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要給聯邦大使館送炸彈,這聽上去顯得不可思議,但是在這個時候的捷德共和國內,反聯邦情緒這麼高漲,任何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作爲外交大使,他很清楚這裏的情況。
那些年輕人被煽動起來的民粹主義所影響,他們已經完全看不見未來,他們被捷德政府綁架了。
表面上捷德政府說這是民間自發的行爲,但實際上誰都知道,這是他們在背後推動的。
人是一個很複雜的動物,因爲人除了有智慧之外,還有情緒。
情緒永遠都是一個人思維不受控制的催化劑。
就像你知道貧窮的你和你的朋友分開是一個最好的選擇,但是你們卻還願意爲了在一起賭一把,最終很大概率會映照你們一開始就猜測到的結尾。
貧窮,愛情在困苦中變了味,一切都搞砸了。
但即便人們知道這一點,他們的理智思維依舊會被情緒左右,或許這就是人類和計算機之間的區別——
當你按下“1+1”的時候計算機只會給你“2”這一個答案,而人,會問你算沒算錯,是不是傻子,以及各種可能。
被民粹主義煽動上頭了的年輕人有多可怕,大使是很清楚的,他們會成爲一切的急先鋒,也是一切的導火索,如果說有些年輕人要寄炸彈給他們,那麼他一點都不意外。
他把這封信件放在了桌子上,讓工作人員拍攝了照片,傳真回國內,同時打了一個電話給捷德外交部部長,他需要告知對方這些事情。
電話很容易就接通了,沒有過多的寒暄,一上來就直面主題,“今天我收到了一封郵件,裏面告訴我,有一個叫做‘神聖亞藍’的組織,會給大使館郵寄一枚炸彈,理由是我們推動了亞藍走向分裂和崩塌。”
“如果我們讓拉帕的公投停止,他們就會一直襲擊我們,並且不只限於大使館,還有其他的聯邦人和機構。”
“我需要你給我一個解釋,部長先生,同時我相信聯邦國內很快會對你們發起正式的詢問函,要求你們回答這些問題。”
外交部部長聽到這些話的時候很意外,顯然他並不清楚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一時間也有些沒有適應過來,“這是一個玩笑嗎?”
“如果是,那麼它很好笑。”
大使沒有說話,保持着沉默,外交部部長乾笑了兩聲,然後語氣變得嚴肅了起來,“我會立刻安排人過去,並且把這件事彙報給總統,我會盡快把這個人,或者這個組織揪出來,確保你們的安全。”
“我可以向你保證,大使先生,捷德共和國,我,包括總統先生以及一切官員,我們都沒有任何想要通過暴力或者其他方式來威脅,脅迫你們的想法。”
“這是民間自發的行爲,你知道現在的局勢很亂,我們對民間的一些控制正在不斷的衰退,因爲......”
他停頓了一下,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爲什麼大家都很清楚。
如果聯邦政府不在這裏搞什麼分裂,搞什麼公投,就不會有這些問題。
這一切歸根結底都是聯邦人自己弄的!
不過他不會說出來,因爲如果他說出來就顯得他太沒城府,太“簡單”了。
他不是簡單男孩,也不會說“why you bully me”,他是外交部長,他需要爲自己的行爲和說的話負責。
大使“嗯”了一聲,“你最好儘快做好這件事,我不想等炸彈爆炸了的時候我們再來去討論其他的事情。”
放下了電話之後外交部部長立刻給總統打了電話,把這件事彙報了上去。
捷德共和國的總統聽到這個內容的時候顯然也被他嚇了一跳,有些走神,隨後用不確定的語氣問道,“你去確定這是真的?”
“我的意思是,真的有人因爲公投要炸聯邦大使館?”
他臉上此時甚至還有一點笑容,“看得出,捷德人是好用的。”,他還笑了兩聲。
不過笑聲很快就被部長先生打斷了,“總統先生,你還沒有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嗎?”
“如果聯邦大使館真的被炸了,你覺得聯邦總統和那羣侵略者國會議員,他們會怎麼想,怎麼做?”
“這是一個戰爭的信號,總統先生!”
總統先生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了,臉色也變得嚴肅了起來,儘管有人,而且還是那種普通人,他們眼裏灰塵一樣的普通人威脅到了聯邦大使,讓他感覺到很舒服。
但是讓事態走向不可控制的邊緣不是他想要的。
戰爭這個詞對於捷德共和國這樣的國家來說太殘酷了,如果他們的對手是亞藍地區其他國家,他們無所謂,因爲他們擁有碾壓的軍事實力可以讓任何試圖挑釁他們的國家都爲此付出代價。
但那是聯邦,國內的軍事機構和將領經過很多次的分析與推斷,如果他們真的爆發戰爭,捷德共和國頂多撐上半年,就會面臨崩潰。
以他們現在的軍事實力和工業能力,只要他們的軍事儲備打完,基本上就代表着戰爭的結束。
在波特政府還沒有開始執政的時候,捷德共和國就開始瘋狂的填充軍備倉庫,爲萬一有可能的戰爭做準備。
準備,不意味着就一定要發生,這只是最後沒有辦法的辦法。
無論是誰,都不願意和聯邦正面開戰,至少現在是如此。
“我會給羅伊斯打電話說明這件事,你儘快搞清楚那個什麼‘神聖亞藍’到底是一個什麼組織,然後把危機解除。”
外交部部長在放下電話之前問了最後一個問題,“這些人你打算怎麼處理?”
