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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九章:亂局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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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之棟一眼便認出了白正,雖說此刻對方身披官兵戰甲,周身氣場與那日判若兩人,但他依舊清晰記得,這人正是當初扛着木柴前來換糧的男人。

不過是萍水相逢的一面之緣,不過是舉手之勞的滴水之恩,對方卻牢牢銘記,還在這絕境之中,主動站出來湧泉相報。

心念至此,周之棟對着白正鄭重拱手行禮。

“多謝!”

白正微微點頭,轉頭看向前來接應周之棟的一衆護從,他之前幾日多次前往於家以木柴換糧,眼前好幾人都有過一面之緣,其中一名車伕,更是昨日親自駕車上門收過他與田二兩家的木柴。

“於家,我也保了!今日起周大人與於家大院,任何人不得冒犯!”

周遭圍觀的亂民聞言,盡數噤聲,再也不敢有半分造次。

連朝廷官兵和城中的狗官都敢殺伐的狠人,想要除掉他們這些尋常百姓,不過是抬手之間的事。

“都給我牢牢記着白大哥的話!誰再敢肆意作亂,丟了性命休要喊冤!”

陳雷手下衆人高聲喊話,當衆定下規矩。

有白正坐鎮兜底,周之棟一行人以及整個於家,瞬間在混亂的郡城內有了一份絕對的安全保障。

局勢穩住後,白正轉身獨自歸家,察覺到身後還有人默默跟隨,他輕輕揮手語氣淡然道:

“你們都回去吧,不必跟着我,今日之事,多謝諸位相助。”

話音落下,他牽着馬轉身走進自家院落。

衆人見狀只好紛紛散去,只是往後幾日,陸續有人登門送來物資,粟米,木柴、餵馬的草料源源不斷。

另一邊.....

周之棟一行人順利被接入於家大院,於東海從護從口中聽聞方纔街頭的驚險變故,此刻當着城內其餘幾家大戶老闆的面,徹底敲定了局勢。

此前衆人還在反覆商議,糾結投靠誰家才能保全自身,經此一事,答案已然一目瞭然,於家是眼下唯一的最優選擇。

於家宅院格局規整大小適宜,院內房屋充足,隔壁的院落也頗爲寬敞,爲了接納更多人避難,隔壁院落的主人也樂意騰出半座院子,好跟着享受庇護,共渡這個危局。

陳雷收到手下的傳回的消息後,特意調撥人手,在於家周邊街巷日夜巡邏,牢牢守住這片區域,杜絕亂民滋事,全力保障院內所有人的安全。

於家在平陽郡的口碑向來尚可,雖未曾大肆開倉放糧賑災,但平日裏從不欺壓底層百姓,絕非那種爲富不仁魚肉鄉里的惡商,只要於家不刻意庇護那些聲名狼藉作惡多端之輩,暴亂的百姓們,暫時便不會將矛頭對準他們。

畢竟如今平陽郡城內,作惡的貪官和橫行霸道的惡商數不勝數,足夠滿腔怒火的百姓宣泄積怨清算舊賬。

“於老闆,此番多謝救命之恩。”

周之棟對着於東海鄭重拱手致謝。

此番動亂之中,若無於東海及時派人接應庇護,僅憑他們一家老小,根本無力抵擋失控的亂民,後果不堪設想,此番相助無疑是雪中送炭。

於東海連忙拱手回禮,語氣誠懇:

“周大人不必多禮,於理而言,大人是難得的清正好官,不該落得這般境遇,於情而言,林三爺此前便特意叮囑過我,說大人對他有再造之恩,委託我務必照拂周全,受人所託忠人之事,我豈能敷衍懈怠?”

聽聞林平二字,周之棟嘴角不由揚起一抹溫和笑意。

當初他援手相助林平,從未奢求過半分回報,可林平此人重情重義,即便早已離開平陽郡,遠赴他鄉,依舊銘記舊日恩情暗中照拂着,如此來看此人值得真心相待,當初出手相救做的是對的。

思忖間,於東海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無奈長嘆一聲,語氣變得凝重:

“縱然有那人照拂,可眼下局勢已然失控,待郡兵盡數覆滅郡守王金源死於民亂,整座城池便會徹底失去管束,再無秩序可言,此地已然不宜久留了。”

