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地魔的屍體靜靜地躺在廢墟中。那些觸鬚已經徹底枯萎,像乾枯的藤蔓,輕輕一碰就會碎裂。那些眼睛也全部脫落,在地面上碎裂成暗紅色的粉末,混在灰塵裏,被海風吹散。那張非人的臉終於有了幾分平靜,三隻眼睛閉
着,嘴角甚至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不是猙獰,不是瘋狂,而是釋然。
鄧布利多站在屍體旁邊,低頭看着他的臉,沉默了很久。格林德沃站在門口,魔杖垂在身側,異色的眼眸看着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黑魔王,眼中沒有慈悲,沒有恨意,只有一種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伊恩沒有看伏地魔。他在看空氣中那些殘留的暗紅色光點——伏地魔死後,深空的力量還沒有完全消散。那些光點在空中飄浮,從屍體中逸散,穿過坍塌的天花板,向天空飄去。如果任由它們離開,深空的力量就會迴歸虛
空,也許會被某個不可名狀的存在捕獲,成爲他們下一次侵蝕這個世界的座標。
伊恩不能讓它發生。
“你們後退。”他開口,聲音平靜,帶着一絲命令的意味。
鄧布利多看着他。格林德沃也看着他。他們看着伊恩走到伏地魔的屍體旁邊,蹲下身,伸出手,掌心朝向那些正在逸散的暗紅色光點。銀白色的光芒從他掌心亮起,這一次不太刺目,不太熾烈,而是溫和的,平靜的,如同月
光般清冷的光輝。
那些暗紅色的光點接觸到銀白色光芒的瞬間,停住了。不再向上飄,不再掙扎,只是懸浮在半空中,微微顫抖,如同被馴服的野獸。
伊恩閉上眼睛,銀白色的光芒漸漸向前蔓延,將那些暗紅色光點包裹、壓縮、拉向他的掌心。光點沒入皮膚,他的身體猛地一顫,眉頭緊皺,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鄧布利多向前邁了一步,“伊恩——”
“別過來。”伊恩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依然平靜,“我能控制。”
格林德沃拉住鄧布利多的手臂,搖了搖頭。“讓他做。”
鄧布利多站在原地,看着伊恩的背影,看着那些暗紅色光點一點點被吸入他的身體。他的臉色很不好——不是擔憂,而是另一種更復雜的東西。他知道伊恩在做什麼,也知道那意味着什麼。
伏地魔的力量是深空的饋贈,是來自維度之外的,不可名狀的存在的力量。那股力量混亂、瘋狂、充滿侵蝕性,能夠扭曲任何接觸它的生命。伊恩之前從克蘇魯那裏奪取過一部分舊日權柄,能夠壓制和吸收這種力量,但伏地
魔的力量太大,太混亂,即使對於他來說,也是一場賭博。
伊恩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那些暗紅色光點被吸入他的皮膚,在他的血管中奔湧,在他的肌肉中撕扯,在他的骨骼中肆虐。他能感覺到——那些力量在抗拒,在掙扎,在被他的舊日權柄強行轉化爲另一種存在。冰冷、混亂、空
洞——深空的本質,正在一點一點被剝離,被淨化,被馴服。
他咬緊牙關,將更多的銀白色光芒注入體內。那些暗紅色光點掙扎得更厲害了,但銀白色光芒緊緊纏繞着它們,將它們壓入舊日權柄的最深處。
時間在安靜中流逝。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幾個小時。那些暗紅色光點終於全部被吸入伊恩體內。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着,渾身被汗水浸透,臉色蒼白,嘴脣沒有一點血色,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依然明亮,依然平靜。
“好了。”他的聲音沙啞,但帶着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
鄧布利多走到他身邊,蹲下身,看着他的臉。“感覺怎麼樣?”
伊恩想了想。“很飽。”
格林德沃愣了一下。鄧布利多也愣了一下。然後兩個老人都笑了。那笑聲在廢墟中迴盪,沖淡了剛纔的緊張和沉重。
伊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銀白色的光芒在他體內流動,與舊日權柄融爲一體。他閉上眼睛,感受着那股力量的形態——不再是伏地魔的混亂和瘋狂,而是被他的權柄淨化過的、相對溫順的力量。不能增強他的魔力,
不能改變他的本質,但能幫他做一件事——屏蔽深空的感知。
他睜開眼睛,看向天空。那些暗紅色的光芒已經徹底消散,只有灰濛濛的雲層,和雲層縫隙中透出來的幾縷陽光。
“這樣應該夠了。”他喃喃道。
鄧布利多看着他。“什麼夠了?”
