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上的,董白大將軍的畫像目睹了面前的一切。她的眼睛默默地掃視面前的諸般景象,她看到了三件事:
願意與人合流的龍
願意爲人而顯露本相的龍
還有能夠掙脫桎梏的龍
她在這些人與龍的身上,看到了足以改變世界的力量,也看到了舊友的影子??那曾經篳路藍縷,以啓山林,基業草創的年代。
她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注視着車庫裏那巨大的,銀白的高車。那輛車從製造出來開始,自始至終就是銀色的。
銀色的列車踏着無形的軌道,出發了。
畫像復歸沉寂。
...
水汽氤氳,四周傳來蟲鳴與雁鳥的聲音。巨大的列車停在荒野中,周圍沒有任何軌道。
車廂裏,座位上。李林剛剛從睡夢中醒來。
陌生的天花板懸在頭頂,陌生的列車座位比銀龍號的更加柔軟。不過從味道來判斷,則是熟悉的咖啡味。
翻了個身,他看到了坐在對面的林之青。
李林猛地坐了起來:“阿壬對你做了什麼了?”
【不是她對我做的。這是我們共同的決定。】
“從人變成了龍,這並不是什麼好事。”
“是嗎?但我覺得,是人是龍,我自己說了纔算。”
“...”李林摁着頭,無奈地笑了笑,“你一下子就切中了正確的答案。我,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那龍珠,對李林沒有什麼用。畢竟他就算直接把龍珠喫掉,也不可能做到1+1=2的結果。
但現在,林之青和阿壬進行了合流,在確保各自獨立性的情況下補齊了各自的短板,完全做到了1+1大於2。再加上李林這個【1】,他們幾人做到了利益的最大化。
從結果來說,當然是好事。
【所以這件事,你確實不用擔心。】阿壬開了口,【因爲其實我們先前就對這個問題進行過討論,只是因爲龍宮裏面的記憶被洗掉了。我們在金剛州的談話,其實是第二次討論。我們之間做了個交易。現在,我們都能追上你
的腳步了。我們,都變得更強了。】
“這選擇很重要。”李林沉聲道,“但是,做出這選擇也是你們的自由??自由,我想對於龍的人生來說,這是個好的開始。不過之後呢?”
他望向林之青:“你的考試怎麼辦?”
“照舊啊。”林之青回道,“雖然一切都改變了,但是似乎一切都沒有改變。”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一切照舊,她對身體的感知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她甚至沒有覺得自己變強了。只有胸口處隱隱傳來的龍珠的溫熱,才能讓她察覺到自己已經做出了抉擇。
如同涇水與渭水相交,清濁分明的兩條河流匯合在了一起,流量陡然增加,但彼此之間卻有着明顯的區別。
然而這種涇渭分明的區隔,只會存在於交匯之處。再往下延伸,二者終究會融合到一起。就像黏在一起的兩個水餃,輕易扒開可能會導致兩個餃子都露餡。
她們兩人在之後,是否還能保持這種狀態呢?金沙江與揚子江。新安江與錢塘江。這些名字是否能夠繼續存在,取決於兩岸的人是否對這條河川產生不同的觀念和記憶。
當然,在這裏也要取決於江河自己的意志。因爲這江河裏是有龍的。
而能否如同長江一般無窮,就取決於之後的抉擇了。
今日對她們來說,是餘生的第一天。
“啊~~”李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總算,少了一件讓我掛念的事。”
其實從答應林之青開始,他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因爲他的理智告訴他,人與龍之間從壽命上就對不齊,終究就不會有好結果的。而現在,總算可以對齊了。
而心裏一輕鬆,他肚子就餓了。
回想起來,他現在又累又餓。
他剛纔打出去的雷電,雖然說是“小開”一下,但出去的都是他自己的血。要不是情況緊急,他也不會隨便劃開自己的軀體。
他的肚子叫了起來。他確實餓了。
“給,先前就給你準備的。”林之青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麥香魚。
“謝謝...”李林拿到了漢堡,溫度是36度。
這是他好久沒喫過的麥香魚了。從小他就很喜歡喫這個,因爲這玩意兒在金拱門的備品裏面似乎是最貴的。
鱈魚的鮮味,醬料的酸甜,油炸的酥脆,油脂的醇厚。這些他都很喜歡。
不過也正是因爲它貴,所以寧州那裏的麥當勞經常供應不上。李林很少能喫到這些。
他安靜地喫完了漢堡,然後纔開口道:
“對了,我前面是不是累了?”
“我不知道。”林之青搖頭道,“上車的時候,你已經躺在這裏了,身上還蓋着毛毯,飄着咖啡的味道。想來,是有人在照顧你吧。
“嘖。”一提到這個,林之青就饒有興致地看着她,“表妹是吧?”
“表妹是吧?你不是說,那是表妹嗎?”
“她的母親和我的母親是同輩,那我和她確實是姨表姐妹的關係嘛。”
“把我接上車,她就去車頭了。之前的事,你還是去問她吧。
車頭的駕駛室,銀龍正面對着駕駛臺,檢視着剛剛到手的銀色大車??
“誒,你醒啦?”她回頭就看到了李林,“睡得如何?"
“你,把我抱上車的?”
“嗯哼。”銀龍坐到了駕駛臺上,“我在裏面按了好一會兒喇叭,讓你把龍珠拿進來,你都沒反應。害得我下車用筆又畫了軌道,才讓獅子星號用備用電源開出車庫。我看你趴在門口,以爲你和其他人一樣被鎮壓了,沒想到
你竟然是趴在自己的血裏面呼呼大睡,沾了一身的血嚇死人了。我把你抱上車,洗乾淨,然後把你放到了座位上。”
李林摁着額頭,他回想起來了。當時他的神經緊繃着,聽到銀龍把事情都辦完了,四周其他的龍人又都被鎮壓??他緊繃的神經一下子就放鬆下來。
身體被壓榨到極限,精神上放鬆了下來,他就暈了??可能也是因爲今天打了兩次咖啡的關係。