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布利多回到霍格沃茨時,天已經快亮了。
他沒有走正門,沒有任何一條被人熟知的通道,而是直接從校長室的壁爐裏,通過飛路粉走了出來。
綠色的火焰吞沒了他的身影,又從這一邊的壁爐中將他吐出,帶起一陣細微無比,如同嘆息般的風聲。
“我得給湯姆加點注。”
鄧布利多站在那張堆滿銀器和古籍的辦公桌前,衣袍上還殘留着飛路粉的銀色粉末,在晨光中微微閃爍。
福克斯站在門邊的金色枝上,金色的羽毛在壁爐的餘燼中泛着溫暖的光澤。
它歪着頭,黑色的眼睛看着鄧布利多。
隨即,發出一聲清脆到如同銀鈴般的啼叫。那聲音不高,卻在安靜的校長室中迴盪,帶着一種難以言喻溫暖而安寧的力量。
“沒什麼事情。”"
鄧布利多看着它,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淡淡的、疲憊的笑容。
“我回來了。”
他輕聲說,聲音沙啞而平靜。
福克斯又發出一聲啼叫,然後張開翅膀,從棲枝上飛起,落在鄧布利多的肩膀上。它用頭輕輕踏着他的臉頰。
那動作很輕,很溫柔,帶着一種老友重逢的親切。鄧布利多抬起手,輕輕撫摸着它的羽毛。
“好了,好了,不用這麼粘人。”他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絲笑意,“我沒事,現在只是有點累。”
福克斯沒有離開,只是繼續蹭着他的臉頰,發出低低的,咕咕的叫聲。
窗外,天色漸漸亮了起來。霍格沃茨的塔樓在晨光中顯現出輪廓,那些古老的石頭牆壁被染成一片溫暖的、柔和的金色。湖面上波光粼粼,幾隻貓頭鷹從遠處飛來,落在天文塔的窗臺上,歪着頭,看着這片熟悉的、寧靜的景
象。
鄧布利多走到窗前,看着那片熟悉的,他守護了數十年的土地。他的表情平靜,但那雙湛藍的眼眸中,卻翻湧着複雜的情緒。
他不知道,這一次,他還能守護多久。
敲門聲響起,很輕,很急促,帶着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進來。”鄧布利多說,聲音依舊沙啞,但比剛纔沉穩了一些。
門被推開,米勒娃·麥格走了進來。她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綠色的長袍上沒有任何褶皺,整個人看起來嚴肅而幹練。但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眼下的青黑清晰可見,顯然已經很久沒有好好休息了。
“阿不思。”
她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急切
“你終於回來了。”可以說鄧布利多失蹤的這段時間,整個霍格沃茲都亂了,和魔法界一樣。
鄧布利多轉過身,看着麥格教授,微微一笑。
“讓你擔心了,米勒娃。”
他禮貌回應。
麥格搖了搖頭,走到辦公桌前,目光在鄧布利多身上掃過,似乎在確認他是否真的完好無損。她看到了他蒼白的臉色,看到了他眼下的疲憊,看到了他衣袍上那些來不及清理的灰塵和褶皺。她的眉頭微微皺起,但沒有說什
麼。
“其他教授呢?”鄧布利多問。
“都在樓下等着。”麥格說,“從你受傷的消息傳回來,大家就一直沒睡。”
鄧布利多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讓他們上來吧。”
麥格點了點頭,轉身走出辦公室。幾分鐘後,走廊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弗立維教授第一個走了進來,他的個子矮小,步伐卻很快,臉上寫滿了焦慮和擔憂。斯普勞特教授跟在他身後,她的圍裙上還沾着泥土。
顯然是從溫室直接趕來的。
其他幾位教授也陸續走了進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同樣的表情——擔憂,焦慮,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鄧布利多看着他們,那雙湛藍的眼眸中翻湧着複雜的情緒。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沙啞而平靜。
“我沒事。”
弗立維教授鬆了一口氣,那雙大眼睛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光芒。“梅林保佑,阿不思,你嚇死我們了。那些消息傳得滿天飛,有人說你重傷垂死,有人說你被格林德沃偷襲,還有人說你已經——”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說什麼。
鄧布利多搖了搖頭。“那些消息,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
辦公室裏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麥格的眉頭皺得更緊。“什麼意思?”
