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作牙刷的用料並不複雜,主要分爲兩個部分,柔韌適配的刷毛和趁手耐用的刷柄。
李逸選用馬鬃與豬鬃混合作爲刷毛,質地軟硬適中清潔力十足,又以緊實的牛骨打磨製作刷柄,這和考驗手藝和耐性,需要細細打磨塑形,反覆調整尺寸弧度,斟酌每一處長度與握感,只爲做出握持舒適使用便捷的牙刷。
一番辛苦勞作,足足打磨出三十餘根規整的刷柄。
每一根刷頭,他都親手費力鑽出十二個細密的小孔,既能牢牢鎖住鬃毛,又能讓刷毛排布緊實濃密,清潔效果更佳。
不算前期備料的耗時,單是打磨、鑽孔、定型,就耗費了他整整一日有餘,最終成型三十七根完整牙刷。
牙刷製作完畢後,緊接着便是調配牙粉,李逸以竹鹽和熟石膏爲基礎原料,又精準搭配數種藥草,調和出兼顧清潔和護齒,以及清新口氣的專用牙粉。
正當他低頭裁剪整理刷毛時,院門外傳來清脆的叩門聲,隨之響起兩道熟悉的女聲。
“村正,我們來了!”
“門沒關,直接進來便可。”
李逸手上動作未停,並未起身開門。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股凜冽寒風裹脅着冬日寒氣湧入屋內,風鸞與雲雀一身利落戰甲,身姿挺拔,緩步走入房中。
昨夜溫存過後,李逸便特意叮囑二人,今日午後空閒時過來一趟,她們方纔結束村內的練兵便第一時間趕了過來,片刻未曾耽擱。
“你這般急着喚我們過來,可是有什麼新奇物件要贈予我們?”
風鸞目光敏銳,一眼便落在李逸手中造型精緻、通體規整的骨制牙刷上,眼底滿是好奇。
“這是什麼小巧物件?看着好生別緻。”雲雀湊近幾分輕聲追問。
昨夜二人前來時,便看見李逸伏案打磨骨器,彼時便心生疑惑。
“此物名爲牙刷,是專門用來清潔牙齒的,有了它,日後我們刷牙就能便捷不少,也能清潔得更乾淨。”
李逸抬手將三支成品牙刷推到二人面前,又附上一盒剛調配好的牙粉,細緻叮囑:
“這木盒中是配套牙粉,日後刷牙搭配使用即可,可清潔牙齒殘餘食物,清新口氣,美白牙齒”
聽完他的講解,二人看着手中精巧實用的物件,心中滿是讚歎。
世人大多不拘細行,從未在意過牙齒清潔的細節,也唯有心思細膩周全的李逸,會深耕這般細微小事,造福衆人。
“這個禮物我們很喜歡,下午還要練兵我們先行告退”
二人收好牙刷與牙粉便起身告辭。
青天白日之下,衆目睽睽,她們二人終究需要矜持些,不便久留讓人起疑。
李逸一直忙碌到傍晚才盡數完工,抱着滿滿一木盒的牙刷成品物件折返家中。
他剛踏進院門,白雪兒與墨節瑾便率先快步湊上前來,好奇地詢問。
“夫君,快給我們看看,你這兩日閉門忙活,又做出什麼好東西了?”
“對啊,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豆子聽聞動靜,也連忙跑了過來。
他方纔特意去柴房給赤狐送了兩個白麪饅頭,赤狐雖最偏愛肉食,這般香甜鬆軟的饅頭,也喫得津津有味。
李逸笑着打開木盒,從中取出一根根精緻規整的牙刷,緩緩介紹道:
“這是我新做的牙刷,還有配用的護齒牙粉,往後咱們用它刷牙,不僅省時方便清潔得徹底,還能養護牙齒,你們總不想年紀輕輕就牙齒鬆動、早早掉光牙齒吧?”
聽聞牙齒掉光四字,白雪兒與豆子瞬間齊齊捂住嘴巴,神色驟然嚴肅起來。
“那可不行!牙齒掉光了,以後我還怎麼喫夫君做的各式美味!我一定要好好刷牙!”
白雪兒用力搖頭,態度非常堅決。
豆子神色凝重,心底更是一陣慌張,他近段時日已然脫落三顆乳牙,正是換牙的關鍵時期,聽三叔爹說得嚇人,他很怕牙齒掉光日後影響他喫三叔爹做的各種美味。
“三叔爹,我會不會長不出新牙呀?”
他仰着小臉,滿眼忐忑地問道。
李逸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頂,溫聲安撫:
“呵呵.....別怕啊,你現在掉牙是孩童正常換牙,日後會長出更加堅固整齊的牙齒,和大人的牙齒一樣結實,但新牙長出之後,必須日日愛護,早晚堅持刷牙,才能一直完好無損。”
聽完這番話,豆子懸着的心徹底落地,重重點頭,小臉上很是認真:
“哦!我記住了三叔爹!我一定每日好好刷牙!”
