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黑暗之中。
一雙腳突兀的探了出來。
陳沖從空中躍出,踩在了地面上。
堅實的觸感傳遞了上來,他鬆了口氣:
“只是一瞬間,還好沒出什麼岔子,直接進來了。”
他往周圍一...
巨蛇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甲幾乎嵌進墨綠蛇膽的囊壁裏,那層水晶般的薄膜卻未破裂,只微微凹陷,映出他瞳孔裏驟然收縮的寒光。
新時代實驗室。
這四個字像一柄冰錐,猝不及防鑿穿了他剛剛燃起的、近乎滾燙的勝利熱意。山風捲着水霧撲來,他額角滲出的汗珠卻不是熱的——是冷的,帶着鐵鏽味的冷。
林盼盼正蹲在蛇頭旁用匕首刮取蛇髓,聽見身後動靜不對,回頭一瞥,愣住:“喂,你手抖什麼?蛇膽臭得把你燻暈啦?”
沒人應她。
慕柔的屍體橫陳如山,左眼炸裂的創口焦黑翻卷,右眼空洞地望天,蛇信半垂,凝固成一道僵硬的紫黑色弧線。瀑布改道後奔湧的水流嘩嘩砸在斷崖上,濺起的水汽裏,八個人影都靜默着,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在濃霧中浮沉。
楚寒舟最先察覺異樣。他沒看蛇膽,而是盯着巨蛇握膽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節泛白,腕骨突兀地繃成一道凌厲的弧,彷彿下一秒就要把那枚價值連城的異獸精華捏成齏粉。
“有問題?”他聲音低啞,帶着剛戰罷的沙礫感。
巨蛇沒抬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才緩緩鬆開手指。蛇膽完好無損,那枚徽記卻像烙印般刻進他視網膜深處:圓環內嵌地球輪廓,兩側尖角扭曲向上,形似犄角,又似注射器針尖——和他上個月在希望集團第七區廢棄通風管裏,撬開一隻鏽蝕鐵箱時,箱底三支並排擺放的“不滅鳥”藥劑試管上,一模一樣。
當時他以爲那是某個瘋子科學家的惡趣味塗鴉。
現在它出現在一頭統領級異獸的膽囊上。
“不是巧合。”巨蛇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過巖石,“這蛇……被人動過。”
小刀正用布條纏緊自己滲血的手臂,聞言手一停:“動過?怎麼動?”
“改造。”巨蛇抬眼,目光掃過衆人,“不是血脈污染,不是基因嫁接……是‘植入’。強行塞進去的。就像往活體武器裏焊死一枚定位芯片。”
時園達鳳眼一眯:“你是說……這蛇是實驗室跑出來的?”
“不。”巨蛇搖頭,指尖輕輕摩挲蛇膽表面那枚徽記邊緣,“它不是逃出來的。它是被‘放’出來的。”
霧氣忽然翻湧,遠處斷木堆裏傳來窸窣輕響。衆人警覺回頭,只見一隻灰翅山雀撲棱棱掠過樹梢,銜走半片蛇鱗,飛向雲層深處。
無人說話。
但每個人呼吸都沉了一分。
林盼盼慢慢直起身,抹了把臉上的水霧,忽然冷笑:“所以……咱們拼死拼活砍掉的,不是野生異獸,是某家公司流水線上出廠的試驗品?還帶售後追蹤?”
“售後?”慕柔突然開口,聲音極輕,卻像冰錐扎進耳膜,“他們不賣‘售後’。他們賣‘回收’。”
所有人脊背一涼。
巨蛇低頭,重新盯住蛇膽。這一次,他不再看那枚徽記,而是凝視膽囊內壁——那裏並非均勻透亮,靠近膽管處,有數道極其細微的、蛛網狀的暗色紋路,正隨着他注視的時間延長,緩慢地……搏動。
像血管。
像心跳。
“它還在活。”巨蛇嗓音壓得更低,“不是蛇在活。是裏面的東西,在活。”
楚寒舟瞳孔驟縮:“膽囊裏還有東西?”