“是直接把他們送給聯邦人,還是關起來,或者以後備用?”
總統思考了一會後回答道,“萬一,我是說萬一局勢很糟糕,必須我們去面對什麼的時候,我們需要一羣勇士來爲我們衝鋒陷陣。
“把他們關起來。”
說是關起來,其實更像是保護起來,外交部長心領神會的答應了下來。
隨後總統給羅伊斯就撥去了電話,這要感謝亞藍地區和聯邦之間的貿易以及來往變得更加的頻繁,這也導致了一些基礎建設更加的完善。
像是海底電纜什麼的,電話已經不像以前那樣還要慢慢的轉接和等待,很快就完成了通話準備。
“羅伊斯先生,對於剛剛發生的事情,我深感抱歉……………”
電話並沒有持續太長的時間,羅伊斯也沒有什麼好的語氣,只是告訴他,如果大使館發生任何爆炸,那麼他就會慎重考慮和捷德共和國之間的外交關係和往來,並且會考慮是否要對此作出軍事回應。
很強硬。
當然他們有強硬的實力,捷德共和國的總統先生感覺很憋屈,可沒有辦法,這就是弱小的國家都需要承受的。
他只能把怒火發泄到那個號稱要幹掉聯邦大使館的組織身上,雖然他剛纔說要保下這些人,但保下他們之後,一定要讓他們嚐嚐苦頭!
外交大使也和國內聯繫了,國務卿給大使的回應是“時刻保持警惕,時刻保證自己的安全,必要時可以立刻撤離大使館”以及一些其他事情的交代。
非常完善得體的回答,考慮到了很多的方面,可以說是一個很成熟的意見,但就是這個成熟的意見,讓大使感覺到了有點不太對勁。
他放下電話之後點了一支菸,坐在那,腦子裏一直把剛纔國務卿和他的這通電話的全部內容,放慢了,揉碎了,一點點重新在腦子裏過一遍。
單純從對白上來說沒有任何的問題,但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大使在這裏也有心腹,後者說不是他信得過的人根本不可能陪他一起來這邊任職,所以辦公室裏的人都是他最信任的。
他們此時都聚集在這裏,大使館被威脅要挨炸,他們不可能無動於衷。
“他的回答太快了。”,大使彈了彈菸灰,他一圈桌子對面站着的幾個人。
武官很好奇的問道,“這有什麼問題?”
大使表情很淡定,“如果現在你的弟弟說他得罪了人,那個人要殺他,給你打了電話,你會怎麼回答他?”
武官愣了一下,他有一個弟弟,這個大家都知道,所以用這件事來舉例很合理。
他考慮了一會後回答道,“我會問他爲什麼會得罪人,是怎麼得罪人的,是否能解決這個問題,以及那個要殺他的人是誰,他現在有什麼措施,然後我會考慮動用一些關係把這件事解決掉。
大使點了點頭,然後用夾着香菸的手點了點自己的腕錶,“你用了差不多四十秒的時間來思考這個問題,並且回答得還不那麼的完善。”
“但是剛纔,我剛把話說完,國務卿就給了我一個標準的官方回答,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不等武官回答,他就笑罵道,“這意味着他們這些婊子養的早他媽知道這件事了!”
他說着又提起了電話,再次撥通了國務卿的電話號碼,“你他媽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麼?”
國務卿肯定走啊就知道了什麼,一切都在爲這裏將要發生的事情做好準備。
藍斯給了他們一種新的建議,如果捷德共和國堅決的反對亞藍地區完全併入聯邦,那麼就把亞藍切割成爲兩個部分。
一部分是擁抱聯邦的“樂園”,一部分是以捷德共和國爲首的,反對聯邦吞併的“地獄”。
這很符合藍斯的分割,把那些反對派再次隔離開,那些各個國家裏不願意加入聯邦的人,那些堅決地反對者,那些潛在的社會威脅,都會如同朝聖一般前往捷德共和國。
那裏對聯邦來說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垃圾桶”,專門用來裝這些垃圾,等垃圾裝滿之後,再一次性清理掉。
當然他們不會毀掉這個垃圾桶,因爲總會不斷有人滋生出對聯邦的不滿,然後加入其中,這個垃圾桶也就一直都有價值,有作用。
外交大使在電話裏和國務卿互相噴了一會髒話,然後才掛掉電話。
他看着房間裏的這些人,抿了抿嘴,“你們將有一個漫長的假期,以及一份新工作......”