墨節瑾拿起一支牙刷,放在掌心細細端詳摩挲,眼底滿是驚歎:
“夫君的心思總是這般巧妙,總能做出我們從未想過的物件,往日清潔牙齒只能簡單漱口、沾鹽擦拭,繁瑣又不乾淨,有了這小巧精緻的牙刷,往後定然方便太多了。”
“古依娜、素馨,你們也快來瞧瞧夫君做的牙刷!”
正在廚房幫着收拾忙活的二人聞聲趕來,聽完墨節瑾的介紹,上手把玩片刻皆是連連稱讚,只覺這牙刷精巧實用、貼心至極。
墨家四姐妹、趙素馨,還有後來過門的古依娜,皆是天生愛潔之人。
昔日淪落階下囚時,身不由己,只能與衆人混居一處,滿身汗餿和尿騷異味,邋遢不堪卻毫無辦法,如今生活安穩了、條件也富足了,她們便愈發偏愛潔淨講究整潔。
這般貼心好用的清潔物件,恰好契合她們的心意,衆人愛不釋手,個個歡喜不已。
李逸掃視一圈屋內,唯獨不見墨天琪的身影,隨口問道:
“唉?瑾兒,天琪呢?怎麼沒看見她?”
“夫君你說長姐呀,她一直在屋內休憩熟睡呢,這幾日長姐總是慵懶犯困、精神不濟,二姐早前爲她把過脈,並未查出任何異常。”
“哦,這樣,那我去看看她。”
李逸獨自移步西屋臥房,輕輕推門而入。
屋內靜謐溫暖,墨天琪正側身安穩躺在炕上,聽聞開門動靜,她緩緩睜開眼眸,並未轉頭,嗓音慵懶輕柔。
“是二妹還是三妹過來了?”
李逸悄然走到炕邊坐下,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頭,感受着寬厚大手熟悉的溫度與力道,墨天琪眉眼舒展,漾開一抹溫柔笑意。
“原來是夫君。”
她抬手覆在李逸的手背上,輕輕摩挲依偎,輕聲呢喃:
“夫君,我這些日子總覺得身子沉懶乏力,許是布坊近日清閒無事,整日靜養,反倒讓人愈發慵懶嗜睡了。”
“來,我給你把把脈。”
李逸抬手搭在她的腕間細細診查。
如今墨天琪腹中胎兒已然顯懷,喜脈脈象清晰分明,整體脈象平穩無礙,唯獨略虛偏弱,正是孕期氣血虧虛、精氣被胎兒分走所致,也是她整日犯睏乏力的根源。
“夫君,怎麼樣,身子可有大礙?”
墨天琪輕聲追問,眼底帶着些許擔憂。
“無妨,脈象整體安穩正常,只是孕期胎兒汲取母體氣血,導致你些許氣虛乏力,纔會整日慵懶犯困,回頭我配幾副補氣養血的湯藥,調養幾日便能好轉。”
“嗯,我都聽夫君的。”
事關腹中胎兒,墨天琪也想更穩妥些,此刻的她褪去平日沉穩幹練,盡顯小女兒的溫順嬌柔,依偎在李逸身側。
無需思慮瑣事也無需扛起責任,被人細心呵護的安穩,讓她心底感覺很是踏實。
李逸心底暗自感慨.......
前世他總聽聞世人詬病中醫,說湯藥苦澀難喝還見效緩慢,遠不如西藥高效快捷,初來這個世界時,他也曾一度這般認爲。
可歷經多次的親身驗證後,他才逐漸徹底改觀。
正宗對症的中醫藥方,見效速度絲毫不慢,遠比世人傳言的靠譜。
前世諸多中醫,動輒讓人連服十幾副湯藥,病情卻遲遲不見好轉,哪怕只是簡單祛溼調理,也需經年累月服藥,且還收效甚微。
久而久之,大衆便根深蒂固認爲中醫見效遲緩,紛紛轉向西藥。
實則,這並非中醫無用,也非古方有誤,這些流傳千古的中醫方劑,皆是先輩們嚐遍百草、歷經千百年驗證沉澱的智慧結晶,配伍精妙,對症精準,必然可以藥到病除。
真正出問題的,是市面上的藥材。
前世快節奏的逐利風氣,讓各行各業只求高效速成,種植和養殖皆以催熟增產爲目的,就會最大限度地縮短生長週期,哪怕是藥材種植亦是如此。
藥材本是治病救人的根本,對生長年份和土壤環境,以及培育方式要求極高。
不少珍貴藥材需養的數年,生長還需要三五七年,才能積攢充足藥力用來入藥、發揮完整藥效。
這般漫長的培育週期,與商家逐利的本心徹底相悖,於是市面上催熟藥材和硫磺熏製,甚至人工合成假藥開始層出不窮,擾亂正常的市場,甚至直接影響整個行業。
一味藥方中,若有一味藥材年份不足、藥力淺薄,便會拖累整副湯藥的藥效,若是全靠劣質催熟藥材,又如何能指望湯藥治病救人?
