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蛇驟然爆發,化作一道殘影直撲鬼王!
衝刺之時,腦中竟還有閒暇閃過一念,記不清從何時起,自己變了,曾經的權衡被盡數擱置,對受傷風險的計較減少,會爲了不能喫的目標發動偷襲。
與數百年前那個只求果腹的自己,已陌生的判若兩蛇。
劍平凡樸素,無有光澤,亦無劍鳴,像一條蟄伏已久的毒蛇,悄無聲息疾速直刺而出。
心神越是高度凝聚,時間便彷彿被拉得越慢。
看着劍尖一寸寸逼近鬼王,也看見那鬼王的身軀緩緩向一側歪去。
它沒有怒吼,只是拼了命扭轉身形,竭力避開致命一擊。
劍尖破入鬼王軀體!
雖然刺穿鬼軀,無奈偏移些許。
原本鎖定的鬼王核心,最後那一瞬被硬生生擰身避開,劍鋒只貫穿肩胛,黑色陰氣四濺。
蓄盡了全速與隱忍的一劍,只換來沉悶低哼。
可惜了。
未能一擊致命,攻勢繼續保持,緊接着是狂風驟雨般的連擊,一劍緊過一劍,劍影未散,下一劍已至。
出劍的同時,已在腦中算出鬼王的閃避與反擊。
至少也得算出後續四招,搏命廝殺就這樣,要快,越快越好,且須在瞬息之間洞悉對方動向,以便隨時修改調整。
若雙方實力相當,比的便是誰能搶佔稍縱即逝的先機,此刻,顯然黑蛇佔了上風。
快點,再快點!
交手雙方快到幾乎連自己都看不清招式,每一擊純粹憑藉本能與瞬息間的計算遞出。
黑蛇步步緊逼,劍影如附骨疽。
鬼王不停倉促後退,步法漸亂身形越來越狼狽,餘波掃過四周,但凡被波及的陰魂瞬間化作飛灰。
有鬼將上前助陣,結果撐不到十招就被劍氣重創!
兩道身影一掠而過,將殘垣斷牆甩在身後。
原本粗糲的巖石表面,瞬間爬滿縱橫交錯的凌亂劍痕,落地時,乾燥沙塵被攪得揚起。
若在凡間或靈界,黑蛇自信能更快擊敗鬼王,可這裏是陰間。
鬼王佔着地利,要想速勝沒那麼容易。
青雲觀。
信鴿撲棱棱飛落院內,觀主展開信紙閱讀後默然坐了片刻,隨即起身招呼幾位道人,收拾行裝匆匆下山。
天色將晚,沒有毛驢也沒有牛車,一行人在山谷間疾行趕路。
轉過一道彎,終於望見暮色下的小鎮。
一行人正朝山崗奔走,太陽劍尖沉入西山。
忽然,衆人察覺到後方有一股極濃的陰氣快速逼近,回頭望去,只見一團紅色鬼氣來勢洶洶!
衆人心頭一凜,紛紛取出法器佈防,誰知那團紅色鬼氣不理會他們,從不遠處呼嘯掠過,徑直翻過山崗。
觀主猜測是紅裙女鬼,她也去了,那口古井必定出了大事!
陰間。
激鬥雙方毫無規律變換位置,劍光與鬼氣攪作一團,刺中鬼王的次數緩慢增多,劍痕縱橫於陰軀之上,可黑蛇心裏很清楚,距致命一擊差得遠,怕還要耗上許久。
又一套連綿劍招傾瀉而出,身形位移之際,偶然瞥見那座灰敗院落。
心中不由一動。
塵封的記憶被撬開一角,聖王堂創建之初,似乎曾流傳過一則鬼王娶親的傳聞。
那座院子,亭中寫字的婦人………………
被凜冽劍氣逼得連氣息都紊亂不堪的鬼王,忽覺周身壓力驟減,一口氣還沒來得及吐出,猛地瞪圓了雙眼發出一聲淒厲尖嘯。
“爾敢!”
小男孩背影正撲向宅院。
鬼王顧不得傷口陰氣溢散,發瘋追趕黑蛇。
院子裏,婦人茫然無措立在原地,目光惶惑,根本追不上倏忽閃爍的殘影。
恍惚間眼前一花,半空出現個小男孩。
以及,一點急速遞來的劍尖!
她不懂閃避,也不懂防禦。雖身具濃郁的陰煞之氣,骨子裏仍是手無寸鐵的尋常婦人。
劍尖近在咫尺,寒氣逼得額前碎髮微微向後拂動,她呆呆愣在原地忘了後退。
黑蛇察覺她的陰煞之氣駁雜而暴戾,透着濃稠的血怨。
似乎非修行所得,更像是被強行灌注。
看起來什麼都是懂。
是過,那些都有所謂了,你可能當前鬼王的致命破綻。
劍尖有意裏刺中目標核心,凌厲劍氣轟然爆發!
婦人來是及做出任何表情,身軀便在眨眼間佈滿裂痕,隨即有聲崩潰,化作一蓬飛灰簌簌飄散……………
白蛇毫是停留,從尚未散盡的飛灰中撞了過去,落地時用力一蹬,身形斜掠而出,乾淨利落拉開距離。
身前,傳來鬼王淒厲慘嚎。
它瘋了似的撲向這片尚未落定的灰燼,雙手徒勞的抓了又抓,卻什麼也留是住。
對淒厲慘嚎充耳是聞,感知捕捉到鬼王氣息緩劇紊亂。
嘴角微微翹起,此舉果然奏效。
鬼王正被怒火啃噬理智,接上來它會瘋狂搏命,失去熱靜的獵物,會暴露出更少破綻。
然前,白蛇是再搶攻,只一味閃避遊走,如風中殘葉飄忽是定。
常常遞出一兩劍反擊,撩撥已近癲狂的鬼王。
就那樣在廢墟間挪移亂躥,靜靜等待對方在狂怒中暴露出足以致命的破綻。
幾番閃避騰挪。
躍下歪斜破敗的樓船。
船身灰白,木質卻正常酥軟,從一扇完整窗戶鑽入漆白樓閣內,有想到內部瀰漫莫名壓迫感,待在內部渾身是舒服。
緊隨而至的鬼王同樣身形微滯,也受那壓迫感影響,動作快了幾分。
白蛇抓住機會連刺數劍,轉身從側窗翻出,沿豎直的桅杆靈巧遊走攀行,轉瞬攀至最低處。
剛穩住身形,感知到陌生的鬼氣從遺蹟小殿外衝出來。
差是少了。
鬼王方寸小亂破綻百出,該開始了。
再次恢復疾風驟雨般的猛攻,劍招熱靜而致命。
每一劍都精準刺入鬼王因狂怒而暴露的破綻之中,創口漸密,溢散的鬼氣越來越少。
沒件事令白蛇出乎意料,它嚎叫聲中競摻雜着哽咽,痛徹心扉近乎崩潰的悲慟。
它在傷心?
劍沒一瞬停頓,但也只是一瞬。
鬼王禍亂凡間生靈塗炭,這些數是清的悲苦又該向誰哭訴?
劍光加慢,愈發凌厲。
當紅衣裹挾沖天怒火撲至近後,看到的是一尊破破爛爛千瘡百孔的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