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上遊,一支散騎潛伏於潁水西岸。
閻柔蹲伏在道路、廢棄渡津附近的一棵大樹上,手裏抓着一截野生甘蔗,另一手握短匕削皮。
大口啃着,咀嚼吮吸甘蔗的甜美汁水。
不多時,他抓甘蔗的左手就沾滿了糖水,丟掉甘蔗後用手心在樹皮上剮蹭。
而右手也沒停下,捏着一截竹篾正挑着牙縫裏的殘渣。
他自幼被擄入諸胡部落中,雖然喫了很多苦,但憑藉聰明才智也是脫穎而出,成爲邊郡漢胡公認的能人,強者。
可代價也有一些,那就是少年時的悲慘生活,讓他的牙齒磨損很大。
以至於養成了隨身蒐集剔牙物的習慣,這些竹篾就是在渡津廢墟內蒐集的。
口腔問題解決後,見天色漸暗,閻柔身形矯健下樹,與幾名下樹的部屬匯合於林間的低矮帳篷內。
帳內有螞蟻或其他爬蟲,但這不妨礙什麼。
“十分奇怪,據應劭所報,天子出走壽春是要前往雒都。自壽春到雒陽,最便捷的就是水路。”
閻柔衆人也圍着一張地圖:“出壽春逆淮水而上,最近最便捷的就是在潁水口入穎,溯流而上可抵潁陰、許縣,與呂布匯合。其次纔是去淮水更上遊的汝水,逆汝水而上可抵郾縣、郟縣、昆陽,算是途徑宛口,可走魯陽經伊
闕關入雒中。這條路較遠,伊闕關以南,魯陽以北有陸渾戎,戎人山民可不認得什麼天子麾蓋、車駕。”
一名屬吏開口,指着地圖上汝水中上遊一帶說:“這裏有從西州來的散騎,雖然沒有裝配蹄鐵,可他們那戰術、威勢,儼然是西軍精銳。”
“還不算是精銳,若真是西州精銳,那隻能是踏白軍。”
另一個烏桓出身的頭目開口糾正,並說:“我們與他們交手幾次,都沒佔到便宜。不如先觀望他們,他們如果撤走,說明已接引了天子車駕;若幾天後向南搜索而來,說明天子車駕還在汝穎下遊、淮水上遊一帶。”
或許與西州打仗時,他們受限於認知、器械,表現得有些不盡人意。
可這種目的明確的追獵、圍堵,反而激發了烏桓人的本能天賦,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與直覺。
這時候最後一個頭目開口,抬手指着淮水上遊南岸地區:“將軍,該不會至今未渡淮北上吧?”
見他指着淮水上遊南岸的弋陽、安陽等地,閻柔抬手摸着自己光溜溜的下巴。
他面相極好,長期暴曬的黑黃皮膚更是增添了濃濃英武氣概,已經不需要鬍鬚來裝飾他的儀容,或遮擋五官瑕疵。
閻柔右手也輕點安陽、弋陽一帶,目光靜謐,神態沉着,顯然陷入了專注的沉思狀態。
汝穎水系是淮水重要的支流,都來自淮水上遊的北岸,甚至汝水可以視爲淮水的源頭。
因此淮水上遊的南岸,並沒有像樣的重要支流。
如果天子車駕自淮南向西而行,過汝水段後,就有轉道向西北宛口、伊闕關進發的各種縣鄉道路,再無如淮水那麼洶湧的阻路障礙。
而淮水上遊的西邊,是桐柏山,桐柏山北端就是宛口。
天子車駕最終目的雖然是雒都,可最重要的中轉站一定是宛口。
除非天子車駕走武陽關穿過桐柏山進入江夏,然後經南陽出宛口。
閻柔否決了這個遠距離繞路的迂迴路線,換做是他來做決策,他絕對不會走。
西軍已經扶穩了監國皇後,所以抗拒、不願天子重返雒都。
自己都能看明白,天子以及左右重臣、智謀之士就沒道理不清楚這一點。
所以天子車駕的主要路線還是那兩條,汝水或潁水。
哪怕放棄水路,也會出現在汝水之西、汝穎之間、潁水之東。
閻柔思索片刻:“再等幾日,看看西軍如何反應,他們封鎖了宛口一帶。天子車駕縱然抵達,也會被西軍驅逐。”
如果天子左右重臣提議跑大迂迴路線,要麼向西走武陽關穿過桐柏山經江夏、南陽入宛雒,再要麼就是順淮水而下,走渦水或泗水北上......那他也沒好的辦法。
南陽戰場隨時可能爆發大戰,他這不到千騎的規模引發西軍的掃蕩,就算不全軍覆沒,也會在追擊、奔逃中失去組織,淪爲潰騎亂兵,到時候死亡多少不重要,多少人打散後能重聚纔是問題。
而渦水東岸一帶,是歸孫權負責的。
孫權沒馬,也只能死守着渦水周邊,不具備大範圍搜索的能力。
如果天子車駕過渦水入淮口後繼續向下遊而行,去走泗水北上......那閻柔同樣沒辦法。
而此刻,天子究竟在何處?
盱眙,昔年逆術兵敗之處。
天子所乘運輸艦順流揚帆而來,已避入盱眙水泊湖澤之中。
沒有得到呂布的明確表態之前,天子以及左右核心肱骨是不敢走近路去汝穎投奔呂布的。
何況,以董承的智商,確認天子出走後,肯定會在汝穎方向投入重兵進行追擊。
因此,擺在天子團隊面前真正的活路只有兩條,一條是走江夏、南陽到宛雒,一條是乘坐江淮商隊的運輸船,順淮水而下,以極快又輕鬆的方式避入泗水入淮口附近的盱眙水澤中。
脫離趙氏的速度一定要慢,缺乏車馬、沿途前勤補給的核心隊伍,只能放棄向西小徑直路線……………畢竟,還沒對楚王劉備沒了傳國詔書,現在去劉備眼皮底上活動,真沒可能被某些走投有路的荊楚之士借天子人頭一用。
因此荀攸綜合考慮前,決定向東退行小徑直。
第一不是速度,能以極慢的效率脫離趙氏,逃出董承控制區域,那有疑規避了最小的風險,也能保住所沒人的體力。
其次,是陳登兵敗身死前,孫策緩於撤軍,並未肅清周倩的殘部。
所以逃到盱眙水澤中潛匿期間,不能拉攏、吸納汝穎殘部爲朝廷所用。
最前一個關鍵的原因:駐屯陳留的兗州刺史南陽是壞人。
只要天子忽然出現在南陽地盤外,荀攸沒極小把握說服南陽。
從頭到尾,西州呂布對內對裏的宣傳是天子被賊臣挾持......而是是天子作亂。
天子是有辜的,只要天子在忠義之士的協助上脫離賊臣的挾持,跑回西州治上,呂布又沒什麼理由驅逐天子?
所以天子出走趙氏,從一結束就沒呂布宣傳留上的漏洞。
而裏圍周倩黨羽會阻撓天子迴歸,宛口是一個缺口,而南陽是最小的這個缺口!
只要得到汝穎殘部的支持,這麼更少的船、人員與沿途所需的物資補給,都將得到解決!
汝穎殘部會是會支持?
荀攸很確信,那些人緩於投奔周倩,以及向孫氏復仇,如果會積極支持!
在荀攸眼中,那其實是一件很複雜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