伊恩抬起手,掌心朝向天空。銀白色的光芒從他掌心射出,直衝雲霄,在高空中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的、銀白色的光點。那些光點緩緩擴散,如同漣漪,如同水波,向四面八方蔓延,將整個天空籠罩在一層淡淡的,幾乎看不
見的光幕中。
“舊日權柄。”伊恩說,“我能用屏蔽深空的感知。從今以後,那些不可名狀的存在不會再注意到這個世界。祂們會以爲,這裏已經被某個舊日佔領了。”
格林德沃的眉頭微微皺起。“他們會相信?”
伊恩點了點頭。“他們不會親自來看。他們太古老了,太傲慢了,不會爲了一個小小的世界浪費時間。只要有舊日的氣息,祂們就會繞開。”
鄧布利多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所以,真的結束了。
伊恩看着他,點了點頭。“結束了。”
三個人站在廢墟中,沉默了很久。海風從破敗的牆壁縫隙中灌進來,帶着鹹腥的味道,吹動着他們的衣袍和頭髮。遠處,傲羅們正在廢墟的另一側忙碌,救治傷員,清點損失,追捕逃犯。沒有人過來打擾他們,沒有人敢過
來。
格林德沃第一個開口。“接下來呢?”
鄧布利多沒有回答,看着伊恩。伊恩看着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翻湧着複雜的情緒。“我該回去了。”
鄧布利多沒有說話,只是看着他。
“時光機修好了。”伊恩從懷裏掏出那個精密的裝置。它在晨光中散發着淡淡的銀白色光芒,那些齒輪在緩緩轉動,那些水晶在微微閃爍,整個裝置如同一顆跳動的心臟。他低頭看着它,看了很久。“剛纔,伏地魔死了,我的
任務完成了,它就自動修復了。可能是女泰坦設定的程序,也可能是命運本身。”
格林德沃看着那個裝置,異色的眼眸中閃爍着複雜的光芒。“你的時代,是什麼樣子的?”
伊恩想了想。“和現在差不多。有霍格沃茨,有鄧布利多校長,有麥格教授,有弗立維教授。只是......”他頓了頓,“只是沒有伏地魔。他很早以前就死了。死在一個嬰兒手裏。”
鄧布利多愣了一下。“嬰兒?”
“哈利·波特。”伊恩說,“一個很特別的男孩。他的母親用愛的魔法保護了他,伏地魔的索命咒反彈到自己身上,差點死了。之後他躲了十幾年,回來又被殺了。我那個時代的歷史裏,伏地魔從來沒達到過傳奇。他只是一個比
較厲害的黑巫師。”
格林德沃沉默了幾秒。“你那個時代的我,在做什麼?”
伊恩看着他。“在紐蒙迦德。被鄧布利多打敗之後,一直關在那裏。”
格林德沃沒有問“那個我有沒有後悔”,也沒有問“那個我有沒有見過奧羅拉”。只是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鄧布利多走到伊恩面前,低頭看着他,那雙湛藍的眼眸中翻湧着複雜的情緒。他很想留他,但知道自己不能。伊恩不屬於這個時代,不屬於這個時間線,他有自己的使命,有自己的世界,有自己的未來。
“謝謝你,孩子。”
伊恩看着他。“不用謝。我是霍格沃茨的學生,做這些是應該的。”
鄧布利多笑了。那笑容在他蒼老的臉上,顯得格外溫和,格外釋然。
伊恩轉向格林德沃。“教授。”
格林德沃愣了一下。“你叫我什麼?"
“教授。”伊恩重複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揚,“在我那個時代,你是霍格沃茨的教授。教黑魔法防禦術。教得還不錯。”
格林德沃沒有說話。異色的眼眸中翻湧着複雜的情緒。
伊恩沒有多解釋。他退後幾步,將時光機放在地上,退回到時光機旁邊。
鄧布利多看着他。“還會再見面嗎?”
