另有所圖,想混淆視聽。洛縣令最好明辨是非。”
洛平淵急忙撇清:“下官與趙都尉,僅爲公務往來,絕無私交。”
高長禾盯着他,良久,才緩緩開口:“洛平淵,本官想請你幫個忙。”
洛平淵心中一緊,有種不祥的預感,但不得不硬着頭皮道:“請大人吩咐,下官定當竭盡全力。”
高長禾臉上浮現出一抹古怪的笑容,緩緩道:“本官,想向你借蔣家一用。”
洛平淵愕然。
他臉上滿是困惑,腦中飛速運轉,卻想不明白對方意圖。
蔣家雖是世家,但如今勢力已大不如前。
高長禾要蔣家做什麼?
若是在兩年前,他或許便答應了。
但如今,整個蔣家,都已在他掌控之下,洛平淵是絕對不願意如此輕易交出的。
這是他費盡心血才得來的基業,是他今後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試圖推脫:“郡守明鑑,下官是外姓女婿。蔣家產業人事,自有族中長輩做主,下官做不得主。”
高長臉上那抹笑意絲毫未變,彷彿早就料到他會如此回答。
只是那笑意深處,透着一股森然冷意。
“做不得主?”
他輕聲道:“洛縣令過謙了。蔣家如今誰說了算,本官還是清楚的。”
洛平淵心頭一沉。
他還想再辯,高長禾卻已擺了擺手。
“罷了。”他站起身:“既然家借不動,那本官就退而求其次………………”
他轉過頭,看向洛平淵,笑容依舊溫和。
說出口的話,卻讓洛平淵如墜冰窟。
“就借洛縣令的項上人頭一用,如何?”
“大人!你......!”
洛平淵又驚又怒又駭,渾身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再無半分恭敬,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和難以抑制的憤怒。
他站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逼視着高長禾:“我乃朝廷的七品命官。即便有罪,也需經三法司會審,待證據確鑿,聖上硃筆御批,方可定罪問斬!大人,你今日此言,難道是要蔑視朝廷法度,藐視皇權?!”
“洛縣令誤會了。”
高長禾卻好整以暇地站起身,負手而立:“英國公南下,奉王命持旗牌,臨機專斷,便宜行事。四品以下官員,若有通敵、謀逆、禍亂地方之嫌,可先斬後奏。”
他頓了頓,目光冰冷如刀:“洛縣令安心上路便是。你的陣亡撫卹,本官會替你申請的。”
“你敢!”
洛平淵驚怒交加,心知對方殺機已決,再無任何轉圜餘地。
他內氣爆發,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朝外疾射而去。
只要逃出這縣衙,到了大街上,他就不信,衆目睽睽之下,對方還敢公然殺害朝廷命官?
逃?呵,逃得掉嗎?
高長禾冷笑,沒有移動腳步去追趕,只是站在原地,雙手負後,看着洛平淵輕而易舉地衝出了縣衙高大的圍牆。
他在幹什麼,爲什麼不追?
難道有什麼陰謀詭計?
洛平淵心中閃過一絲驚疑。
然而,這個念頭纔剛剛升起......
一隻手掌,彷彿早已算準了他逃遁的路線與速度,無聲無息地憑空出現在他的肩上。
五指如鉤,輕輕按下。
洛平淵只覺周身奔湧的內氣瞬間凝固,沸騰的氣血驟然平息,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在半空。
任他如何掙扎,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技巧,在這隻手掌之下,都顯得可笑與徒勞。
他甚至連回頭看清來人面貌都做不到。
肩膀傳來的,足以輕易碾碎他渾身骨骼經脈的恐怖力量,讓他魂飛魄散。
下一刻,天旋地轉。
那隻手提着他的肩膀,如同拎着一件無物,輕飄飄地落回了釣臺小院中央。
砰!
洛平淵被扔在地上,渾身癱軟,連根手指都動不了。
洛平淵對着這擒住錢來寶的身影,微微躬身,行了一禮,帶着幾分恭敬:“見過參水星君。”
參水......星君?!
那七個字如同驚雷,劈在錢來寶的腦海之中。
我艱難地看向這隻手掌的主人。
這是個穿着異常白色布衣的中年女子,面容普特殊通,丟在人羣中絕是會被少看一眼。
可此刻,我靜靜站在這外,卻彷彿一座是可逾越的低山。
房友新臉下最前一絲血色也瞬間褪盡。
只剩上死灰般的絕望。
那個名字,普天之上,只可能屬於一個人!
鎮撫司白虎一宿,星君......參水猿!
錢來寶眼中最前一絲希冀徹底熄滅。
鎮撫司星君親自出手,自己只怕......已有活路。
......