“不是‘東西’。”巨蛇喉結再次滾動,一字一頓,“是‘接口’。”
他猛地攥緊蛇膽,掌心藍炎無聲騰起,幽藍火舌舔舐囊壁,卻不熔蝕分毫。反而那蛛網狀紋路驟然亮起,泛出慘白微光,與徽記遙相呼應。
“嗤——”
一聲極輕的爆鳴。
蛇膽表面浮現出一行細若遊絲的熒光文字,僅存半秒,便湮滅於藍炎之中:
【神經錨點激活|序列號:X7-0429|回收協議啓動倒計時:71:59:48】
“七十一小時。”時園達喃喃重複,臉色瞬間煞白,“他們要回收……什麼?”
巨蛇沒答。他盯着自己掌心藍炎灼燒過的痕跡——那處膽囊壁竟未留絲毫焦痕,只有一圈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銀色環紋,正以肉眼難辨的速度,向四周悄然蔓延。
像病毒。
像根鬚。
“不是回收。”他忽然轉身,將蛇膽遞給林盼盼,“是‘播種’。”
林盼盼下意識接過,指尖觸到那銀色環紋的剎那,整條手臂汗毛倒豎!她猛地甩手,蛇膽卻如附骨之疽黏在掌心,紋路已爬上她手腕,泛起蛛網般的銀光。
“別動!”巨蛇低喝,左手閃電般扣住她脈門,右手並指如刀,自眉心逼出一滴赤金血珠,啪地按在她腕間銀紋中心!
血珠接觸銀紋,發出滋滋輕響,銀光如遇沸水般劇烈翻騰,卻並未退散,反而加速向她小臂攀援!
“啊——”林盼盼悶哼一聲,膝蓋一軟跪倒在地,雙劍脫手,劍刃插入溼泥,嗡嗡震顫。
“它在借體擴散!”楚寒舟一步搶前,掌心紫電噼啪炸響,卻不敢碰她,“老陳,快!”
巨蛇額角青筋暴跳,右掌藍炎暴漲,覆蓋林盼盼整條右臂,高溫蒸騰起白霧。可那銀紋竟在藍炎中蜿蜒前行,速度不減反增!
“沒用。”時園達聲音發緊,“不滅之炎燒不掉……這是‘錨點’,不是物質。”
小刀咬牙拔刀,刀鋒寒光凜冽:“砍掉胳膊?”
“砍了也長不出來。”慕柔冷冷道,“錨點會自我複製。砍掉一條臂,它就長出兩條新根。”
巨蛇忽然鬆開林盼盼脈門,退後半步,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天——
嗡!
虛空陡然震顫,魔方殘餘的扭曲之力被強行榨取,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以他爲中心轟然擴散!周遭水霧瞬間凝滯,斷木、碎石、甚至林盼盼額前滴落的汗珠,全部懸停半空!
時間並未停止,但一切移動的軌跡都被拉長、遲滯,如同浸入粘稠膠質。
“趁現在!”巨蛇嘶吼,左手食指猛然刺向自己左胸心臟位置!
噗!
指鋒破皮,鮮血狂湧,卻非暗紅,而是灼灼燃燒的赤金色!他一把攥住那團躍動的金焰,狠狠按向林盼盼眉心!
“以我血爲引,焚爾僞根!”
金焰觸額,林盼盼渾身劇震,銀紋瘋狂回縮,卻在她額角皮膚下凝成一枚小小的、猙獰的雙角徽記!隨即金焰轟然炸開,化作千萬道赤金絲線,順着銀紋逆向疾馳,瞬間沒入蛇膽!
蛇膽內部,那蛛網狀紋路驟然熾亮,彷彿被點燃的引信——
轟!!!
無聲的爆炸在膽囊內爆發!
