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聊了大概一個小時,從《誅仙》聊到了她之前演過的幾部電影,又聊到了她對錶演的理解和她未來想嘗試的方向,她說話的時候很認真,不會刻意討好也不會故意裝酷,就是很真實地在表達自己的想法,偶爾會害羞,
說到一半的時候低下頭笑一下然後再繼續。
中間有一個細節讓梁秋實印象很深,他問她“你演戲的時候最怕什麼”,她想了好一會兒說“最怕對不起角色,就是你知道這個角色應該是什麼樣子的但你的能力暫時夠不到,那種明明看得見終點但腳步跟不上的感覺,很無
力”,這個回答很誠實,大部分演員在面試的時候不會暴露自己的弱點,但她說了,這要麼是因爲她不懂行業規則要麼是因爲她足夠真誠,梁秋實傾向於相信是後者。
梁秋實覺得她確實很好看,不是章若楠那種明豔的好看,是另一種風格,清淡的、素淨的,像是一幅淡墨的水彩畫,顏色不濃但意境很遠,她的五官不算特別精緻但勝在協調,每一個部分單獨看都很普通但放在一起就變成了
一種讓人舒服的美,尤其是她的眼睛,很乾淨,沒有那種被娛樂圈磨出來的老練感,還保留着一些年輕人特有的純粹。
沈知行和經紀人那邊也差不多聊完了,她們從書房走出來,經紀人的表情看起來還算滿意,沈知行面無表情,看不出什麼,但梁秋實瞭解她,面無表情通常意味着談得還行,如果談得不好她會皺眉。
“秋實,“沈知行走過來小聲說,“初步聊了一下,她的檔期和片酬都在可接受的範圍內,具體的角色等劇本確定了再定。”
“嗯。”
劉浩存站起來準備告辭,她走到梁秋實面前,猶豫了一下,然後說,“秋實,謝謝你今天抽時間見我,我知道續集的選角還沒有開始,但我真的很希望能參與這個項目,《誅仙》對我來說不只是一個工作機會,是一個我想要
認真對待的作品。”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誠懇,不是那種公式的客套,是真的在表達自己的心意,她的經紀人在旁邊沒有插嘴,大概知道這種時候讓演員自己說比經紀人說更有效果。
“我知道了,“梁秋實說,“等劇本確定了我們再聯繫。”
“好,那我先走了。”
她轉身的時候又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一個很淺的笑,然後跟着經紀人走了出去。
她走了之後梁秋實在茶桌前坐了一會兒,沈知行在旁邊整理剛纔談的內容。
“你覺得她怎麼樣?”沈知行問。
“人不錯,對錶演有自己的理解,氣質也合適,如果續集有適合她的角色可以考慮。”
“嗯,她的經紀人說她願意降片酬來參演,這說明她是真的想要這個機會。”
“片酬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角色合不合適。”
“你總是這樣,不在乎錢。”
“這種事情上不應該在乎錢,選錯了人損失的比省下來的片酬多得多。"
“好,下一個約的是週五,楊冪。”
“嗯。”
到了傍晚的時候,他的手機上收到了劉浩存發來的一條微信,是加好友的申請,備註是“劉浩存,今天來拜訪的”。
他通過了。
她發來一條消息,“秋實,今天的茶很好喝,你的四合院太美了,我在裏面的時候感覺像是穿越到了另一個世界,謝謝你的招待。’
“不客氣。”
“還有一件事,“她猶豫了一下,“你今天晚上有時間嗎?我想請你喫個飯,不是談工作,就是想跟你多聊聊,你如果忙的話就算了。”
他看了一下時間,章若楠今天飛廣州參加一個品牌活動,晚上不回來,他確實沒什麼事。
想了想,他回了一句,“可以,去哪裏?”