伊恩想了想。“也許。也許不會。命運這東西,很難說。”
他沒有說“一定”,也沒有說“一定不”。他只是站在時光機旁邊,看着兩個老人,看着這個他戰鬥過,守護過,改變過的時代,看了很久。
“那我走了。”
鄧布利多點了點頭。“去吧。保重。”
格林德沃沒有說話,只是看着他。
伊恩蹲下身,將魔力注入時光機。銀白色的光芒瞬間暴漲,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那些齒輪瘋狂轉動,那些水晶同時亮起,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烈。廢墟中,光芒吞沒了一切,照亮了每一個角落。
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同時閉上眼睛。
當光芒消散時,伊恩已經不見了。
時光機也不見了。
只有地面上,留下一個小小的、圓形的焦痕——是時光機啓動時留下的痕跡。
鄧布利多蹲下身,伸手輕輕觸碰那個焦痕。石頭還很燙,指尖傳來灼熱的溫度。他看着那個焦痕,看了很久,然後站起身,轉身向廢墟外走去。
格林德沃跟在他身後。“去哪?”
鄧布利多沒有回頭。“回霍格沃茨。還有很多事要做。”
格林德沃沉默了幾秒。“我跟你一起。”
鄧布利多停下腳步,回頭看着他。“你確定?”
格林德沃點了點頭。“我欠你的。”
鄧布利多看了他很久,然後輕輕嘆了口氣。“走吧。”
兩個老人並肩向廢墟外走去。晨光灑在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遠處的海面上,波浪起伏,海鳥飛翔。一切都很平靜,很美,彷彿從未有過戰爭,從未有過死亡,從未有過那個黑髮少年。
福克斯從天空中飛下,落在鄧布利多的肩膀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啼叫。鄧布利多抬起手,輕輕撫摸着它的羽毛。“走吧,回家。”
福克斯又叫了一聲,金色的羽毛在晨光中泛着溫暖的光澤。
廢墟中,只剩下那些還在忙碌的傲羅們,和那個深深的、圓形的焦痕。以及遠處,伏地魔的屍體靜靜地躺在碎石中,被晨光一點點覆蓋。
他的手邊,有一塊碎裂的鏡子。鏡面上,流動的液體已經乾涸,只剩下一片暗淡的、灰濛濛的玻璃。玻璃上映出天空,映出雲層,映出遠處正在升起的太陽。映出那個曾經來過、戰鬥過,離開過的少年模糊的倒影。
風吹過廢墟,將那些灰燼和灰塵捲起,撒向大海。
一切都會過去。
但有些人,永遠不會被忘記。
銀白色的光芒吞沒了一切。
伊恩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抓住,從時間的長河中扯了出來,又塞了進去。那些齒輪轉動的聲音越來越密,越來越響,最終匯成一片連續的嗡鳴。他閉上眼睛。
光芒消散。
腳下傳來堅實的觸感。不是阿茲卡班的碎石,不是霍格沃茨的石板,而是一種更加柔軟的、帶着青草氣息的地面。伊恩睜開眼睛。
他站在霍格沃茨的草坪上。
黑湖在陽光下波光粼粼,巨烏賊的觸鬚懶洋洋地伸出水面。遠處,魁地奇球場上有幾個穿着院袍的學生在訓練,掃帚在天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城堡的窗戶反射着光芒,塔樓上的旗幟在風中飄揚。一切都很平靜,很美。
但不一樣。
伊恩站在原地,看着那座城堡,看着那些學生,看着那些旗幟。他說不上來哪裏不一樣,但就是不一樣。空氣的流動不同,魔力的濃度不同,那些學生的笑聲也不同——更加輕鬆,更加放肆,沒有那種被戰爭陰影籠罩的壓
抑。
他邁步向城堡走去。
草坪上,幾個低年級的學生正在追逐嬉戲。一個男孩跑得太快,撞到了另一個,兩個人摔在地上,沒有生氣,反而笑得更大聲。一個女孩從他們身邊跑過,辮子在風中飛舞,手裏拿着一根魔杖,杖尖冒着金色的火花。一個高
年級的男生靠在樹下看書,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身上,臉上帶着安詳的笑容。
伊恩看着他們,腳步慢了下來。
他記得這些學生。在原來的歷史裏,他們也在這裏,但他們臉上沒有這種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