十一月的第一天,拉帕開始進入全民公投,每個城市每個定居點都有一個投票站,不管是誰,他們都可以對正在進行的事情進行投票。
當然表面上爲了表示公平,拒絕刷票行爲,所以每個人,在投票之後都會給“蓋章”。
一種稍微對人體有點刺激作用的染料,能夠在皮膚上保持大約一週以上的時間,即便消退了,這個完全消退的速度也不會太快,足夠覆蓋整個公投的時間。
有人這種計數方法有點侮辱人,但是那些被侮辱的人卻不覺得如此,他們此時此刻只想要這成爲聯邦人,然後去聯邦,賺索爾。
每一個投票站前都排着長隊,大量的民衆都投入到了這項關係到他們未來幸福的事業中。
很多人甚至都不識字,不過沒有關係,投票站現場會有人告訴他們,什麼是贊同,什麼是反對。
雖然公投開始的時候也有一些人在遊行示威,不過比起捷德共和國那邊的遊行示威抗議活動的規模,要小得多。
畢竟真正的反對派,那些頑固的異己分子,早在第一次內戰的時候就被徹底清除掉了。
拉帕的公投如火如荼的展開着,捷德共和國內,反聯邦的示威遊行規模也還在不斷的增加,並且他們的行爲開始變得粗暴,野蠻。
有很多人在聯邦大使館外焚燒聯邦的國旗,向大使館內投擲石塊,有一些聯邦投資的商店收到衝擊,不過到目前爲止並沒有出現針對聯邦人的傷害性惡性案件發生,還算在控制範圍之內。
這段時間裏捷德共和國以“危害公共安全罪”的名義,逮捕了一部分年輕人,但這並沒有讓這個“神聖亞藍”組織退縮,只是讓他們變得更隱蔽起來。
十一月五號,捷德共和國最大的報社,和聯邦人搞得最大的報社,同時收到了一封郵件。
郵件中稱他們已經警告過聯邦人,不要繼續推動拉帕的合併公投,要停下這些“令人覺得荒謬的侵略把戲”,但是聯邦政府並沒有按照他們的要求去做。
所以,他們決定對聯邦政府進行報復,他們要聯邦政府明白,這裏不是他們的後花園,他們沒有資格在這裏踐踏人民的意志!
有些人只是把這件事當作是一個......熱鬧,一個新聞,他們並不覺得一個叫做“神聖亞藍”的民間組織真的能夠通過報復聯邦的行爲來逼停公投。
也不相信他們真的能夠報復聯邦。
你要對付聯邦,總要有一個明確的目標,一羣捷德年輕人,總不能開着船前往聯邦本土對他們發動戰爭吧?
很多人只是把這看作是一種威脅,宣泄情緒,想要藉助這樣的時機搞出一些動靜來,從中牟利的組織。
除了少數人之外,大多數人只是把這件事當作是一個樂子。
這段時間其實也發生過了不少類似的情況,只是沒有上報紙而已。
比如說有人公開表示,如果拉帕成爲了聯邦的第二十個州,就要去刺殺聯邦總統。
也有人表示會盡快刺殺拉帕總統確保公投停下來。
諸如此類的消息太多了,多到人們都懶得重視這件事,如果不是上了新聞,可能都沒有人會覺得這件事有多特別。
有些人看了報紙之後只是嗤笑了一聲,然後說上一句“又是一個想要出風頭撈錢的傻子”,然後就開始關注其他的事情。
十一月七日上午,一個郵件被送到了聯邦大使館內,人們在檢測它的時候發生了爆炸,雖然爆炸並不算劇烈,沒有把整個大使館都炸上天,但那依舊是爆炸。
有兩間房間受損,有一名工作人員受傷,這件事在捷德共和國內立刻引發了軒然大波。
聯邦政府發表了緊急的聲明,除了正常該有的一些內容,像是督促儘快抓住爆炸案的製造者之類的事情外,還要求捷德政府在十二月之前,立刻解決國內的反來那幫遊行示威活動,並且對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情承擔責任,
道歉,以及賠償。
同時,聯邦政府將會派遣一支部隊駐紮捷德共和國,以避免類似的情況再次發生。
這份聲明非常的強硬,甚至有一點沒道理,所有人都看得出,聯邦政府就是在逼他們。
捷德政府沒有立刻回應,不過民間的情況再次發生了變化,年輕人認爲聯邦行爲已經越過了紅線,這不是正常的兩個國家之間的外交,這是一種壓迫。
加上這幾年來聯邦政府導致的捷德國內經濟局勢的不穩定,大批中產階級失去工作,破產,各種情緒累積了那麼長時間,終於完全的爆發了。
神聖亞藍組織更是聲稱絕對不會妥協,還說要繼續襲擊聯邦的機構,直到聯邦政府滿足他們的條件,做到談判席上。
這讓很多情緒完全失控的捷德年輕人對這個神聖亞藍組織充滿了狂熱的好感,儘管他們沒有公開的招募人手,但是很多人都在打聽,要怎麼加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