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士奇是對的，南洋許多國家普遍存在一個問題，那就是賣給大明的東西多，賺到的錢卻不多，怎麼也富不起來。
哪怕是香料，這些國家也形不成壟斷，沒有議價權，往往被大明商人壓得相當低。不過這些年，南洋諸國也學聰明瞭，再也不會幹出一匹絲綢隨便拿香料的事了。
可問題是，他們賺的錢，也沒留住。
原因很簡單，南洋啊，現在大明商人已經跑遍了，都快搞成傾銷了……
棉布、陶瓷、絲綢、鏡子、石雕等等，不斷進入南洋諸國，而這些東西並不全是以物易物，還有換錢的，大明的寶鈔、銅錢都認，如果能拿出金銀也沒人會拒絕……
總之，不管是買貨物，還是賣貨物，他們壓根就沒留下多少財富。
這個時候有人告訴他們，大明極度需要橡膠，而且這東西有錢可賺，商人還願意籤長期採購契約，他們自然會打造橡膠經濟，以尋求利潤增長，賺一些財富……
哪怕最後這些財富流入大明，他們手中不也多了東西嘛……
這和廣東、交趾的情況不同，他們都有市舶司，本身就不靠割膠賺錢，相反，爲了支持割膠，他們反而在政績上受了一些損失，畢竟不少百姓無法去墾荒、耕作，只能轉爲割膠人……
顧正臣看向解縉：“正好，我也有事要找商人商議，你去告訴胡大山，五月一日，塔子樓上，南漢國股東與願意成爲南漢國股東的商人，悉數前往。”
解縉有些詫異，言道：“先生，若是如此的話，塔子樓怕是要容納不下吧？”
企廠總署這幾年來總共發行了兩次股票，可南漢國從一開始到現在只發行了一次股票，也就是說，現在保有的全都是原始股，若是再放人進來，準備二次發行股票，不知道多少人會願意購買。
顧正臣想了想也是，塔子樓終究是酒樓，空間有限，於是改了安排：“那就選在集賢院晾書場吧，讓集賢院準備下。”
選府中、格物學院都不合適，皇宮寬敞這些人也不能進來……
楊靖見問題解決，深深看了看楊士奇，對顧正臣道：“若是這樣的話，我們安排廣東、交趾保留更多種子便是，其他事可以先觀察跟進，若南洋諸國有所行動，我們便暫緩廣東、交趾橡膠林的種植，若是他們沒跟，我們再考慮對策，如何？”
顧正臣思索了下，言道：“原本我計劃，在廣州增加五十萬畝，交趾增加一百萬畝，當下可能有了其他解決之法，但若是我們沒有足夠的規模，便很容易失去定價權。”
“你們也不希望哪天暹羅等國拿着斧頭對準橡膠樹對我們喊，不抬高收購價格就減產吧？所以，國外是一條路，但不能是我們唯一的路。給廣州、交趾佈政使司擬文書吧——”
“言明橡膠的重要性與緊迫性，讓他們莫要在意短時利益，莫要在意地方利益，要服務於工業發展的大局。補充一句，這是工業規劃重要的一環，不容有失！”
“至於規模上，可以適當減少，廣州三十萬畝，交趾六十萬畝。擬好交去武英殿，若是殿下不批，我入宮請旨！這種事，我們不能僥倖，更不能依靠外人。”
被人卡脖子或受制於人的時候，可不好受。
那滋味，顧正臣見識過。
後世有那麼一個企業，就是想站着將錢賺了，結果，孩子近乎成囚，直至有那麼一天，回來時，一身中國紅……
楊靖並不認爲暹羅等國敢如此硬氣，畢竟大明水師要滅他們國，還是輕而易舉的事。
可總不能動輒發動橡膠戰爭吧，軍改在即，朝廷求穩，很可能並不願意在家門口發動滅國戰爭。
顧正臣看向楊士奇：“還有哪些關鍵問題沒處理好？”
楊士奇拿出表單覈對了下，道：“還有內燃機。”
顧正臣嘆了口氣：“內燃機的問題，還需要他們自己研究，這一點寧國那些人更爲清楚如何重要、如何緊迫，不必安排了，下一項吧……”
內燃機還是存在不少問題，事實上，現在的內燃機還很粗糙，雖然摒棄了最初的外部火焰引燃方案，採取了熱管點火方案，但這畢竟不是四衝程的內燃機，也不是火花塞點火。
不過——
似乎火花塞點火也不會太遠了，因爲格物學院正在研究電弧特性，研究多少電壓的電弧可以點燃混合汽油氣體。
這個研究有些危險，但確實在進行。
一旦成功，真正的內燃機時代，甚至是四衝程內燃機，未必不能出世，當然，出世與工程應用或許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這並非異想天開，火花塞點火的原理顧正臣還是知道一些的，電壓線圈，電磁感應，高壓線圈，火星跳火……
但也只是知道原理，工程製作還是需要這些人自己摸索。
一項接一項安排妥當之後，顧正臣終於在四月二十日回到了府中。
張希婉看着抱着孩子的顧正臣一頓埋怨：“回到金陵，一點都不惜命了。夫君的身體本就不好，還一頭扎進去，何苦來？這工業規劃本就是需要幾個月來安排妥當，偏偏如此熬着，夫君已不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了……”
顧正臣逗着女兒，笑道：“我哪裏是拼命，分明是睡不久，閒着也是閒着，不如早點做好了事回來。這段時間裏，金陵還算平穩吧？”
張希婉拿顧正臣沒辦法，嘴上說心中卻疼惜，嘆息道：“還算平穩，不過向海那裏已經準備妥當，他準備來陽謀，與黃時雪一起回去，時間定在了五月八日。”
顧正臣盤算了下日子：“差不多也該回去了，戶部已經下發了公文，讓交趾、兩廣等地向南漢國運糧，提前準備二王出海後勤。這次黃時雪離開時，也會帶走遠火局的一批人，這些人可是寶貝……”
張希婉掩笑：“夫君的寶貝在懷裏呢。”
顧正臣爽朗一笑，吵到了睡着的女兒，女兒伸出手抗議了一番，見沒了動靜又睡了過去……
武英殿。
朱標看過工業部送來的文書之後，感嘆不已，直言：“顧先生的目光與魄力，着實令人讚歎，是爲國之重臣，柱國之臣！只是，父皇那裏開始催了，軍改的坑，實在是大，藍玉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