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全線崩潰不出程說所料,靖軍當中果然因連續出逃的兩名要人而軍心大亂。塘口以南的城市紛紛呈現混亂狀態,有好事商家逐漸開始囤積商品,物價在日內以飛速上漲。張德全從未料到僅僅以楊若盈一個弱質女子之力,竟然能夠協助兩名要人出逃,從而致使靖軍立於下風,行動與部署都成了被動。他更加從未料想到,當日倉皇逃到陽關,口口聲聲狠極程說,而要借靖軍重奪平成,重組內閣的梁季亭與胡恕芳,竟然是程說一早便已經深思熟慮佈置好的兩枚棋子。只待時機一到,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推翻整個漸趨平和的棋局,目的,便是要他張德全滿盤皆輸。
迫於形勢急轉直下,靖軍司令部召開緊急會議,不日,張德全親自出現在大衆面前舉辦演講,同時在各大報刊之上發表聲明,務求以軍隊幹涉之力穩定物價,嚴懲奸商。此舉稍稍緩和了民心以及軍心。但在南方局勢即將再次穩定之際,瀧軍卻進行了極大的動作。先是祕書處擬定電文通電全國,痛斥張德全之前自平成擄走前總理梁季亭以及前內閣祕書長鬍恕芳,隨後挾天子而令諸侯,劃地而治,意圖分裂江山。重要時刻,梁季亭與胡恕芳也在瀧軍重重荷槍實彈衛兵的保護之下出席在公衆場合,二人神色憔悴,紛紛指責張德全所帶領的靖軍是不仁不義的軍隊,不得民心,非正義之師。原本打着“重組內閣”之名的靖軍一下子成了千夫所指,百口莫辯,軍心民心紛紛離散。瀧軍打鐵趁熱,正式朝靖軍開戰。至此,原本的南北對峙局面,算是正式撕裂。
前線的戰報電文如同如同雪片一般,一封一封不斷送到楊家宅院的偏廳。程說一宿不曾睡覺,緊緊盯着這時刻變化的局勢。瀧軍宣戰之後,立馬展開攻勢,因爲袁軒一早接到程說的命令,加緊邊線戰事攻城,此刻恰好派上用場。瀧軍防線固若金湯,同時派出的三隊精兵有如一把鋒利的刀刃,直插塘口靖軍的防守邊線。然而到底靖軍也是極有策略的軍隊,居然能夠在倉促之下成軍,兵士傲骨錚錚,並無一人逃避,正面迎戰,愣是死守沿山川而布的防線。
但程說更不是省油的燈,許久以前派軍隊爲防範靖軍而挖掘的地道在此時,便派上用場。三千人馬帶着最新軍備,趁着夜色,連夜通過地道,直達敵後。邊線的靖軍幾乎全部兵力都在塘口附近,被如鬼魅般突然出現的瀧軍打了個措手不及,節節敗退。
此時經過晝夜的激戰,瀧軍浩浩蕩蕩,勢如破竹,不僅以無可抵擋的氣勢迅速攻下柳池,敬平,同時也奪得了塘口到敬平鐵路沿線的控制權。靖軍一時連退三百裏,連喪兩座城池一條鐵路,佔盡下風。瀧軍卻毫不鬆懈,連追三百裏。這一仗雖剛剛開始,然而卻分明已經局勢分明。
與此同時,北地十省與俄國接壤的邊境傳來中將程夏成功與俄國人簽訂和約的消息。瀧軍有了後頭的和平作爲後盾,更是士氣如虹,如狼似虎。不少著名報刊的戰況版已經揚言,此戰走勢已經赫然明朗,優劣分明,勝負不日便會分曉。而贏家,唯有瀧軍。
沈晨曦親自拿了大捷的語氣基調昂揚的電報,到偏廳遞交程說。程說接過去,一目十行地看過,並沒有喜出望外,得意忘形的神色。只是滿滿成竹在胸。這一仗,時機剛剛好。而天時地利人和,瀧軍恰恰都是佔盡了。更何況一切計劃都佈置周詳,歷時幾乎半年。張德全固然是個將才,但措手不及,極力打壓之下,靖軍焉有勝的道理。自從南北對峙之後,程說已經許久沒有這樣忙碌。但此刻截然不同,他彷彿本身就是個爲了戰爭而生的呼風喚雨的人物,縱是厚厚軍報當中,也覺得刺激快樂,甚至鎮靜從容。
沈晨曦方入了偏廳不久,副祕書長就已經遞了程夏與俄國簽訂和約的詳細條款來,程說細細看了看,只是點了點頭,表示滿意。沈晨曦雖然只是他的下屬,但到底也是心腹,兼之又看着程夏長大,心中也甚覺欣慰。他見程說相當無所謂的樣子,只是低頭注視着行軍佈陣圖,於是先喚了聲:“上將。”
程說心情顯然很好,抬起頭來笑了笑,一改往日冰山本色,只道:“怎麼了?”沈晨曦到底不好太過着意地去表達自己內心的激賞之情,唯有兜了個圈子,說得非常委婉:“我軍現在勢不可擋,按此推論,戰事必定能在一到兩個月內結束。屆時天下都會是上將的囊中物。”
程說抬起頭來,說:“你就是轉彎抹角的要讓我高興一下。我的性格你還不清楚?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吧。”
沈晨曦認真起來,立正身姿,道:“屬下只是多嘴上將難道真的就打算將楊若盈的那件事情壓了下去,再也不理?楊小姐到底是”說到這裏,卻再也說不下去,只怕程說驟然發怒。
程說不怒反笑,說:“到底如何?”
沈晨曦唯有硬着頭皮應下去:“屬下大膽說句,楊小姐到底曾經救過中將的命。而楊若盈亦爲我軍立下了大功,這,置之不理似乎不太好。”
程說沉吟片刻,笑容不改,然而在沈晨曦看來,已經是他在考慮事情的表現。沈晨曦到底抵不過內心對楊若箏的愧疚感,明知也許冒險,卻終究願意試上一試,希望可以說服程說。
良久,程說方纔說了一聲:“我知道。”
沈晨曦極是愕然,全然想不到程說居然這樣容易便答應了下來。卻不料程說驟然立起身來,取過旁邊的外套,拋下一桌公文,便往外走。
“上將”
程說頭也不回:“我去楊若箏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