鄧布利多走到窗前,背對着他們,看着窗外那片漸漸亮起來的天空。他的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蒼老,格外疲憊。
“我確實受傷了。”他的聲音很輕,很平靜,如同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很重的傷。厲火,來自格林德沃的厲火。它侵蝕了我的魔力,損傷了我的經脈,甚至觸及了我的靈魂。”
他頓了頓,轉過身,看着那些面色慘白的教授們。
“現在,我的魔力已經完全喪失了。
死寂。
辦公室裏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彷彿停止了。弗立維教授的臉色變得慘白,那雙大眼睛中滿是難以置信。斯普勞特教授捂住了嘴,眼眶中湧出了淚水。其他教授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恐懼和絕望。
麥格是最先反應過來的。她的聲音沙啞而顫抖:“你......你說什麼?”
鄧布利多看着她,那雙湛藍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情緒。“我說,我的魔力已經完全喪失了。現在的我,只是一個普通的,沒有任何力量的老人。”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淡淡的、帶着幾分苦澀的笑容。“也許,連普通老人都不如。”
麥格的身體微微顫抖,她的雙手緊緊握成拳頭,指甲刺入掌心,滲出血來。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但沒有人知道。”鄧布利多說,聲音平靜而從容,“除了你們,沒有人知道。外面的世界,還在傳着我‘重傷'的消息,但沒有人知道我‘喪失了魔力”。這就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弗立維教授的聲音顫抖着:“什麼機會?”
鄧布利多看着他,那雙湛藍的眼眸中閃爍着某種難以言喻的光芒。“震懾伏地魔的機會。”
他走回辦公桌前,坐下,雙手交疊放在桌上。他的動作很慢,很穩,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伏地魔怕我。”他的聲音平靜而從容,“他怕了我一輩子。即使他現在已經成爲了傳奇,即使他獲得了深空的力量,他依然怕我。因爲他不確定,我到底還有多少底牌。他不確定,我到底還有多少力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所以,我們要讓他繼續怕下去。我們要讓他以爲,我只是‘重傷’,而不是‘喪失魔力”。我們要讓他以爲,我隨時可能恢復,隨時可能出現在他面前,隨時可能給他致命一擊。”
麥格的聲音沙啞而低沉:“這能撐多久?”
鄧布利多沉默了幾秒。“不知道。也許幾天,也許幾周,也許幾個月。但不管多久,我們都需要這段時間。這段時間,足夠讓伊恩和格林德沃做好準備,足夠讓伏地魔露出破綻,足夠讓我們找到反擊的機會。
辦公室裏的氣氛依舊沉重,但那些教授們的臉上,恐懼開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複雜的東西——希望,或者說是,對希望的渴望。
斯普勞特教授擦乾眼淚,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但堅定。“我們該怎麼做?”
鄧布利多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淡淡的、帶着幾分欣慰的笑容。
“繼續你們的工作。教書育人,保護學生。讓霍格沃茨正常運轉,讓外面的人看不出任何破綻。其他的,交給我。”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還有,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包括其他教授,包括學生,包括魔法部。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教授們紛紛點頭,沒有人提出異議。他們知道,鄧布利多說得對。這件事,確實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麥格最後一個離開。她走到門口,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阿不思。”她的聲音很輕。
“嗯?”
“你真的......一點魔力都沒有了嗎?”
