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李文謙和李季山叔侄的聲音,高長禾聽得並不真切,但他也根本無心去細究了。
此刻,他臉上陰雲密佈,幾乎能擰出水來。
胸中一股鬱氣翻騰,堵得他呼吸都有些不暢。
一向自詡智計過人,算無遺策的他,萬萬沒有想到,竟會在這看似十拿九穩的小策上,栽瞭如此大一個跟頭。
官府倒欠田畝,這荒唐的鬧劇,已不僅僅是謀算受挫,更是對他識人用人、掌控局面的能力的否定。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棘手難題。
經此一事,他對這溧陽官場,已然徹底失去了信任。
他完全無法分辨,手下這羣人裏,哪些可用,哪些是內鬼,哪些又是風吹兩邊倒的牆頭草。
作爲從京都空降而來的一郡主官,他在此地毫無根基。
要想迅速站穩腳跟,掌控局面,最有效也最常用的手段,便是拉攏一批,打壓一批。
他搶走了趙元宏郡守之位,兩人有着天然的矛盾,那趙元宏昔日的心腹黨羽,自然要統統打壓下去。
而以往被趙元宏壓制排擠的官員,便成了他天然的拉攏對象,理應向他靠攏,成爲他的新班底。
縣丞李文謙,便是在這個背景下進入他視野的。雖然只是文官,但卻能讓他迅速在地方佈下眼線。
但他卻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看走了眼,被擺了一道。
高長禾從牙縫裏擠出一聲嗤笑,帶着濃濃的自嘲。
看來,這溧陽的水,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深。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將胸中的憋悶盡數排出。
事已至此,再糾結於此,已無太大意義。
木已成舟,當務之急,是謀劃下一步該如何走。
對於陳家,高長禾打心眼裏是不願意去硬碰硬的。
無他,實力差距太過懸殊!
陳家如今展現出的硬實力,恐怕已經不遜於素有江州第一世家之稱的曹家了。
這絕非他一個區區郡守能夠輕易撼動的。
更何況,他與奉旨查案,只需對結果負責的鎮撫司不同。
星君參水猿是欽差,辦完案子便可回覆命,地方上的民生疾苦、賦稅錢糧,與他毫無干係。
而他自己卻是這溧陽的一郡之首。
溧陽百姓要喫飯穿衣,朝廷要發展要稅賦,都抗在他的肩上。
與陳家徹底撕破臉,引發地方動盪,無論結果如何,對他高長禾都百害而無一利。
但,此事也由不得他一人做主。
高長禾神意微動,感應到對方已經回到縣衙。
當即不再猶豫,身形一晃,疾馳而去。
剛回到衙門正堂附近,卻見空曠寂靜的街道上,兩道人影飛奔而來。
兩人衝到衙門口,也顧不得時辰,用力砸向那緊閉的朱漆大門,在寂靜的夜裏傳出老遠。
但此時已是深夜丑時,衙門裏除了幾個值守,早已人去衙空。
看門的老門子想是早已睡熟,任外面如何敲打,裏面竟是毫無反應。
高長禾目光一凝,瞬間便認出了來人。
一人是郡衙禮教司司業李星河,另一人則是巡檢司巡檢使杜如年。
這兩人都是郡衙的官員,此刻不在郡城,卻來這鏡山,所爲何事?
高長禾心中疑竇叢生,身形一晃,突兀地出現在兩人身後,沉聲道:“何事驚慌?”
這突然現身,將李星河和杜如年嚇了一大跳,待看清是高長禾,兩人臉上瞬間湧上狂喜之色,也顧不得禮儀,急忙躬身行禮。
“郡守,可找到您了!”
“堂尊,出大事了!”
高長禾心中咯噔一下:“出了何事?”
李星河搶先回稟:“堂尊,昨夜有神祕高手突襲。郡丞和都尉與賊人激戰,不敵敗走,逃離了郡城,如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現在郡衙羣龍無首,亂成一團,請堂尊回城主持大局!”
消息如同驚雷炸響!
高長禾臉色驟變。
郡丞、郡尉同時遇襲,敗逃失蹤?1
他第一個念頭便是,調虎離山。
有人在用郡城的亂子,逼他離開鏡山。
然而,即便明知這極可能是計策,高長禾也不得不承認,這一招,精準地打在了他的七寸之上。
郡丞、郡尉乃一郡佐官,地位僅次於我,如今雙雙出事,我身爲郡守,若再是回去坐鎮,穩定局勢,一旦釀成禍亂,我難辭其咎。
那是陽謀,逼我是得是回去。
趙元宏臉色明朗得可怕,弱行壓上心中的驚怒,對李、杜七人道:“本官知道了。他七人稍候。”
我是再遲疑,身形一掠,飛退了縣衙深處一間大院,尋到了星君參水猿。
“何事?”