“我知道附近有一傢俬房菜館,很安靜,包廂的隱私性也好,我們可以在那裏喫。”
“行,你發地址。”
她發了一個定位過來,是一家在南鑼鼓巷附近的私房菜館,距離四合院開車大概十分鐘。
晚上七點,他開着攬勝到了。
私房菜館隱藏在一條安靜的巷子裏,門面很小,沒有招牌,只有一盞暖黃色的燈籠掛在門口,推門進去是一個小小的四合院,比他自己的那個小很多,但也很有韻味,石板路、竹籬笆、幾棵松,燈光是暖色調的,整個空間
給人一種私密而溫暖的感覺。
劉浩存已經到了,她換了一身衣服,是一件淺藍色的針織衫和一條白色的裙子,頭髮放下來了,垂在肩膀兩側,跟下午相比少了一些正式感多了一些隨意和柔軟,整個人看起來更放鬆了。
她站在包廂門口等他,看到他來了,笑了一下。
“你來得真準時。”
“習慣。”
兩個人進了包廂,包廂不大,一張圓桌,兩把椅子,牆上掛着一幅山水畫,角落裏放了一盆綠植,窗戶對着院子裏的一棵老槐樹,很安靜,關上門之後外面的聲音完全隔絕了。
她已經提前點好了菜,私房菜館的菜單是固定的,每天只做一桌或者兩桌,食材是當天採購的,菜品是廚師根據時令來定的,不用點,坐下來等着上就行。
先上來的是一道涼菜,涼拌苦菊配核桃碎,清爽開胃。
“你經常來這種地方喫飯嗎?”他問。
“不經常,這家是我一個朋友推薦的,說適合聊天,安靜。”
“確實安靜。”
她倒了一杯茶遞給他,然後自己也倒了一杯,端着杯子看了他幾秒。
“我今天有點緊張,“她說,“比下午在你家裏的時候還緊張。”
“爲什麼?”
“因爲下午是談工作,有沈總和我的經紀人在,有正事在中間隔着,不會太尷尬,但現在就我們兩個人,我不太擅長跟不太熟的人單獨喫飯。”
“那你爲什麼要約我?”
她想了想,很認真地想了想,“因爲我覺得你很特別,不是那種客套話的特別,是真的特別,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把一個億花在拍《誅仙》上的人,你的出發點不是賺錢而是因爲喜歡,這種人我以前沒有遇到過,在娛樂圈裏
大部分人做事情的動機都是利益,但你不是,至少不完全是,我想跟這樣的人多聊聊。“
“你對我瞭解不多,怎麼知道我不是爲了賺錢?”
“因爲如果只是爲了賺錢,你不會選《誅仙》這麼難拍的題材,不會選蘇牧陽這麼沒有名氣的演員演張小凡,不會讓蕭鼎有劇本否決權,這些決定從商業角度來說都不是最優解,但從創作角度來說都是最對的選擇,一個只想
賺錢的人不會做這些決定。”
他看了她一眼,笑了,“你分析得挺到位的。”
“我只是認真看了你做的事情。”
菜一道一道地上來了,松鼠鱖魚、黑椒牛柳、乾鍋花菜、蟹粉豆腐、冬筍老鴨湯,每一道菜的分量不大但做得很精緻,火候和調味都恰到好處,私房菜的水平確實不是普通餐廳能比的。
喫飯的過程中她慢慢放鬆了下來,話也多了起來。
她聊了她在娛樂圈這幾年的經歷,從學舞蹈出身到被導演發掘演了第一部電影,到後來慢慢接了一些商業片,再到現在想要轉型做更有深度的角色,她說話的時候很坦誠,不迴避自己的短板,也不誇大自己的成績,她說“我
知道我的知名度不如那些頂流,我的商業價值也不高,但我覺得演員最重要的不是有名而是有角色,一個好的角色可以改變一切,章若楠跟碧瑤就是最好的例子”。
“所以你想要一個碧瑤級別的角色。”
“不一定是碧瑤級別的,但至少是一個有深度的,值得我用心去演的角色,在《誅仙》這種項目裏哪怕是一個配角也比在別的項目裏演女主角有價值。”
他點了點頭,“這個想法是對的。”"
“所以你會考慮我嗎?”她看着他,眼睛裏有期待也有不安。
“會考慮,但最終要看角色和劇本,現在番外還沒寫完,所有的角色都還不確定,我不能給你任何承諾,但如果有適合你的角色,你會在候選名單裏。”