在場衆人皆是心思通透,瞬間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有官府管束的城池尚且安穩,可一旦徹底無序法紀崩塌,待各家囤積的糧食和木柴消耗殆盡,走投無路的百姓只會愈發瘋狂,屆時人人自危無人能安。

三州之地今年遭逢旱災還有饑荒蔓延,早已被朝廷徹底放棄。

短時間內,平陽郡絕無恢復秩序迎來官府接管的可能,眼下唯一的生路便是逃離此地,而放眼周遭,除卻繁華安穩的金陵郡城,便只有大荒村的大夏城最爲宜居。

於東海甚至篤定斷言,未來十數乃至二十餘年,大夏城都會是難得的一方樂土,能讓百姓安居樂業安穩求生,若非眼下大雪封城,城外積雪厚重道路斷絕,他早已率衆動身前往大荒村避禍。

至於遠赴中原腹地逃生的念頭,於東海從未考慮過半分,亂世路途兇險,遠走他鄉變數太大,遠不如大夏城安穩靠譜。

“周大人,不如待城外積雪消融道路暢通,便隨我等一同前往大荒村?想來林三爺也定然盼着大人前去安居。”

於東海誠的懇提議。

他早已在大夏城購置良田地塊,來年開春李村正就會派人修建宅院和建造鋪面,爲家族留好後路,卻未曾想,這條退路竟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

周之棟並未假意推辭,坦然點頭應允:

“也好,三州之地已然亂象叢生,再無立足之地。”

孫大人身在安平縣城,林平在大荒村,他早已習慣追隨恩師與故人左右做事,前往大荒村,便是眼下最好的歸宿。

接下來的五日,平陽郡徹底變天!

城中百姓徹底翻身做主,積壓多年的怨氣盡數爆發,以近乎極端的報復方式,在城內四處清算作亂,無數豪門大戶被抄洗劫掠,糧食和木材全被百姓瓜分,不少昔日欺壓鄉里的權貴劣紳,或受盡屈辱或丟了性命。

白正預料到這般局面,卻從無半分干預之意。

惡人作惡多年,本就該得到應有的懲罰,即便沒有他牽頭起事,積壓到極致的民怨早晚也會徹底爆發,亂世洪流從不會因人的意志而停滯,總不能讓受盡壓迫的百姓束手待斃、白白等死。

五日動亂過後,城中百姓的膽子越來越大。即便無人牽頭統領也自發集結人手,團團圍困了郡守府一帶。

陳雷手下早已散播消息,官倉剩餘的大批糧食和木柴,盡數被轉移至郡守府中,只要攻破郡守府,人人都能分得糧草物資,安穩過冬。

日復一日的圍困,讓郡守王金源與郡尉張成承受着莫大的壓力。

突圍無門,安撫無果,只能困守府邸苦苦支撐。

此刻的王金源,心中早已被無盡的悔恨填滿。

他悔不當初,不該往日裏步步緊逼壓榨底層百姓,將衆人逼至絕境,更不該一時發昏,下令停止施粥糧強徵柴薪重稅。

往日裏,身居高位權柄在手,肆意拿捏底層百姓的生死榮辱,盡享權勢帶來的快感,而如今,所有積攢的民怨怒火,盡數反噬其身,必須由他一人全權承擔!

“放箭!”

張成厲聲喝令,駐守郡守府的兵卒齊齊拉弓搭箭,箭矢如雨呼嘯射出。

對於手無寸鐵的窮苦百姓而言,鋒利的弓箭便是最致命的殺器,一輪箭雨落下,死傷百姓多達上百,洶湧衝鋒的亂民瞬間被震懾,忌憚着緩緩後退。

可危機並未解除,一名兵卒滿臉憂色,快步上前稟報:

“郡尉大人,府中剩餘的箭矢已然不多了!”

這句話,徹底戳破了衆人面臨的絕境,一旦箭矢耗盡,再無遠程威懾,外面虎視眈眈的亂民,定會不顧一切全力圍攻郡守府。

張成不願獨自揹負這份絕境壓力,想拉着郡守王金源一同分擔,於是他就找上了郡守大人。

“郡守大人,我軍箭矢即將用盡,一旦箭矢耗盡,亂民再無顧忌,屆時府邸將危在旦夕!”