鄧布利多沉默了幾秒。“是的。”
麥格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她沒有再說話,推開門,走了出去。
辦公室的門在她身後關閉,將所有的聲音隔絕在外。鄧布利多獨自坐在辦公桌前,看着那些銀器在晨光中閃爍,看着福克斯在枝上梳理羽毛,看着窗外那片漸漸亮起來的天空。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那隻蒼老的、佈滿皺紋的手。那隻手曾經施展過無數強大的魔法,曾經擊敗過格林德沃,曾經守護了魔法界數十年。現在,它只是一隻普通的、沒有任何力量的老人的手。
他輕輕嘆了口氣,將手放下。
“福克斯。”他輕聲說。
福克斯抬起頭,黑色的眼睛看着他。
“幫我盯着。”鄧布利多說,“如果有人靠近,告訴我。
福克斯發出一聲低低的啼叫,然後張開翅膀,從枝上飛起,落在窗臺上。它歪着頭,看着窗外,金色的羽毛在晨光中泛着溫暖的光澤。
鄧布利多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累了。不是身體上的累,而是心累。幾十年的守護,幾十年的戰鬥,幾十年的孤獨——他已經很累了。但他不能倒下。因爲還有人在等他,還有人在依靠他,還有人在相信他。
他只能繼續撐着。
霍格沃茨的走廊裏,消息如同長了翅膀,飛得比貓頭鷹還快。
“聽說鄧布利多教授回來了。”
“真的?他不是重傷了嗎?”
“回來了,但好像還是很虛弱。麥格教授的臉都白了。”
“梅林啊,如果鄧布利多教授都不行了,那我們怎麼辦?”
竊竊私語在每一間教室,每一條走廊、每一個角落蔓延。學生們交頭接耳,臉上寫滿了恐懼和不安。教授們努力維持着正常的教學秩序,但他們的臉色同樣不好看,眼神中同樣藏着難以掩飾的焦慮。
沒有人知道真相。沒有人知道鄧布利多已經喪失了所有魔力。他們只知道——鄧布利多回來了,但很虛弱,很疲憊,很蒼老。這個曾經不可戰勝的、魔法界最偉大的白巫師,現在看起來和一個普通的、風燭殘年的老人沒有什
麼區別。
而在這些竊竊私語中,有一個聲音,格外低沉,格外謹慎。
“你確定?”一個男生靠在走廊的柱子上,壓低聲音問。他的臉色蒼白,眼中滿是緊張和興奮。
另一個男生點了點頭,同樣壓低聲音。“確定。我親耳聽到的。麥格教授說,鄧布利多教授現在很虛弱,連走路都需要人扶。”
“那他的魔力呢?”
“不知道。但麥格教授說,他需要休息’很長時間。‘休息——你懂嗎?一個巫師,什麼時候需要休息?只有當他的魔力......”
他沒有說下去,但兩個人都明白了。
沉默了幾秒。
“得告訴主人。”第一個男生說。
第二個男生點了點頭。“今晚。貓頭鷹。”
那天晚上,一隻貓頭鷹從霍格沃茨的貓頭鷹屋飛出,穿過夜色,穿過雲層,向遠方飛去。
它的腿上綁着一根非常細小,且需要祕密手段才能打開的銀的信筒,信筒裏裝着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羊皮紙。
羊皮紙上只有幾行字,但每一個字都足以讓魔法界震動。
“鄧布利多回霍格沃茨。重傷。虛弱。魔力可能喪失。需要長時間‘休息'。”信息非常簡短但是含金量十足。
於是。
貓頭鷹帶走了這個信息。
貓頭鷹飛了很久,飛過田野,飛過河流,飛過山脈,最終落在一座隱藏在迷霧中的莊園的窗臺上。
一隻蒼白的手從窗戶裏伸出,取下信簡,展開羊皮紙。
那隻手的手指很長,指甲很尖,皮膚上覆蓋着細密的、漆黑的鱗片。
伏地魔看着那幾行字,三隻猩紅的眼眸中翻湧着複雜的情緒。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張扭曲的、非人的臉上,顯得格外猙獰,格外危險。
“鄧布利多......”
他的聲音輕柔而沙啞。
“你終於也撐不住了。”
伏地魔的心情真的非常棒。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那些觸鬚從他身上探出,在黑暗中輕輕擺動,如同慶祝的旗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