“夠了,“她笑了,“能在候選名單裏就夠了,剩下的我用作品說話。”
喫完飯之後兩個人走出了私房菜館,巷子裏很安靜,路燈昏黃的光照着石板路,遠處偶爾能聽到汽車經過的聲音。
“我送你回去?”他問。
“不用,我的車在旁邊停着,我自己開回去。”
“好,那注意安全。”
“嗯,“她站在他面前,猶豫了一下,然後輕聲說,“秋實,今天真的很開心,謝謝你願意來喫飯,我知道你很忙。”
“不忙,我現在是最不忙的時候。”
她笑了,那種清淡的笑,不濃烈但很真,“那以後有機會再約。”
“好。”
她轉身走了,走了幾步之後回頭看了一眼,朝他揮了揮手,然後消失在巷子的拐角處。
他站在巷子裏看了兩秒,轉身回了四合院。
回到院子裏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陳雨把茶桌收拾乾淨了,正房裏的燈亮着,暖黃色的光照着木樑和白牆,假山水景的聲音在安靜的夜晚格外清晰。
他坐下來泡了一杯茶,想了想今天見的這個姑娘。
劉浩存確實不錯,人清純,有想法,對錶演有自己的理解,不浮躁也不做作,如果續集裏有一個合適的角色給她,她應該能演好,但具體給什麼角色還得等劇本出來再看。
他拿出手機給章若楠發了一條消息,“忙完了嗎?”
章若楠秒回,“剛下飛機,累死了,明天一早還有一個活動,你在幹嘛?”
“在家喝茶。”
“你每天都在喝茶,你是不是要變成一個老頭了。”
“被你說中了。
“討厭,你才二十歲就過上了退休生活。”
“退休挺好的。"
她發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然後又發了一條,“想你了。”
“我也想你了。”
“明天晚上回B」,給你帶了廣州的早茶點心。”
“好。”
“晚安。
"
“晚安。”
他放下手機,喝了一口茶,想到了一件事,明天還要見投資人,沈知行安排了兩個,一個是國內排名前三的影視投資基金的合夥人,另一個是一家互聯網大廠的戰略投資部負責人,他們都想投資《誅仙》第二季。
他之前跟沈知行說過不需要外部投資,自己出錢就行,但沈知行勸他,“錢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們帶來的資源,發行渠道、審覈關係、明星資源、平臺議價能力、宣傳推廣,這些都是我們目前缺的,你一個人能出得起
兩個億,但你一個人搞不定整個產業鏈,第一季的成功有很大一部分運氣成分在裏面,第二季不能再靠運氣了,需要更系統的資源支持。“
這話有道理,第一季的發行和宣傳雖然做得不錯,但沈知行一個人撐着所有的商務談判確實太喫力了,她經常加班到凌晨兩三點,跟各個平臺的人反覆溝通條款細節,如果有專業的合作夥伴分擔這些工作,她可以把更多的精
力放在製片管理上,整個團隊的效率會高很多。
而且沈知行說了一個他之前沒意識到的問題,“你知道第一季的審覈流程走了多久嗎?兩個月,中間還卡了一次,差點錯過春節檔,如果沒有那次緊急加速可能就要推遲三個月上線了,第二季不能再冒這個風險,有人幫忙對
接審覈渠道能省很多事。
他想了想,決定聽聽再說。
第二天下午,第一個投資人來了。
姓陳,陳維,四十多歲,是國內最大的影視投資基金之一的創始合夥人,管理的資金規模在五十億以上,投過不少大製作的電影和網劇,有幾部票房超過十億的項目在他的組合裏,行業裏的口碑不錯,屬於那種專業型的投資
人,不是炒概唸的。
他來四合院的時候表情跟劉浩存差不多,也是先被院子震到了,然後在正房坐下來之後打量了一下樑秋實,眼神裏有一種“你比我想象中年輕太多了”的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