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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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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銘章對養孩子表現得並不熱衷,甚至可以說不關心,不在意。

“大人不喜歡孩子?”戴纓問。

此時已是夜深,隱隱可聽到窗外雜叢裏的蟲鳴,還有窗外湖池偶然的魚躍驚起的水聲。

此刻更顯寂靜。

他從榻上坐起,趿鞋下榻,走到窗邊,將窗扇推開。

戴纓也從牀榻上坐起,走到他的身側,順着他的目光往窗外看去,遠處是一片影影綽綽的黑影。

“她……死了……”陸銘章說道。

戴纓望向窗外的目光有一絲閃動。

“讓丫鬟在爐子裏置得迷香。”他說道,“把謝容叫了去,點了一把火,和那屋子一起燒了。”

她沒有接話,從他來到這裏,她對這些仇怨的了結也不曾問過一嘴。

“那孩子……”陸銘章稍稍眯起眼,籲出一口氣,“我不知道該怎麼教,我怕自己教不好。”

“我收養婉丫頭時,她比這小兒還要小,路也走不穩,髒兮兮的,很小一個兒趴在高高的櫃檯上,眼睛滿是驚恐。”

陸銘章側過頭看向戴纓,苦笑一聲,“讓我想到了你,你當年也是這般,不過你是明快的,總會將兩條小腿擺來擺去。”

“後來,我便將她抱了回去,小的時候最喜歡坐在我的膝頭,她自己喫東西,還不忘往我嘴裏喂一個……”

說到這裏,他停了下來,再次開口,聲音變得有些啞,“怎麼就成了那個樣子,太不聽話了。”

不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陸婉兒和謝容對戴纓的傷害,戴纓都不願再想了。

而她和陸銘章之間也無需解除所謂的“誤會”,他們彼此都知道那是怎麼一回事。

陸銘章收養了陸婉兒,養了十幾年,別說是個人,就是阿貓阿狗也有感情了。

沒將她教養好的自悔,亦有怒其不爭的無可奈何,還有對她惡毒稟性的不能饒恕。

正因爲有過一次前車之鑑,他在收養孩子這件事上,顯得遲疑而迴避。

又或者說,態度上更加謹慎。

因爲一旦認養,就不能隨意棄之,同自己的生活會牢牢地捆綁在一處,羈絆一生。

戴纓明白,她將雙手搭在窗欄,往外微微探身,深吸一口氣,再轉過頭看向身邊的人,抬起手,撫上他的眉心。

“你看你,這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見嘛,若是不願意,就讓這些孩子再長大些,在宮裏謀個輕省的差事。”

她玩笑道,“君侯真不能再蹙眉了,眉間都有了紋路。”

陸銘章聽她那樣一說,使自己的表情放鬆,轉而說道:“也不是不想,就是再多觀察觀察。”

戴纓“嗯”了一聲:“好,那就依君侯的,再觀察觀察。”

她嘴上雖然這麼說,心裏卻對那個叫阿瑟的孩子放不下,時常會往東邊的矮屋去,也不近前,只隔着距離看一看,那孩子像是能感知,會停下腳步往她這個方向看一眼。

……

這日下午,戴纓讓宮侍抱了一摞官員們上報的“呈文”回正殿。

這些呈文都是經文吏譯過的,在她翻看之前,文吏已將所有冊子歸類整理。

若按往常,她都是在議殿旁邊的小室裏處理。

今日身體有點異樣,不知是不是夜裏閃了風,頭腦悶沉,只想睏覺。

然而手裏還有一堆呈文未看,雖說小城無大事,但也需過目批覆。

無法,她將文冊帶回內廷,若是實在撐不住,便在榻上歪靠片刻。

回了正殿,宮侍將呈文整齊地碼在案頭,退到一邊。

戴纓開始翻看,還沒一盞茶的工夫,歸雁端了一碗熱湯來,走到桌邊,將熱湯從托盤取出,輕擱於案。

“要不婢子讓宮醫來給您看看?”

“不必了,喝一碗熱湯就好。”

歸雁不好再說什麼,從前也是這般,娘子夜裏下榻,吹了風,以爲沒事,結果病氣淹上來,才知道厲害。

戴纓將碗端起,仰脖喝了,繼續埋首案間,就這麼昏昏沉沉地一面看一面批。

後來撐不住,眼皮變得粘滯,於是伏於案頭小憩,不知睡了多久,迷離間有人喚她。

“怎麼了?”她睜開眼,從案後慢慢坐起,見是自己的丫頭。

“前廷的侍人來傳話,說管理工造的索大人求見。”歸雁恭聲道。

戴纓點了點頭,想來應有急事,若非如此,不會這個時候求見,於是重新理了裝束,往前廷去了。

管工造的官員姓索,叫索什,四十多歲,兩腮無肉。

他在議事殿的階下侍立,見了戴纓,趕緊上前行禮。

戴纓抬手示意不必多禮,兩人一前一後上了臺階,進入殿內,分坐於茶案兩側。

“索大人爲何事來?”她問道。

“城主大人,屬下急急入宮是因爲巡吏急報,說是太陽河上遊的堤段,出現多處滲漏,基礎夯土被沖刷嚴重。”