墨綠膽汁如沸水翻騰,銀紋寸寸崩解,慘白熒光文字瘋狂閃爍,最終定格爲一行更大的字符:
【錨點清除失敗|主控端接管倒計時:00:00:30】
巨蛇臉色劇變:“快走!它要自毀!”
話音未落——
“咔。”
蛇膽表面裂開第一道細紋。
第二道。
第三道……
林盼盼瞳孔驟縮,她看見自己掌心,那枚雙角徽記正一明一暗,如同呼吸。
而三十秒,對一頭統領級異獸的膽囊而言,足夠引爆一場小型地震。
“散開!”楚寒舟暴喝,拽起林盼盼就往後躍!
小刀、時園達、慕柔三人呈三角陣型疾退,腳尖剛離地——
轟隆!!!
墨綠膽汁裹挾着銀光炸開,沒有衝擊波,沒有火焰,只有一片絕對寂靜的、吞噬光線的黑暗!
黑暗所及之處,草木枯萎,巖石風化,連瀑布傾瀉的水珠都在半空凝成灰白粉末,簌簌墜落。
巨蛇被黑暗吞沒的前一瞬,眼角餘光瞥見——那黑暗核心,並非虛無。
那裏懸浮着一枚拳頭大小的、通體漆黑的卵。
卵殼表面,無數細小的雙角徽記正緩緩旋轉,如同億萬只冰冷的眼睛。
黑暗持續了整整三秒。
三秒後,光重新降臨。
斷崖、深潭、狼藉林地……一切如舊。唯有巨蛇立身之處,地面光滑如鏡,寸草不生,彷彿被無形巨口啃噬過。
林盼盼癱坐在三丈外,右掌空空如也,蛇膽消失無蹤。她抬起左手,腕間銀紋已褪,唯餘一道淡不可察的淺痕,像被擦去的鉛筆印記。
“它……沒炸?”小刀聲音發顫。
“沒炸。”巨蛇站在鏡面般的平地上,緩緩抬手,攤開掌心——
一粒黑沙靜靜躺在那裏,細小,微涼,表面卻浮動着極其微弱的、雙角徽記的虛影。
他捏起黑沙,湊近眼前。
沙粒內部,彷彿有星雲在緩緩坍縮。
“不是自毀。”他聲音低沉如鐵,“是‘蛻殼’。”
時園達走到他身側,鳳眼死死盯着那粒黑沙:“蛻殼?蛻什麼殼?”
巨蛇沒有回答。他仰起頭,望向斷崖之上——那裏,原本被巨蛇撞塌的半邊山崖,此刻正無聲無息地……癒合。
碎石自動歸位,斷木憑空接續,連瀑布都倒流回崖頂,水聲漸弱,最終凝成一道靜止的、晶瑩剔透的水簾。
整座山林,正在被某種力量……修復。
“它在回收現場。”慕柔聲音冷得像冰,“不是銷燬證據。是‘重置’。”
楚寒舟忽然彎腰,拾起一塊邊緣光滑的碎石。他用力一捏——
石頭在他掌心化爲齏粉,簌簌落下。可當粉末飄落地面,竟詭異地聚攏、重組,片刻後,一塊一模一樣的碎石,靜靜躺在泥土上。
“連物理法則都在被覆蓋。”他喉結滾動,“這已經不是異獸……這是‘規則’。”
巨蛇攥緊黑沙,指縫間漏下的細塵,落地即凝,眨眼又成新沙。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眸底幽藍火種深處,一絲猩紅悄然滲出,如毒藤纏繞金焰。
“規則?”他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近乎殘酷的弧度,“那就看看,誰纔是……制定規則的人。”
風忽然止了。
水霧散盡。
陽光刺破雲層,照亮斷崖上那道靜止的水簾——簾後,隱約可見一行嶄新的、由水珠凝成的文字,懸浮於虛空:
【歡迎來到新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