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太太那出去的前一刻,沈肆看着母親:“納妾的事情母親不必再操心,含漪歷來識大體,但我卻不能委屈了她。”
“還請母親想一想,若是父親在母親懷身孕時納妾,母親心裏怎麼想?”
這話直接就堵住了沈老太太本還想要說的話。
但後宅婦人大多女子都會在自己懷身孕時,給丈夫身邊安排自己的人去固寵,沈老太太這麼安排其實也是想爲季含漪好。
她讓季含漪自己選妾室,其實就是讓季含漪安排自己人在沈肆身邊,季含漪自己心頭好想,自己兒子也不受委屈。
不過這事在自己兒子看來顯然是沒有做對的。
其實季含漪和沈肆感情好,濃情蜜意的兩口子正是情濃,這時候提的確是不合適,沒有男子到頭來不三妻四妾的,但現在既然自己兒子忍得住,季含漪肚子裏又懷上了,沈老太太便也不說什麼了,對着沈肆道:"我知曉你的意思了。"
“你放心,納妾的事情,我不會與含漪提了。”
沈肆這才滿意,轉身走了出去,才一出去,隨從就來說對白明煙已經行刑完了,問沈肆要不要親自去看一眼。
沈肆自然是沒有這個心思的,僅僅皺眉睨了下人一眼,下人就再不敢提了。
那頭白明煙白遭了這樣一個大難,便是哭都哭不出來了。
白氏過來見着白明煙這模樣,也是有些厭煩白明煙不中用,明明生了一張難有的絕色,卻半點魅惑的本事也沒有。
讓丫頭給白明煙懷裏塞一包銀子,又讓婆子扶着她上馬車,再請個女醫給她瞧瞧,這事她就不打算管了,直接轉身就走。
沈肆回了松鶴居,打了簾子進去,就看到季含漪坐在羅漢牀上做針線,身邊方嬤嬤站在旁邊,耐心的給季含漪指點。
此刻天色已經有些沉了,屋內也早早點燃了蠟燭,季含漪穿着湖藍色的牡丹大袖衣,綢緞光澤徐徐生輝,將季含漪嫺靜眉眼都襯得格外柔和。
那拖地的裙襬層層疊疊,露出一點繡鞋出來,如畫中美人。
兩人的神色都格外專注,都沒注意到進來的人,沈肆也站在原地看着,不想打破這刻的寧靜。
還是容春小聲提醒了一句,兩人才一起抬頭。
方嬤嬤見着沈肆進來,連忙後退了一步,問了安,又退了下去。
她侍奉沈肆多年,早摸透了沈肆的性子,能這麼難得的早回來,只有是爲了早點陪夫人一起了。
她走的時候還不忘往容春身上看去一眼,容春也很快明白過來了,連忙也跟着一起退下去。
沈肆往季含漪的身邊過去,低頭看着季含漪手上的針線,是她正在做鞋底,心頭驟然升起一股暖意來。
雖說他口中說並不需要這一雙靴子,但若是季含漪主動爲他做,瞧見了心底還是生了股欣喜。
他多年心底沒有欣喜的感覺了,除了年少心性不定,爲季含漪思緒起伏,入仕後再難有讓他過分情緒不定的時候了,欣喜這樣的感覺,他以爲他早已經忘了。
但自從季含漪來了身邊,這樣的感覺便時不時的冒出來,看她在燈火下臨窗做針線,才覺這是夫妻之間的煙火氣。
他異常的喜歡。
季含漪見着沈肆過來,便一邊爲沈肆斟茶,一邊又道:“廚房的飯菜已經準備好了,夫君是現在用膳麼?”
沈肆坐在季含漪身邊,說了句:“再等會兒。”
說着他伸手拿過季含漪手上的鞋底,問她:“你知曉我靴子的尺寸?”
季含漪含笑:“我雖不知道,但量夫君的靴子就知曉了,再有方嬤嬤也知道的。”
沈肆問她:“爲什麼不問我?”
這話問到了季含漪,爲什麼不問沈肆是覺得沒必要,後宅裏的事情,季含漪都不想沈肆操心,更何況是這樣一件小事。
她如實與沈肆說,沈肆黑眸看着她,又問:“多久能做好?”
季含漪想了想,這個還真說不準,看她學的如何了。
要是她學的好,第一雙就能夠做的滿意,自然不需要重做,要是她第一雙做的不滿意,肯定還得重頭做,畢竟沈肆這人最是挑剔。
她想最快也要七八日的。
身誰知曉她就這麼一說,沈肆就點頭道:“那就七八日。”
季含漪趕緊給沈肆提前說好:“要是沒有做好,你可不能生氣。”
沈肆這性子季含漪是怕了,本就是個那麼個有點摸不透的神色,稍微一沉臉,那滿屋子丫頭都大氣不敢出。
沈肆挑眉看着季含漪,這話聽着是有幾分不對。
他道:“不管你做的好不好,只要是你做的,我都覺得好。”
季含漪聽了這話,又看了看沈肆的臉,他說的嚴肅又沉穩,好似承諾一般,心頭觸動。
又問:“剛纔夫君在母親那兒說了什麼?”
沈肆舒展長腿,難得有幾分慵懶的靠在枕上,淡淡道:“分家的事情。”
季含漪手上的動作一頓,低頭看向了穿着一身紫衣的沈肆,帶着冷峭嶙峋的鋒利眉目,松骨鶴形一身慵懶,長目微閉,在晃動的燈火下,如平原上靜靜燃燒的野火,說出的話是零星的火星,濺在手上卻是滾燙的溫度。
她張張脣,半晌沒說話,直到那雙幽深的鳳目漫不經心的看着她。
此刻屋內靜謐無言語,季含漪找回思緒,放下手上的東西,身形微微向沈肆彎腰靠了靠,問道:“夫君爲何忽然要分家。”
之前沈肆是提過,但這回沒有預兆的直截了當的就提了出來,季含漪也是有些沒有想到。
沈肆抿脣看着季含漪,言簡意賅:“不分家,今日類似的麻煩事還會有。”
季含漪明白沈肆的意思了,她就又問:“婆母和老太爺會答應麼?”
沈肆有些倦怠的閉上眼睛:“母親會,父親不一定。”
季含漪好奇:“父親爲什麼不一定答應?”
沈肆淡淡開口:“關乎朝廷政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