這幾日王金源夜夜難眠心神不寧,本就煩躁至極,聽聞這番壞消息,當即壓不住怒火,厲聲呵斥:

“這點小事也要來煩我?難道你還指望我親自披甲殺敵,去擊退府外亂民不成?”

張成本來臉上還帶着幾分恭敬,被他這般蠻橫斥責後,面色一點點陰沉下來,眼底寒意漸生。

說到底,這場滿城暴亂和絕境危局,皆是王金源一手造成的。

是他狂妄自負視百姓如草芥,肆意壓榨欺凌才讓民怨日積月累,落得如今的危險的下場。

王金源煩躁地在屋內踱步,轉頭瞥見張成滿臉陰沉眼底暗藏戾氣的模樣,心下一沉瞬間驚出一身冷汗,他猛然意識到,自己若是徹底逼急張成,或許不等亂民破府殺入自己便會死在張成的刀下。。

一念至此,他連忙收斂戾氣,強壓下心中煩躁換上一副溫和神色,語氣放緩帶着歉意道:

“抱歉,是我方纔心緒不寧語氣過重了,張郡尉,如今本官束手無策無計可施,府中的防備全權託付於你,有任何對策,你儘管直言!”

見王金源服軟認錯,張成面色稍緩,陰沉的神色漸漸褪去,提議道:

“大人,如今之計唯有動用府中所有可用人手,趕製一批箭矢應急,即便只是普通木箭,也足以震懾手無寸鐵的亂民,暫時穩住防線。”

王金源沒有半分遲疑,當即點頭應允:

“好!便依張郡尉所言,調動府中所有人手,全力趕製箭矢!”

......

自那日出手震懾亂民,護住周之棟與於家之後,白正便一直安居家中極少外出,任由城中局勢發展,百姓肆意清算。

陳雷等人每日都會登門探望,送來各類食材物資,同時將城內的最新局勢一一告知。

“白大哥,這批酒是從蕭長吏府邸的隱祕酒窖裏搜出來的,我特意給你送來,嚐嚐鮮!”

白正坦然受之,不做推辭,陳雷等人送來的喫食物資他盡數收下,每日保證充足補給,只爲讓身體做好調養,爭取早日恢復巔峯戰力。

“白大哥,近日郡守府射出的箭矢,大多換成了自制木箭,早已不是精良的鐵羽箭,我猜測他們府中的鐵羽箭已然消耗殆盡,撐不了多久的!”

陳雷刻意稟報此事,言外之意再明顯不過,便是想請示白正何時正式出手,一舉攻破郡守府誅殺狗官王金源。

白正默默往竈臺鍋裏添了一把柴火,鍋中燉着的,正是陳雷送來的豬肉。

今年大旱遍地饑荒,尋常百姓家連糧都沒有又如何養豬,但城中不少大戶人家爲了自給自足,會在家中豢養生豬家禽。

他思索片刻,從容吩咐道:

“你安排人手,每晚輪番前去郡守府騷擾襲擾,讓府中官兵日夜不得安寧,另外,教百姓趕製一批木盾抵禦箭矢攻勢,持續施壓消磨他們的耐力與士氣,待他們徹底油盡燈枯瀕臨崩潰之時,我們再一舉出手,可輕易破開郡守府”

陳雷聞言,心中愈發敬佩。

他越發確定,白正絕非只會蠻力殺敵的武夫,是深諳謀略運籌帷幄的強者,身上自帶久經沙場的大將風範。

由此他也篤定,白正從前定然身份不凡,大概率是從屍山血海中廝殺存活的頂尖猛將,只是對方定然不屬於大齊陣營,否則以這般本事,早已身居高位得到重用。

“好!白大哥,我立刻去安排!定讓郡守府的官兵日夜難安身心俱疲!”

陳雷在心中卻暗自感慨,他最初聚集手下的那些,目的很單純,只想聚衆劫掠官倉放糧,讓自己和身邊一衆苦命人混口飽飯能活下去便足矣。

白正的驟然出現,徹底打亂了他們準備數日的周密計劃,讓一場簡單的劫糧求生,變成了開倉放糧誅殺貪官爲民除害的復仇。

可誅殺惡吏顛覆官府之後該何去何從,陳雷心中毫無規劃,他知造反之路兇險萬分代價也極大,憑自己的格局與能力,根本無法統領衆人走下去,因此,他便默默觀望着追隨白正,靜待對方說出後續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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