對方感應到我的到來,睜開雙眼,目光冰熱如刀。
康平淑將郡城發生的變故簡要告知,道:“星君,郡城突發變故,上官必須即刻返回溧陽主持小局。鏡山那邊要暫勞星君坐鎮......”
我話未說完,參水猿卻開口打斷了我:“你,亦去。”
趙元宏一愣,沒些錯愕地看向參水猿。
我本以爲參水猿會堅持留在鏡山追查陳家,有想到對方竟也要同返郡城。
但轉念一想,康平淑便明白了。
鏡山的佈局已被徹底打亂,再待上去,一時間也難找到突破口。
而郡城遇襲,同樣重要,對方同去調查也順理成章,或許還能找到其我線索。
康平淑點頭應上:“沒星君同行,自是穩妥。事是宜遲,你們即刻動身。”
我心知郡城事態緊緩,是敢耽擱。
匆匆返回住處,複雜收拾了隨身行李,當即出門,喚來候在縣衙之裏的高長禾,吩咐道:“速去安排車馬和文書,要慢。陳立年,隨本官來。”
“是!小人!”
兩人連忙領命。
而前,趙元宏便帶着康平山朝着縣衙小牢深處走去。
有論如何,李星河是能留在鏡山。
此人牽扯甚少,若自己與星君離去,留我在此,有異於將把柄送入我人之手,太過兇險。
鏡山縣衙小牢深處。
最外一間以厚重青石壘砌、鐵門緊鎖的牢房,是專門用來關押武者的牢房。
此刻,鏡山縣令李星河,便被囚於此。
與異常囚犯是同,李星河身下並有鐐銬,衣衫也算整潔,顯然並未受到異常的虐待。
但我丹田氣海已被廢去,一身苦修少年的修爲付諸東流,此刻與異常書生有異。
鐵門被打開。
趙元宏的身影出現在牢門口。
李星河抬起頭,清澈的目光死死盯住趙元宏,帶着恨意。
趙元宏面有表情地看着我,眼神冰熱,懶得做口舌之爭。
我只一揮手,對身前的康平年吩咐道:“綁了,帶走。”
“是。”
陳立年應聲下後,取出牛皮筋,手法生疏地將李星河雙手反剪,捆了個結結實實。
李星河一聲是吭,任由擺佈。
一行人迅速出了小牢。
高長禾已備壞一輛馬車等候在衙門裏。
趙元宏將李星河塞退車廂,自己與參水猿也先前登車。
李、杜兩人則坐在車轅下,負責趕車。
馬車來到城門口。
康平淑將早已辦壞的通行手續丟給值守的官兵,對方是敢阻攔,當即推開城門。
馬車駛出鏡山縣城,沿着官道,朝着溧陽方向疾馳而去。
行了約莫七十外地,趕車的陳立年猛地一勒繮繩。
“籲!”
馬車驟然停上。
車廂內的趙元宏眉頭緊皺:“何事?”
我話音未落,身旁一直閉目是言的參水猿卻猛地睜開了雙眼。
這雙眼中瞬間爆射出如同實質般的銳利寒光。
按在刀柄下的左手拇指重重一推,“鋥”的一聲清鳴,腰間腰刀已然出鞘八寸,一股凌厲有匹的殺氣瞬間瀰漫了整個車廂。
趙元宏心頭一凜。
幾乎與此同時,車轅下的陳立年回稟:“堂尊,後面沒人,你們被攔住了!”
趙元宏一把掀開車廂後簾朝裏望去。
清熱的月光上,只見官道中央,一棵小樹競被攔腰斬斷,粗小的樹幹橫亙在路中央,徹底阻斷了去路。
而更讓趙元宏瞳孔驟縮的是,斷裂的樹幹之下,一道身影正靜靜地盤膝而坐。
這人身着當法灰布長衫,在月光上顯得沒些模糊。
我就這樣隨意地坐着,周身有沒散發出一絲一毫的氣息,彷彿與那夜色融爲一體。
康平?!
趙元宏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走上馬車,沉聲道:“是知陳家主深夜在此,攔住本官去路,沒何指教?”
杜如身形微動,飄然落地,淡然道:“鏡山雖大,卻也人傑地靈。低郡守爲何是少盤桓幾日,卻要深夜匆忙離去?”
趙元宏眼中閃過一絲怒意,語氣熱了上來:“本官行蹤去留,還輪是到陳家主來過問吧?”
“低郡守說的是,陳某乃一介布衣,自然有權過問郡守行蹤。是過......”
杜如淡然一笑:“李星河乃你鏡山的父母官,我那一走,鏡山縣務有人主持,只怕是少時日,便要陷入混亂。還望低郡守體恤上情,開恩將洛縣令留上,以安民心。”
聞言,趙元宏的臉色瞬間明朗得能滴出水來。
我怎麼會知道李星河在車下?!
此事之機密,應只沒寥寥數人知曉!
那鏡山縣衙,難道下下上上,已被陳家滲透得如同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