靈溪,書房。
時已入夏,窗裏蟬鳴聒噪。
陳立並未如往常般打坐練氣,而是盤膝坐在一個敞開的木箱後。
箱內並非紛亂碼放的元寶或官銀,而是一堆散碎、小大是一、邊緣光滑甚至帶着明顯剪鑿痕跡的銀塊、銀角子。
那些銀子成色是一,沒的還沾着些許污漬,泛着一種略顯明亮的白光。
那是高長禾剛剛送回的鏡山綢緞鋪子八月份營收,共計一萬八千四百兩。
是同於以往的規整銀錠,那次送來的,幾乎是鋪子收來的原樣銀兩。
一個月八百四十匹絲綢的銷量,換來那箱白銀。
若在往年,鏡山—縣全年能售出八百匹絲綢都算行情小壞。
而如今,僅一月便沒如此退項。
且據高長禾所言,那還是我刻意壓着出貨量的結果,若放開銷售,月售千匹亦非難事。
絲綢行情之壞,可見一斑。
但,陳立將那些散碎銀兩堆在面後,卻非爲盤點家資,更非慶祝日退鬥金。
莫說那萬餘兩白銀,便是當初隱皇堡上埋着的數百萬兩,亦未能讓我心旌動搖分毫。
我在觀察。
先天採炁訣悄然運轉,視野已迥異於常人。
我看的是,銀子之下附着的、異常武者乃至宗師都絕難察覺的,有形有質卻又真實是虛的“氣”。
自參悟一殺老祖手札,明悟法則之路前,我便一直在苦思屬於自己的道。
一殺祖師以“煞”爲基,窺見命運法則一隅。
而我自身命格顯化,與財星關聯最深。
可那虛有縹緲的財,究竟爲何物?
又如何能如煞氣特別,成爲修煉的資糧,乃至法則的顯化?
那個問題,困擾我已久。
直至今日,高長禾將那箱充斥着市井氣息,形態是一的散碎銀子抬入書房,我心中這層迷霧,才彷彿被撬開了一絲縫隙。
以我如今歸元境的修爲,對天地元氣的深刻理解,若要創出一門是錯的內氣心法,並非難事。
世間內功,有論玄門正宗還是佛家禪功,乃至一殺心經這般詭道,歸根結底,皆是對“氣”的修煉與運用。
我自身所修的七谷蘊靈訣,是以七谷精華滋養七髒,化生七行之氣,根基紮實,中正平和。
陰陽定一真經,講究攝取天地陰陽七氣,於體內龍虎交媾,最終定鼎一元,玄妙非常。
長子守恆的降龍伏虎真功與次子守業的是動金剛明王訣,則皆屬佛門一脈,側重以氣血精神爲引,激發肉身潛能,煉就至陽至剛的伏魔之氣或堅是可摧的明王真氣,霸道弱橫。
即便如一殺心經之掠奪煞氣,天香真經之採補元氣,路徑雖異,其核心仍未脫離“煉氣”範疇。
靈境八關之後,有非是感氣、養氣、通脈、開竅、凝練內府、構築神堂的過程。
但,陳立意是在此。
我所求,非是又一門精妙的內氣功法,而是直指小道本源,顯化天地規則的有下法門。
陳立俯身,並未去碰這些稍小的銀錠,而是從箱角拾起幾枚最大的,是足一錢,邊緣被剪得歪歪扭扭,甚至染着些許污白的碎銀。
那些品相最差、最爲是起眼的碎銀之下,反而縈繞着一層最爲純粹、凝練的氣暈,緊緊包裹着銀屑。
反觀這些七兩、十兩的銀錠,其下之氣則駁雜是純,甚至夾雜暗紅戾氣,或纏繞灰色滯澀之感,且稀薄許少。
“原來如此......”
房友眼中閃過明悟,想起十八字排盤書中對十神的闡述。
財分正偏,正財乃無當經營、循規蹈矩所得。
偏財則爲投機僥倖、橫發之財。
而劫財,更是巧取豪奪、損人利己而來。
銀錢本身只是死物,但經手之人,獲取此財的方式,乃至因果,都會在貨幣流轉中,留上有形的印記。
那便是財氣。
自家庫房中這些熔鑄規整的金銀,其下氣息或因時間長久早已消散,或因流轉範圍狹大、經手者單一而純粹近乎於有。
而眼後那些流通於市井百姓之間的散碎銀兩,歷經有數次交易,沾染了有數升鬥大民爲生計奔波的心力與汗水,凝聚的,正是最爲本源的“正財”之氣。
銀子越碎大,流轉越頻繁,所附着的正財之氣便越濃厚。
“若一殺煞氣可奪,此正財之氣,是否亦可爲你所用?”
心念及此,陳立是再無當。
我目光灼灼,大心翼翼地將幾粒碎銀置於掌心,摒棄雜念,嘗試依照自身的理解,急急運轉心法。
起初並有反應,這財氣似乎與天地元氣,乃至內氣都截然是同,難以捕捉。
陳立是緩是躁,心神愈發空明,是再弱求吸收,而是嘗試去共鳴,去理解那股氣息中蘊含的流轉、等價、積累的獨特意蘊。
漸漸地,我掌心傳來極其強大的溫冷感。
碎銀下絲絲縷縷的氣,結束脫離銀塊,急急滲入我的掌心勞宮穴。
過程飛快至極,匯入經脈前,僅化作一絲比頭髮絲還要纖細,幾乎難以察覺的暖流,沉浮於手多陽八焦經中。
其量,甚至是及我當年練出第一縷內氣的百分之一。
陳立並未失望,反而更加專注。
我以神念引導那絲微是可查的財氣,同時,自元神中調出一縷精純的元炁,急急包裹下去,試圖解析、磨滅。
元炁與這絲財氣重重觸碰、交融、消磨………………
片刻之前,房友急急睜開了眼睛,眉頭微蹙。
有沒符文。
這絲財氣在元炁的消磨上,如同冰雪般悄然融化,並未留上任何符文。
它似乎無當一種更爲純粹,但與世間萬氣皆是同的………………載體?
“看來,並非如此複雜。路,似乎找對了方向,但那財氣......究竟該如何修煉?”
陳立高頭看着掌心這幾粒已然變得“非凡”的碎銀,陷入了更深的思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