早前白雪兒感染風寒,李逸遠赴鄉城尋藥從陳掌櫃手中換得的幾副草藥,僅僅服用三副便徹底痊癒,起初他只當是病症輕微和服藥及時纔有如此效果,直到他掌握醫術,熟知藥理藥性後才徹底明白,是正宗道地的藥材藥力的充足、起到了對症奇效。
在這世間,只要精準診脈對症開方,配上年份充足的道地藥材,簡單的病症,往往一兩副湯藥便能藥到病除,初見成效。
思緒收回,李逸輕聲開口:
“起身吧,該用晚飯了,我還有一樣小物件要給你,家裏衆人都已經領到了,就差你一個。”
墨天琪軟軟應了一聲,李逸伸手將她輕輕扶起,讓她安穩坐在炕沿邊,隨後彎腰拾起地上的布鞋,親手爲她穿好。
這般尋常瑣碎的溫情舉動,在前世隨處可見,可落在墨天琪眼中卻暖得人心頭髮燙,眉眼間越發溫柔。
李逸抬眸,恰好撞進她含情脈脈的眼眸,笑着打趣:
“鞋都穿好了,怎麼還不肯下地?難不成等着夫君抱你?”
墨天琪笑着認真點頭,語氣帶着幾分慵懶撒嬌:
“是啊,今日不想走路,天琪就想讓夫君抱着過去。”
見她這般撒嬌的姿態,李逸欣然應允,不給她反悔的機會:
“好,抱着我的媳婦去喫飯嘍。”
話音落下,他俯身將墨天琪穩穩公主抱起,大步走向東屋。
此時衆人正齊聚屋內,忙着落座準備喫飯,見李逸抱着墨天琪緩步進門,衆人皆是一愣!心頭微微一緊,還當是墨天琪身體不適、身子抱恙。
可定睛細看,才發現她眉眼彎彎、臉上笑意明媚,絲毫沒有難受的模樣。
“哎呦,夫君、長姐,你們這是怎麼了?”墨節瑾詫異出聲。
墨天琪坦然輕笑,語氣帶着幾分淺淺嬌憨:
“無事啊!就是忽然懶得走路,便讓夫君抱我一程,被他悉心照料無需操勞的感覺,當真極好,還好我有個貼心的好夫君。”
“哎呦!天琪姐姐都學會爭寵了,我們哪裏爭得過呀!”
白雪兒故作委屈,苦着小臉打趣道。
陳玉竹見狀,笑着夾起一塊燉得軟爛入味的雞腿,放進白雪兒碗中:
“雪兒,你快喫肉吧,這雞腿燉了許久,入味極香的。”
美食當前,白雪兒瞬間眉眼舒展,委屈一掃而空,大口咬下肉塊,連連點頭讚歎:
“嗯嗯....太好喫了!玉竹你太會挑了!”
陳玉竹得意一笑,產後微微豐腴的她,如今是家中排行第三的喫貨,而榜首自然是嘴饞愛喫的白雪兒與豆子,倆人妥妥的資深喫貨。
“不行!我也要夫君抱!”
墨節瑾當即舉手,理直氣壯撒嬌,學着長姐的模樣爭寵。
“我也要!晚飯後夫君要抱我回屋!”趙素馨眼底笑意明媚,跟着附和。
墨志琳與墨明瑜也齊齊點頭,柔聲笑道:
“我們也一樣,如今身懷身孕,行動多有不便,若是能被夫君抱着回屋,定然安穩舒適。”
“二姐說得極是!”
一時間,衆人紛紛說笑起鬨,乾脆當場排好了晚飯後讓李逸抱回屋的順序。
張繡娘端着最後一盤飯菜走入屋內,看着衆人嬉鬧的模樣,也忍不住笑着湊趣:
“諸位妹妹都這般熱鬧,我這個姐姐也忍不住想湊熱鬧了,晚飯後我就去你們西屋等候,夫君一趟趟抱妹妹們回去,可不能空手摺返,正好順路把我也抱回來。”
“呀.....繡娘姐姐這提議太好了!我們也一起去西屋等着!”
白雪兒與陳玉竹立刻舉手附和,屋內歡聲笑語不斷。
“好,那便所有人一起。”
李逸笑着應下,看着媳婦們融洽的模樣,心裏說不出的舒坦。
“我......去也”
小李白高高舉起小手,呆萌湊熱鬧,稚嫩可愛的模樣逗得衆人轟然大笑。
媳婦們個個溫婉貌美、通情達理、心性純粹,只要他處事公正一視同仁,李家後院便永遠不會出現勾心鬥角、紛爭內鬥的俗套宅鬥劇情,那般狗血繁瑣的糾葛想想就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