“河堤滲漏?”戴纓揉了揉額穴。

“是。”索什說道,“雖說過了雨季,卻留下了隱患,若是不及時加固修繕,一旦潰決,下遊的村寨,還有上千畝良田恐將不保,甚至會危及過往商道。”

戴纓腦袋本就昏沉,越聽眉頭越緊。

索什繼續說道:“卑職已連夜讓人草擬了一份緊急修繕的方案明細,並做了一份章程覈算。”

他一面說着,一面拿出冊子,雙手呈上。

戴纓接過,展眼去看,呈文已叫譯官譯過,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名目。

在她細看的過程中,索什從旁說道:“文冊上擬的是幾項最緊要的大宗。”

戴纓“嗯”了一聲,摁了摁眼窩,緩解那裏欠欠的疼痛。

這份章程上幾項大宗用料標註明晰。

一是,加固基腳所需的‘青巖條石’,二是,防滲的三合土,三是,增調民夫的食宿補貼。

除了幾項大宗,還有一些小條目也清楚地列了出來,數額、來源、用途皆已註明。

戴纓將從頭至尾看過了,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只等城主印,便可立即調撥錢糧。

她將目光落在最後的驚人數目上。

民生安危她不敢怠慢,可這數字……幾乎抵得上默城平時小半年的土木開支。

“工期緊迫,我知曉,但這預算……沒有再覈減的餘地?譬如這三合土中的糯米,用量似乎頗大……”戴纓說道。

“城主有所不知,那段堤壩年久失修,基底多爲沙土,尋常灰漿難以咬合牢固,非用上好的三合土不可,方能抵禦水流長期浸泡。”

“這個用量,已是老師傅們按最經濟配比覈算過的,若再減……恐怕防滲效果會大打折扣,無異於徒耗錢糧。”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況且,雨季物料運輸艱難,價格浮動亦是常情,這份預算已留有一定餘地,以備不時之需。”

戴纓點了點頭,沉吟片刻,目光再次落迴文冊上,那些專業的材料名稱、施工要求,以及具體工程的要求,她終究不如這些專司其職的官吏熟稔。

但這筆款項過於巨大,按她謹慎的處事習慣,在心頭存疑的情況下,她是不會輕易落印的。

“此事關係重大,索大人且先回去,督促工吏再行細核,尤其是替代物料的可能性,這份章程,我細看後再定。”

“這……”索什面露難色。

“怎麼?”戴纓語氣微沉,“是我的話讓索大人沒聽明白,還是索大人另有主張?”

索什慌忙站起,躬身道:“城主恕罪,只是此事頗急,耽誤不得,卑職也是心焦,現在就遵從城主吩咐,回治所,讓工吏再做細算。”

戴纓沒再說什麼,索什行禮後,躬身退了出去。

待人離開後,她支起胳膊,撐着頭,閉目緩了一會兒神,然後出了殿宇,回了內廷。

文冊擱於案上,同先前那些呈文放在一起,腦袋昏沉,她在宮婢的伺候下褪了衣衫,入到榻上歇息。

待她醒來時,暮色已深,睡過一覺,感到身子鬆快了不少。

歸雁聽到屋裏的動靜,帶人進屋伺候。

“君侯呢?”戴纓問。

“大人早上出去的,現下還未歸呢。”歸雁一面爲其綰髮,一面說道。

她們作爲下人的,也不敢多問。

大人彷彿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

先前,大人一直埋首於書案,恨不得不喫不喝,研習烏滋典籍,還同博學的老先生探討。

現在呢,不在側殿靜坐習讀了,而是常往宮外去,且一出去就是一整日,不知做什麼。

正說着,宮侍通傳君侯回了。

陸銘章進屋後,宮婢們便退了出去。

他一進來,先看了戴纓一眼,然後走到桌邊,倒了一杯茶喫。

“你一早略感不適,可有請宮醫?”他問她。

戴纓從妝臺站起,走到矮案後坐下,一面理案上的文冊,一面說道:“白天那會兒難受,睡了一覺,現在好了。”

說罷,她抬頭看他,許是這段時日常常外出,他的皮膚看起來比先前黑了些,倒是多了幾分英悍之氣。

先時他纔來,爲了融入,試着穿這邊男子的長衫,只是那領口過於敞開,他不慣,便換回從前的直裰和束腰圓領袍。

烏滋和夷越靠近,各地方的人雜居,穿衣飲食並不受限,大家行事全憑自己的習慣和喜好,這一點倒是好。

他聽她如此一說,就知沒有召宮醫前來看治。

“大人今日仍在街市走訪?”戴纓問道。

陸銘章坐到她的對面,悠哉遊哉道:“先在城裏晃盪了半日,又在茶樓坐了半日。”

“君侯倒是會享樂。”

“先前可是說好了,城主大人也是允了,叫我安心當個富貴閒人。”他說道,“怎麼這話聽起來酸酸的。”

“哪有酸,沒有的事。”

說罷,她不再理他,拿起那本有關搶修河堤的冊子,細閱起來。

陸銘章往她面上瞧了一眼,見她精神還好,只是看向冊子的表情顯得凝重。

於是,他將目光漫不經心地掃向案上的文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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